《浮上岸》山茶未眠

8、不曾相识 上课铃响起

　　上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沈见宁坐在最后一排，翻开课本，却迟迟没有看进去。

　　前面的女生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她把作业本放在桌角，低着头整理散乱的纸张，偶尔抬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见宁看着她，目光停留了片刻。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十六岁的自己。

　　她知道那个女孩经历过什么，也知道那些事情曾经给自己留下过怎样的影响。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

　　七年里，她经历了许多事情，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总把委屈咽回去的孩子。那些记忆仍然存在，只是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她记得自己曾经害怕过，记得那些难堪的时刻，也记得无数次想要反抗却最终沉默的瞬间。

　　可如果现在让她重新回想当时的感受，她却有些说不清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起过十六岁的自己。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下午的课程。

　　沈见宁收回视线，拿起笔。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后，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沈见宁正准备收拾课本，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个……”

　　她抬起头。

　　站在桌旁的女生抱着几张整理好的纸，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

　　“刚才的事，谢谢你。”

　　沈见宁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回答：

　　“不用谢。”

　　女生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安静了一会儿。

　　“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

　　沈见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知道那种顾虑。

　　当年，她也曾经这样想过。明明受了委屈，却总担心反抗之后会惹来更多麻烦。比起替自己争辩，她更习惯先考虑别人会怎么想。

　　只是这些念头，如今已经变得有些遥远。

　　“没什么。”她说，“只是让他把脚收回去而已。”

　　女生没有接话。

　　她微微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担忧。

　　“可是，他们那群人……很记仇的。你最近还是小心点。”

　　沈见宁看着她，微微颔首。

　　“我知道。”

　　女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

　　“我先走了。”

　　说完，她抱着纸张转身离开。

　　沈见宁没有叫住她。

　　她看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曾经希望有人能站出来。

　　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要有人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就够了。

　　可当时没有人这样做。

　　后来，她慢慢长大，离开了那个年纪，也逐渐习惯不再提起那些事情。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直到今天再次看见十六岁的自己，那些被搁置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才重新浮现出来。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忘记了当时的感受，还是太久没有再允许自己想起。

　　沈见宁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

　　她原本以为，再次见到十六岁的自己，会有许多话想说。

　　可真正见到了，她才发现，有些话并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的。

　　她不能告诉那个女孩，她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也不能告诉她，七年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那些以为熬过去就会结束的事情，并没有让人生变得轻松。

　　但至少，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低头忍耐的人了。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沈见宁低头压住纸页，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张写着“江眠”名字的校卡。

　　她的动作微顿。

　　是啊，她现在用的是江眠的身份。

　　如果那个男生真的记仇，他不会知道站出来的人是沈见宁。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江眠。

　　沈见宁看着那张校卡，过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手。

　　这里的一切都还很陌生。

　　而她似乎已经开始卷入不属于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