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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旦晚会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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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
老周在班会上宣布的时候,教室里又是一阵哀嚎。有人抱怨"又要占用自习",有人已经开始商量穿什么,还有人问能不能带零食。
沈知意本来不想参加。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坐在台下看节目还行,上台就算了。但文艺委员点名让她帮忙布置教室——"你字写得好,来写黑板字吧"。她没拒绝。
陆行舟报了个节目。
沈知意是在报名表上看到的:钢琴独奏,《月光》第一乐章。
她看到"陆行舟"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同桌凑过来:"哎,他还会弹钢琴啊?"
"嗯。"沈知意说。
"你怎么知道?"
"之前……听人说过。"
她没说谎。图书馆那张纸上写过"他手指很长,适合弹钢琴"。她当时以为是猜测,现在看来不是。
同桌"哦"了一声,没再问。但那个"哦"的语气,和之前几次有点像。
晚会前一天下午,全班留下来布置教室。
沈知意站在椅子上,在黑板上写"元旦快乐"四个大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她写得有点慢——字要写得大、写得正,还得配色。
"歪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行舟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黑板。
"哪里?"
"‘快’字右边,再往下一点。"
沈知意调整了一下,又写了一笔。
"好了。"他说。
她从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吹气球,有人在挂彩带,有人在地上铺桌布。老周坐在讲台上看报纸,偶尔抬头说一句"别把墙弄脏了"。
"你会弹钢琴?"沈知意问。
"嗯。"
"弹多久了?"
"从小。"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沈知意说。
她本来想说"难怪手指那么长",但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她在观察他的手。她没说。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明天下午,"他说,"你来吗?"
"我帮忙布置,应该会在。"
"嗯。"他停了一下,"那我弹的时候,你听一下。"
"好。"
他转身去帮别人挂彩带了。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怕听他弹琴——是怕自己听的时候,表情会暴露什么。
元旦晚会当天下午,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黑板上"元旦快乐"四个大字配了花边,看起来挺喜庆。桌椅被推到两边,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当舞台。
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同桌去上厕所了,旁边空着。
节目一个接一个。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相声,还有人表演魔术——魔术失败了两次,全班笑得前仰后合。老周也笑了,靠在椅背上,难得没绷着脸。
沈知意跟着笑,但心思不在节目上。
她在等。
等到第八个节目,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钢琴独奏,《月光》第一乐章,表演者——陆行舟。"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掌声。
陆行舟走到教室前面那架电子琴前——学校没有钢琴,借了架电子琴凑合。他坐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凳,把手放在琴键上。
沈知意看着他。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很好看。她忽然想起图书馆那张纸上的字——"他手指很长,适合弹钢琴"。
原来是真的。
琴声响起来。
《月光》第一乐章,很慢,很轻,像水一样流出来。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连老周都放下了报纸。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手上,琴键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听着,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曲子好听——虽然确实好听。是因为她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垂着眼,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看着他整个人沉浸在那片月光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便签、文件夹、雪地里的那句"做完给我看"、还有现在这首《月光》——都是同一种东西。
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是直接的、热烈的告白。是那种很轻的、很克制的、像月光一样安静的方式——你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照在你身上了。
曲子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陆行舟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下"舞台"。他往沈知意这边看了一眼,她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点了下头,然后走回自己座位。
沈知意也点了下头。
她没笑。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晚会结束之后,全班留下来收拾教室。
沈知意在擦黑板,"元旦快乐"四个大字被擦掉,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她擦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陆行舟,还有两个在扫地的男生。
"我帮你。"陆行舟走过来,拿起另一块板擦。
两个人并肩擦黑板。沈知意擦左边,他擦右边。粉笔灰在空气里飘,落在他头发上,细细的,像那天雪地里落在他肩上的雪。
"弹得很好。"沈知意说。
"谢谢。"
"练了很久吗?"
"还好。"他说,"这首不难。"
"但很好听。"
他看了她一眼。
"你喜欢?"
"嗯。"沈知意说,"月光嘛,谁不喜欢。"
他笑了一下,很轻。
"那下次弹给你听。"
沈知意手顿了一下。
"下次?"
"嗯。"他说,"学校琴房周末开放,有空的话。"
"有空。"她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补了一句,"我是说……周末应该有空。"
"嗯。"他没拆穿她,"那下周?"
"好。"
两个人继续擦黑板。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板擦摩擦黑板的声音,还有那两个男生扫地的声音。沈知意擦着擦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像图书馆那天,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但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黑板擦完了。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去洗板擦。陆行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往水房走。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的人都走光了,灯关了一半,昏昏暗暗的。沈知意走在前面,听到他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快不慢,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她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两个人绑着两人三足的布带,他喊"一二、一二",她跟着他的节奏走。
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步调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水房在走廊尽头。
沈知意打开水龙头,洗板擦。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刺骨。她洗了两块,递给他一块。
他接过来,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前洗板擦。水龙头哗哗响,窗外天已经暗了,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
"沈知意。"他忽然叫她。
"嗯?"
"那些便签……"他顿了顿,"你一直留着吗?"
沈知意手顿了一下。
水还在流,冲在她手上,凉凉的。
"嗯。"她说,"留着。"
"多少张了?"
"没数。"
"我数了。"他说,"二十九张。"
沈知意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很亮,像刚才琴键上反射的光。
"二十九张。"他重复了一遍,"从九月到十二月,四个月。"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他说,"每一张都记得。"
沈知意看着他,心跳忽然很快。
她想说"我也记得",想说"我都夹在文件袋里",想说"我每天晚上都会翻一遍"。但她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水还在流,冲在两个人手上,凉凉的,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暖。
"走吧。"陆行舟关掉水龙头,"天黑了。"
"嗯。"
两个人走出水房,往教学楼门口走。走廊里更暗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沈知意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知意停下来,回头看他。
"陆行舟。"
"嗯?"
"下周……琴房见。"
"嗯。"他说,"琴房见。"
她转身下楼。他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陆行舟还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宿舍走。背后的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在冬夜里炸开,很亮,很响,像某种心跳。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最后她写了一段:
今天他弹了《月光》。
很好听。
他说下周弹给我听。
他还说他数了,二十九张便签。
每一张都记得。
我忽然有点慌。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好像也在数。
我也记得每一张。
那些便签从九月到十二月,四个月,二十九张。
我都留着,按日期排好,夹在文件袋里。
每天晚上都会翻一遍。
我以为只有我在数。
原来他也在数。
这个发现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这意味着,这件事不是单向的。
不是我在自作多情,不是我在过度解读。
是真的。
那些便签、文件夹、雪地里的那句"做完给我看"、还有今天的《月光》——都是真的。
他也在意。
他也在记。
他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靠近。
而我……
我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吗。
但下周要去琴房。
我答应了。
我想看看,那会是什么样子。
写完,她合上本子。
她躺到床上,关了灯。窗外偶尔还有烟花声,很远,像某种心跳。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行舟的头像。
对话框还是空的。
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弹得很好听。
删掉。
又打:
下周几?
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说。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只是雪了。
雪会化,会渗进土里,然后长出什么东西来。
而她,有点想等它长出来。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