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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图书馆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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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图书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意正在收拾书包。
她动作不算快,但也比平时利索。同桌看了她一眼:"今天这么积极?"
"嗯,"她说,"有点事。"
"什么事?"
"去图书馆。"
"哦——"同桌拖长了声音,"跟谁?"
沈知意拉上书包拉链,动作顿了一下。
"就……问几道题。"
"哦哦哦,"同桌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但那个"哦"的语气里带着点什么,沈知意听得出来。
她没解释。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图书馆在实验楼二楼,平时人不多。沈知意到的时候是五点二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然后从里面掏出数学练习册和错题本。她翻开练习册,假装在看题,但眼睛没怎么聚焦。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半的时候光线就明显弱下来,路灯还没亮,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暮色里。
她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她低头继续看题。看了一页,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
五点二十五。
她把练习册合上,又打开。
五点二十八。
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陆行舟走进来,背着书包,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他扫了一眼,看到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刚到。"沈知意说。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整理好的题,按知识点分类,每一类前面贴了标签。字迹还是那么规整,间距均匀,连页码都标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有点意外。
"你……整理了这么多?"
"嗯,之前攒的。"他说,"有几类你容易错,我多放了几道。"
沈知意没说话。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他不仅记得她错在哪,还专门整理了。这个"专门"两个字,让她有点不敢细想。
"从哪开始?"她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函数。"他翻开第一页,"你上次那道单调性的题,其实可以推广到一类。"
讲题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自然。
他讲得很清楚,不啰嗦,每一步都标了为什么这么做。沈知意跟着他的思路走,发现确实比她自己琢磨要快很多。有些卡了很久的地方,被他一句话就点透了。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草稿纸,"你总是急着往下推,但其实这个条件还没用完。"
又是这句话。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说这个。"
"因为你又犯了。"他说。
"我哪有——"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写的步骤,顿住了。
确实又犯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
陆行舟没笑,只是等她写完,才继续往下讲。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图书馆的灯是那种偏白的日光灯,照在桌面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练习册上。沈知意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会微微皱起来,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快。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便签。
"你昨天那道题,第三步可以省。"
"这里你每次都错,不是不会,是急着往下走。"
原来他不是随便看看。他是真的在跟。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慌。
讲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停了两次。第一次是沈知意去接水,顺便给他带了一瓶。第二次是陆行舟翻文件夹的时候,一张纸掉了出来。
沈知意弯腰帮他捡起来。
是一张草稿纸,上面不是数学题。
是几行字,写得很随意,像是随手记的:
10.3 晴她今天穿了白色外套
10.7 阴她没来早读
10.12 雨她带了伞,但没打开
沈知意捏着那张纸,动作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日期——10.3,是转学之后的第四天。10.7,是她那天感冒请假。10.12,是上周下雨。
每一行都很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只是记录。但她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陆行舟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随手记的。"
"记这个干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文件夹里,"没什么,就是……怕忘。"
"怕忘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
图书馆里很安静,远处有翻书的声音,很轻。
"怕忘了哪天你穿了什么。"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知意没说话。
她看着他把那张纸收好,然后继续翻开练习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心跳已经乱了。
剩下的题没讲完。
不是讲不下去,是沈知意有点没法集中了。她看着练习册上的字,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行——"她今天穿了白色外套""她没来早读""她带了伞,但没打开"。
原来那些便签不是凭空来的。
原来他一直在记。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不是害怕,是某种更重的东西——你忽然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放在一个很具体的位置,不是模糊的"同学",不是泛泛的"注意到",而是具体的、被记录的、被记住的。
"差不多了。"陆行舟合上文件夹,"剩下的你自己做,有问题再问。"
"嗯。"沈知意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走廊里灯已经亮了,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沈知意停了一下。
"那个……"她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嗯?"
"谢谢你。"她说,"题讲得很清楚。"
"没事。"
"还有……"她顿了顿,"那张纸。"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他说。
"不会。"沈知意说,"我就是……没想到。"
"嗯。"
"你记了多久?"
"从转学过来。"他说,"一开始没想记,后来发现不记会忘。"
"忘什么?"
"细节。"他说,"人太多了,不记的话,过几天就混了。"
沈知意看着他。
楼梯间里的灯还是那种偏黄的旧灯管,跟上次一样。她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他说"你觉得越界,就是越界"。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划界限。
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记我的?"
陆行舟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来。
"因为你比较……"他找了个词,"容易注意到。"
"哪里容易注意到?"
"不知道。"他说,"就是……会看。"
沈知意没接话。
她心里有点乱。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可以理解为任何意思;但又太重了,重到她不敢随便理解。
"走吧。"陆行舟说,"天晚了。"
"嗯。"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书桌前,很久没动。
她把那个透明文件袋拿出来,十六张便签摊在桌上。她一张张看过去,从第一张"你笔掉地上了",到最后一张"周三放学后,图书馆二楼"。
然后她拿出日记本,翻开。
笔尖停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写了一段:
今天去图书馆了。
他讲题很好,比我想象中好。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看到了一张纸。
上面记了我穿什么、有没有来早读、有没有撑伞。
从10月3日开始记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以为那些便签只是他随手写的,像提醒同学一样。
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随手。
是有意。
有意地看。有意地记。有意地留下东西。
这让我有点慌。
不是因为不喜欢。
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有意"。
我以前觉得,人和人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太近了会看不清,会乱。
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保持距离就能保持住的。
他坐在我斜后方的时候,我还能假装那些便签只是巧合。
但座位调了之后,便签停了,我才发现那不是巧合。
是他选择写,选择不写,选择在我问的时候继续。
这个"选择"两个字,让我没办法再假装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
她躺到床上,关了灯,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想起他那张纸上的最后一行——"10.12 雨她带了伞,但没打开"。
那天她确实带了伞,但没撑开。因为雨不大,她跑着回宿舍的。
她没想到这个细节他也会记。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写下来。
写下来,就意味着他想留住。
留住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她再看那些便签,感觉会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有一张便签。
粉色的。
她拿起来,展开。
昨天讲的第二类题,记得做。
做完了放我桌上。
很普通的提醒。但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把它折好,放进文件袋。
第十七张。
然后在旁边,她拿出自己的便签纸——黄色的,写了一行: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谢谢。
她把它放在他桌上——不,现在她不能直接放他桌上了,他们不在前后桌了。
她犹豫了一下,趁课间操的时候,走到第二组第五排,把便签压在他练习册下面。
放完她转身就走。
但这次,她没觉得像做贼。
她觉得……有点像在接什么东西。
一个她之前不敢接,但现在有点想接的东西。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