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科学养猪》楚云溪

7、第七章 村长家蹭饭

　　看到顾猫宁来了，大伯母和顾巧巧，以及村长一家自觉出了屋子。

　　顾巧巧最后一个出门，她合上门扇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

　　屋中只剩下顾猫宁和大伯，还有宋县令几人。

　　顾清流神色严肃，他把写好的奏折交给宋县令，沉声道：“今日祥瑞之兆，已按大人吩咐写成公文，还请过目。”

　　灯芯噼啪炸了一下，烛火摇晃，室内氛围凝滞起来。

　　宋县令快速看了一遍，原先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奏折中写了今日春神显灵，指引少女救治耕牛之事，文中引经据典将此事列为祥瑞之兆，剩下的篇章都在极尽歌颂皇帝圣德，天降福祉以示恩泽。

　　一份不会出错，中规中矩的奏折。

　　每年春祭，各地官员都会上报各自辖区内的祥瑞异象，祥瑞呈报上去，皇帝本人不一定看。

　　若是不祥之兆呈报上去，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肯定是会引起皇帝注意的。

　　不祥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们两人官小，贬无可贬，最好的结果是摘了乌纱帽，最坏的结果是乌纱帽和脑袋一起摘。

　　他合上奏折，如释重负道：“多谢顾教谕解忧。”

　　确认奏折没问题，顾清流拱手一拜，退出了房间，合上门之前，他看了一眼顾猫宁，不放心地低声嘱托道：“猫儿，记住，谨言慎行。”

　　“晓得。”顾猫宁乖巧点头。

　　她是看过原文的人，不用刨根问底地去追问，她也知道为何宋县令等人要费尽心思，把今日的不祥包装成祥瑞之兆。

　　半年前，宫中频繁走水，太子早夭，贵妃小产。

　　钦天监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明里暗里都在说天象为荧惑守心，世间将有灾星降世，届时会给大坤带来数十年动荡，掀起腥风血雨。

　　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各地不祥之兆，如有灾星预兆，需如实上报，并开坛做法，驱除邪祟。

　　还真有老实人上报了不祥异象，然后被贬了。

　　因为钦天监那帮装神弄鬼的人说，老实人沾染了不祥的气息，原先任职的地方离京城和圣上太近不好，有损龙气和国运，需得远调外地。

　　没错，老实人就是宋县令。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宋县令已经在这事上吃过一次亏，只能将原本的不祥之兆，对外包装成祥瑞之兆。

　　在别人看来，顾猫宁的确是一夜之间通晓了治牛之术，还在众人的见证下治好了耕牛，说是春神显灵，比说她是脏东西附身要好多了。

　　银两和绸缎都是宋县令等人，给她的好处费，顾猫宁也正好需要这笔钱，拿去填顾二留下的烂摊子。

　　现在的局面对大家都有好处。

　　沈浪特意叫她进屋详谈，当然不会只是为了让她看到顾清流写奏折，而是旁敲侧击地告诉她，这件事要呈禀圣上，她不想因为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就老实配合做戏。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听到沈浪再次开口。

　　“春神大人，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顾猫宁故作高冷：“何事？”

　　沈浪：“之前春神图一直供奉在知微观中，如今您体内有春神一缕魂魄，还请每个月逢初一，十五两日前往观中接受香火，以滋养魂魄。”

　　既然要坐实顾猫宁的春神身份，那便不能让她在外面乱来，需得有所约束才是。

　　将人叫到观中，每月两次问询，这法子是他同两位大人商量出来的结果。

　　“行。”顾猫宁想了想，意思就是让她每个月去观里打两天卡，这个倒是好说。

　　她答应得干脆，沈浪几人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又听顾猫宁道：“还有其他要求吗？”

　　柳县丞喜笑颜开：“没了没了。”

　　顾猫宁勾了勾唇，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几下：“那我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柳县丞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如初，从容道：“你先说你想要什么。”

　　顾猫宁便把她爹娘每日去城中打散工的事说了，她要的也不过分，就是给她全家一人一个可以随意出入县城的通行令牌。

　　这样可以免去普通公凭过期要更换，而手续流程至少得等几天才能办好的麻烦，还免掉了每次的进城费。

　　柳县丞还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只是要一个小小的出行便利，当下便痛快答应了。

　　春神有点特权什么的，很正常。

　　“不祥”的问题终于暂时解决了。

　　几人忙了一天，现在骤然放松，疲惫感袭来。

　　柳县丞打了个哈欠，他看宋县令坐在桌边，脸上神色恹恹的，想起他今天刚吐过血晕厥过，于是主动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便各回各家吧。”

　　顾猫宁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被她忽略的饥饿感猛然冒了出来，肚子应景地咕咕叫了几声。

　　在场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沈浪轻笑一声，调侃道：“那就不耽搁春神回家用膳了。”

　　顾猫宁有些尴尬，讪讪道：“道长，正常称呼就行。神仙，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上一口肉。”

　　沈浪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好，春神大人。”

　　顾猫宁：“......”

　　...

　　几人推开门，院中等候的村长拎着灯笼，诚惶诚恐地给二位大人送行。

　　大伯一家在他们谈话时，就已经先行离开。

　　村长媳妇出来挽留，说知道各位辛苦，今天还没吃饭，她做了一桌饭在灶上热着，邀请大家吃过再走。

　　沈浪说自己正在辟谷，不便饮食。

　　宋县令身体虚弱，柳县丞便借口说是有他们在场，反而让大家束手束脚不自在，他们就不久留了。

　　随后，柳县丞搀着宋县令出了门，二人坐马车回镇上。

　　村长媳妇又挽留过一次，仍旧被他们委婉拒绝了。

　　只有顾猫宁笑嘻嘻地接受了，因为她是真的饿了。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一圈淡彩色的月晕笼罩在月亮周围。

　　出门前，沈浪抬头观望了一会儿夜空，余光瞥见顾小娘子还站在堂屋门口，悄悄打量着他，微微皱了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月色下，沈浪牵着牛，打着灯笼，缓步往道观方向走。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顾猫宁只是嫌弃他动作慢，半天不出门，耽误她吃饭。

　　大伯一家还在院子里，村长和村长媳妇招呼着几人坐到堂屋中，他们麻利地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喊了小女儿和儿媳出来分发碗筷，又让儿子去外边请顾猫宁父母，进来一同吃饭。

　　村长一家忙前忙后，一碗接一碗香气扑鼻的农家菜被端上来。

　　桌上有汤色金黄的干磨炖鸡，鲜香清爽的排骨煮冬瓜，奶白鲜美的豆腐鲫鱼汤，水煮萝卜和菘菜，还有爽口的醋拌野葱，一小碟酱菜，主食是扎实的蒸大白米饭。

　　这一桌菜，可谓费尽心思，这些食材都是他们在这个时节能找到的最好的。

　　一看就知道，村长家为了做这桌菜，肯定把囤着过年的肉菜都提前拿出来招待人了。

　　刘春珊等人也进了屋，人一多，屋子里就显得狭小许多。

　　几人寒暄着说了几句，村长媳妇又提起今天打春牛时的收获，刘春珊也顺势恭维一番，说些来年五谷丰登的吉祥话。

　　村长媳妇招呼着众人坐下。

　　顾猫宁一家四口，村长家有八口人，两家的长辈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木桌，不断互相推让。

　　凳子是长条木凳，巴掌宽，四五尺长，有些开裂，但人坐上去仍旧稳稳当当。

　　村长家中只有四条木凳，平时只够他一家围坐，往日来了客人，都是让妇孺小孩夹了菜，端着碗筷在灶房，或者院门口吃。

　　但今天来吃饭的春神，是实实在在的，官府和道长亲口认证的春神。

　　家里人都想和神仙坐一桌吃饭，说是人越多，沾到的福气越多。

　　于是村长又搬来几个高矮不一的草墩子，塞在四条凳子的空缺处，让自家孩子和孙辈坐在草墩上吃。

　　刘春珊和顾清远坐一块，村长媳妇坐在刘春珊旁边的木凳上，边吃饭边和她讲话。

　　刚开始两人都有些拘谨，说话也收着，刘春珊夸夸这个菜好吃，村长媳妇夸夸那个菜也不错。

　　自从村长媳妇开始讲村里八卦以后，两人越聊越投机。

　　《娇宠：女医逆袭记》中出场不多的配角都没有名姓，只有一个略显随意的称呼。

　　都说饭桌上最容易拉进感情，有了感情，刘春珊便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村长一家的基本信息。

　　知道了村长叫胡大山，村里人称胡大伯，村长媳妇叫王桃花，人称桃花婶。

　　村长家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前几年打仗时死了，留下大儿媳和一对孙儿孙女，二郎和二儿媳给他们生了一个孙女，三女儿还没嫁出去，现在与他们同住。

　　桃花婶把那一桩桩八卦讲得绘声绘色，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蹲别人家墙角听来的。

　　一会儿这家男人在外面勾搭哪家小媳妇，一会儿又说哪家恶婆婆故意嗟磨儿媳，说到这的时候，又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世上打着灯，也再找不出一个比她好的婆婆来”。

　　刘春珊也回忆着从前遇到的奇葩事，和短视频刷到的各种“XX说奇谈”，一个接一个的奇闻要案，讲得村长一家都愣住了。

　　桃花婶从小就爱听这些故事，她小时候就爱往说书人摊子钻，长大了也没改掉这个爱好。

　　听得多了，自己也越发爱讲，但那些故事翻来覆去地讲，家人也听腻了。

　　她每日困在茶米油盐里，许久没有听过刺激神经的故事了。

　　今日和刘春珊一番详谈，竟然才知道自己往常看不上的刘娘子，竟然是如此一个妙人。

　　二人说到激动的地方，恨不得当场拜了把子，义结金兰。

　　村长一家饭也不吃了，汤也不喝了，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刘春珊，忍不住道：“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若不是讲得嗓子冒烟，米汤也喝了两碗，实在喝不下去了，刘春珊还能再和桃花婶讲到天明。

　　顾猫宁和哥哥都在认真埋头干饭，压根顾不上说话。

　　此时吃饱喝足，两人动作同步，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伸了懒腰。

　　...

　　窗外，月挂枝头，更深露重。

　　院门口，刘春珊和桃花婶依依惜别，讲着明日收工时，再来继续拉家常。

　　胡大伯拉着顾清远的手掌，语重心长道：“二郎啊，我知道你本性不坏，这个月来，我听说你和你家那口子，一直都在镇上打散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做，我相信你是真的悔改了，不然我也不会特意留你吃饭。”

　　“我不会再去赌了，我要是再赌，就让雷劈了顾二家祖坟。”顾清远发起誓来毫不犹豫，毕竟他真不赌，也真不把别人祖宗当祖宗。

　　“唉呦，可说不得，这孩子，怎么发这么重的誓，不至于不至于。”胡大伯倒吸几口凉气，这下他相信顾二是真的痛改前非了。

　　“赌鬼应得的。”顾清远目光炯炯，面上带着决绝之色。

　　他可还记得这个月来，他因为顾二遭受的那些冷眼和讥讽，再想想书中描述的顾二做过的种种恶行。

　　如果他没和妻儿一起穿进书里，顾清远根本不敢去想他的珊宝会过上什么苦日子。

　　“唉，能劝你回头是岸，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就知道你这根好苗子不可能会长歪。”

　　“顾二就不是啥好苗子，歹竹一棵。”顾清远愈想愈气，要不是老婆在旁边使劲掐他胳膊，不让他乱说话，他不知道还能说出啥更难听的来。

　　胡大伯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上月顾二落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如今大彻大悟，实在是顾家祖上庇佑。

　　他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嘱咐道：“只要不沾赌，往后和你妻儿把日子过好，有困难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就来找我，我和你爹好歹也是多年酒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能帮尽帮。”

　　顾猫宁一家与村长家告别。

　　等桃花婶回到屋子，收拾残羹，却见三个孙儿还没睡，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好像嚼着什么吃食。

　　空气里有股诱人的甜香。

　　年岁最小的孙女抱住她的大腿，递出来一块湿漉漉的糖，含糊道:“奶，奶吃糖。”

　　她摸摸小孙女的脑袋，蹲下来看着她，轻声问：“谁给你的糖呀？”

　　打春牛时抢的饴糖，她放在了柜子顶上，仅凭孩子的身量是够不到的。

　　小孙女伸手指向另一边。

　　原先空无一物的木盆里，不知何时被人放了满满一盆，堆尖了的五谷和饴糖。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客人留下的心照不宣的善意回报，她摇摇头无奈笑了，心里却满足得很：“刘娘子，真是......”

　　...

　　半夜，外面下起了雨。

　　年久失修的茅草屋顶漏风漏雨，房梁上聚集的雨水滴滴答答流下。

　　屋子里飘起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泥土味，顾猫宁睁开眼，迷迷糊糊发现屋顶正在漏雨。

　　她打着哈欠，摸黑爬起来，闪电的白光照亮了一瞬间屋内，她拎起角落的恭桶，拿去漏水的地方接着。

　　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顾猫宁后背刚挨上散发着霉味的草席，就听到外面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是粗声恶气地喊门声。

　　“顾二！顾二家的！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