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科学养猪》楚云溪

6、第六章 啊？我是春

　　乡间土路上，人影逐渐稀少。

　　离得近的已经回了家，离得远的也坐上了别人家的牛车或者驴车。

　　两文钱一个人，非常值当。

　　只是刘春珊舍不得花钱，纠结半晌，车架已经坐满，她再想付钱也来不及了。

　　没多会儿，顾一宁就开始哼哼唧唧：“娘，我走不动了。”

　　刘春珊笑骂：“别哼了，再哼一会儿就到家了。”

　　...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逐渐西斜。

　　三里村的田野上笼罩着一层橘色金光，不远处低矮的茅屋升起袅袅炊烟。

　　村口的大槐树下站着几个人，不断东张西望，此刻看到河岸对面来了几道眼熟的身影，几人脸上立刻现出笑来，高声喊道：

　　“来了来了！”

　　“准备奏乐！”

　　铜锣一响，唢呐一吹，大批村民登时端着碗，纷纷围到村口来，热热闹闹讨论起来，他们四下张望不休，目光搜寻着据说是“春神”的转世之人。

　　柳县丞，宋县令，沈浪等人站在人群前边，三人互看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看顾猫宁一家过了桥，人影愈发清晰。

　　沈浪一掸拂尘，领着迎神队伍站出来，高声诵道：“迎春神！”

　　...

　　村外，几人刚下烟雨桥，就听村子里爆竹声声，吹锣打鼓，一派喜庆景象。

　　顾一宁挠头：“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吗？那么热闹。”

　　顾清远视力最好，看得最远：“不像，没有贴喜字。”

　　他仔细听了一下，咂摸道：“怎么好像是迎春神的队伍。”

　　顾猫宁的眉心跳了跳，忽然生出一股不对劲的预感。

　　春神早在立春前一天，就由县令等人带着队伍去东郊迎了回来，今日祭台上的春神画像，就代表着春神本神。

　　不待多想，村民们喊着“春神降世”“神佑春柳”“神佑我大坤国”之类的话，就冲了过来。

　　情绪激昂的村民们根本不给她拒绝和解释的机会。不等顾猫宁反应过来，她就被众人抬着手脚，推上了花团锦簇的竹轿。

　　周遭喧闹欢庆，顾猫宁脑袋发懵。

　　书里也没写这段啊！

　　桥头边上，天色逐渐暗下去，被众人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所措的顾一宁心慌慌：“我上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是在一部恐怖片里，主角被抬去当祭品了。”

　　“不许瞎说！”刘春珊朝儿子来了背上一巴掌，顾不得再说什么，连忙拔腿就跑，默契地和丈夫一起去追村民的队伍。

　　自从穿越以来，她第一次慌了神，原本想着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就这么凑合着也行，现在，她才忽然意识到，再怎么样，这也是个会大搞迷信的封建时代。

　　她红了眼，边跑边喃喃着：“早知道就不该让早早冒险的，赚钱的事交给大人就行了。”

　　“就算睡大街也行。”

　　“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行。”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猫儿原本是啥样，村民能不清楚吗？而且他家因为顾二烂赌成性，风评一直不好。

　　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但猫儿落水后，忽然能在全县人的围观下治牛了，村民能不怀疑猫儿落水时被脏东西缠上了吗？

　　早早要是被村民绑去烧了，当成给春神的祭品怎么办？

　　短短片刻，刘春珊脑中思绪翻腾，心中千回百转，为了救女儿，她甚至做好了要和随机一个村民同归于尽的准备。

　　村道两旁有衙役把守，维持秩序。

　　刘春珊和顾清远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顾清远猛地扑上去，和其中一个衙役一起摔倒在地。

　　他趁机抢了衙役的刀，丢给刘春珊，视死如归道：“珊宝，接住！快去救早早！”

　　残阳如血，晚霞绚烂，刘春珊仿佛已经听到了，被绑在柴火堆上女儿的哭喊，愈发心焦愤怒。

　　“让开，都给我让开！”她举着刀，顺利无阻地冲进人群中间。

　　“放了我女......”

　　待看到眼前的景象，刘春珊的话戛然而止。

　　没有想象中，女儿被绑在柴火堆上呜咽求助的画面，反而是另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情境。

　　顾猫宁是在柴堆上没错，不过不是被绑着，而是坐在用百花编织的春神椅上，怀中抱着一捧茂盛的迎春花枝。

　　柴堆只是用来垫高椅子的。

　　女儿神色淡然，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亮，立马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来，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娘，我在这！”

　　只见那边，顾猫宁晃晃悠悠的脚尖下，是三位大人物恭恭敬敬，磕在地上的脑袋。

　　地上跪着两个穿官服的，一个穿道袍的。

　　看这架势估计她的早早不是祭品，而是春神本神。

　　见此情景，刘春珊又哭又笑，一颗心仿佛被捏来揉去，变得酸涩肿胀，偏偏又生出几分庆幸的喜悦来，不由低声骂道：“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呜呜......”

　　“娘，我没事。”

　　被顾猫宁一喊，周围的人视线全都聚集在她身上，刘春珊全身血液都涌上了脑袋，她感觉面皮燥热，方才肾上腺素作乱导致的冲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地自容的尴尬。

　　她舔了舔嘴唇，把刀藏到背后，脚趾尴尬扣地。

　　“姗宝，早早，我来救你们了！”顾清远也冲进人群中来。

　　于是，顾清远也开始脚趾扣地。

　　“爹娘，我来助你！”顾一宁熊熊燃烧的中二之魂也在冲进来的瞬间，冷却了。

　　于是，脚趾扣地的人又加了一个。

　　好丢人，没眼看。顾猫宁别过脸去，心中觉得好笑又感动。

　　正在跪拜“春神”的沈浪扑哧一下笑出声，旁边的柳县丞偷偷戳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保持严肃。

　　宋县令紧紧抿着唇，忍了一会儿笑，这才直起身来，解释道：“是本官的失误，事出紧急，没有遣人向二老说明情况。”

　　三人跪拜结束，宋县令朝柳县丞瞥了一眼，示意他解释。

　　柳县丞接话道：“迎春神仪式需在今天完全日落之前完成，此事出得突然，时间紧迫，实属无奈之举，还请二老见谅。”

　　沈道长也起身，将春神画卷展开，示于人前。

　　仔细一看，顾猫宁的确与画卷上的春神十分相像，特别是她此时怀抱花枝，低头嗅闻时的神态，更加有了春神的影子。

　　若是再换个彩衣霓裳，那便是妥妥的画中人了。

　　白天她看到春神图时，还在疑惑是谁画了顾巧巧上去。没想到现在，她就成了春神图里画的人。

　　虽然原身和顾巧巧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妹，长相的确会有几分相似。

　　但顾猫宁很确定，白天她看到的春神图画的就是顾巧巧，现在展示的这幅估计是在原本的画上修改过的新画。

　　有人想借她突然通晓治牛之术的名头造神，而这人就近在眼前。

　　夜色侵染，周围点起火把，火光映照在沈浪的侧脸上，映衬得他身上也带了几分神性。

　　舌灿莲花的神棍本就具有极强的煽动性，特别是这种出身优渥却入山修行，长得好看还自带故事的神棍，更加具有迷惑性。

　　“十年前，在下的师父玄微真人午间发梦，得窥天机，醒转后不食不语，耗时一天一夜作出这一幅春神图。”

　　“师父羽化登仙前曾嘱托我，一定要找到画中女子，因她转世时，体内有春神的一缕残魂，可保大坤未来数年国运长兴，风调雨顺。”

　　“贫道苦寻多年，今日终于得见春神转世之人。”

　　“天佑大坤，春神再世！”

　　沈道长言辞恳切，说到激动处几乎落下泪来，听得周围的村民不由开口附和。

　　“天佑大坤！”

　　“春神再世！”

　　周围声浪喧天，铺天盖地。

　　虽然按照原文的设定，这个世界里传说的神明转世之人，数量多得如同大白菜批发一样，但她还是在百姓们一波高过一波的声浪中，感觉到了几分目眩神迷的愉悦感。

　　若不是顾猫宁知道自己的底细，此刻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春神转世了。

　　作为春神的家人，刘春珊等人被请到顾猫宁两侧的矮凳坐下。

　　听着周围的呼声，刘春珊有些飘飘然，她看到人群中几个眼熟的面孔，那些人早上还对她家冷言冷语，各种阴阳怪气，现在却也一副得见神明的虔诚景仰之色。

　　沈道长招招手，几个衙役接连上前，其中一个端着一个红绸盖着的木盘。

　　他掀开红布，露出里边两块白花花的银铤，还有一小把碎银。

　　顾猫宁打量着盘中银两，默默在心中估算价值。

　　大坤国民间流通的白银以碎银为主，整块的银铤非常少见，其中银铤又根据重量和大小不同，分为大中小三档，大铤五十两，中铤二十五两，小铤十二两半。

　　单块银铤呈平头束腰状，不足半个巴掌长，头尾三指宽，腰部最窄的地方不过两指。

　　看样子是两块小铤和几两碎银。

　　她眯了眯眼，果然看到银铤上还錾刻了一竖行文字——平顺府春柳县供春神十二两半银铤。

　　紧接着，另有两个衙役抬上来一匹绸缎，还有一人挑着一担分装好的各式良种放下。

　　沈道长面上带笑，目光灼灼：“为表诚意，特此向春神献上白银三十两，绸缎一匹，良种一担。”

　　说完，他看向正前方的顾猫宁，等着她做出下一步反应。

　　春神椅上，顾猫宁挑眉不语，暗自腹诽：三十两才这么点？影视剧里动不动就一整盘赏人的银子呢？给我端上来啊。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顾二欠下的五十两赌债，她仅仅只用了一天，就可以还上五分之三。

　　赚钱什么的，不过如此嘛。

　　“春神大人？”沈浪又轻声唤了一句，顾猫宁这才手撑脑袋，斜着眼垂眸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沈浪不由怔愣一下。

　　面前的少女明明勾着唇角在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他看出了几分轻蔑之色。

　　原先治牛悬赏的五贯钱，现在突然变成了三十两白银，直接翻了六倍，换成一般人早就激动得跳起来，千恩万谢了。

　　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面前的少女却表现出超乎年龄和常人的冷静，甚至有几分视金钱为粪土，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骄矜清高之态。

　　沈道长不禁在心里对顾猫宁高看了几分。

　　实际上的情况，只有和顾猫宁熟识的家人和朋友才知道，她其实在心里美着呢，只是表面没什么反应。

　　她这人一向这样，越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越是脑袋宕机，身体完全做不出反应。

　　生活里和她不熟的人，常常会用“遇事冷静”一词来形容她。

　　再不理人就不礼貌了，刘春珊悄悄掐了一把女儿的掌心，悄声道：“说话。”

　　疼痛拉回了顾猫宁的思绪，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东西我也收下了，你们散了吧。”

　　沈浪轻笑：“春神大人还真是。”

　　脑子还没回转的顾猫宁继续口出狂言：“如何？”

　　沈浪对答如流：“率性天真，赤子心性。”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衙役们在空地上点了篝火。

　　百姓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断。

　　作为庆典主角的顾猫宁并没有加入队伍，而是在外边围观。

　　她爸妈和哥哥压抑了一整个月的社交需求，在此刻得到了释放，三人在人堆里玩得不亦乐乎。

　　顾猫宁唇角弯弯，忽地想起来今天晚上好像没见过大伯一家。

　　她在人堆里四处搜寻，没找到顾巧巧的踪迹。

　　反而看到另一个人朝着她过来，正是招摇撞骗的沈道长。

　　沈浪道：“另有一事，要与春神商议，还请移步到内室。”

　　村子里，最宽阔，也最方便议事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村长家。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齐整的篱笆院子，进了村长家的堂屋。

　　屋内烛火通明，早有数人在等候，其中就有大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