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科学养猪》楚云溪

25、第二十五章 找毒麦子

　　顾猫宁愣了一下，立马加快手中的动作。

　　她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终于将挡在面前的稻草和麻袋推开，露出了隔层中的狭小空间。

　　这处空间仅容一个人蜷着身子缩进去，木板四周的稻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薄薄一层贴在板子上。

　　她顺势钻了进去，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总体还算稳当，不摇不晃。

　　顾猫宁调整姿势，调转身体朝向，后背紧紧靠在稻草堆里，此刻竟然诡异地感到了几分安心，这处正对着柴房门口，用稻草挡住正面，就能静静观察有无人要进来。

　　右手边是一个通风的小窗户，从这儿看出去能看到一部分鸡场的景象，还能随时掌握院门口的动静。

　　刚才她感觉到的风就是从这里吹出来的。

　　身子底下的木板放得没那么严实，每一块木板之间都有一指宽的缝隙。顾猫宁俯下身去，将整张脸都贴在稻草和木板的缝隙间。

　　她能从缝隙里居高临下地，看到柴房里的所有动静，而进来的人却没法发现她的存在。

　　虽然没在此处找到毒麦子，但她抬头时发现了一团被揉皱的墨纸。

　　一团皱巴巴的，藏在稻草杆子里的纸。

　　纸团的位置藏得很巧妙，和上方的秸秆形成了一个“个”字结构。

　　方才顾猫宁坐在稻草堆里，根本注意不到此处，直到她模仿凶手的姿势，将整张脸都贴在木板上以后，稍微一抬头，她就看到了稻草杆子里的纸团。

　　纸团上没有积灰，也没有蛛网和霉点，应该是近期才掉落在此处的，或者说，是被人故意塞到这里的。

　　只要陆家人发现了凶手的藏身之地，趴在这里向下看，再抬头时，必然能和她一样，一眼就看到纸团。

　　顾猫宁不知道凶手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故意留下一个破绽。也许是自信过头的挑衅？或者是出于某种隐秘的讥讽。

　　她展开纸团，看到纸张边缘凹凸不平，裂痕明显，推测大概率是直接从书上撕下来的。

　　纸上有几滴飞溅上去的血迹，早已干透发黑，纸张泛黄看上去年份久远，纸上的内容则是千字文里的一段。

　　末尾的两句话引起了顾猫宁的注意，她眯了眯眼，神色复杂：“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祸”和“善”二字似乎被水泡过，边缘的墨迹洇开了几分，上面各有一块大小不一的粉状白斑，与在鸡食桶上残留的砒霜粉末别无二致。

　　这张沾染了血迹的书页，就是凶手用来装砒霜粉末的容器。

　　至于为什么选了这一页，那大概只有凶手才知道了。

　　顾猫宁俯下身趴在木板上，她闭上眼，想象了一下今天早晨发生的情境。

　　一个少年郎在柴房里进进出出，边拎着鸡食桶喂鸡，边小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全然不知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就在距离他不过三尺的地方，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似蛛网上耐心的蜘蛛，静静潜伏在暗处，只等猎物落网就立刻出击注入毒素，一圈圈蛛丝紧紧缠裹住猎物，直到猎物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

　　如果少年郎忽然抬头，大概会撞见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可惜他对曾在暗处发生过的一切一无所知，于是像往常一样哼着小调，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平常清晨，毫无察觉地掉入了凶手编织的网。

　　顾猫宁忍不住汗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强行暂停了自己的想象。

　　纸张这个线索，有用，但也不算太有用。

　　因为《千字文》是大坤国指定的孩童蒙学官方教材，而东门村是方圆三十里内最富裕的村子，只要是适龄儿童，基本都被送去了城中的学堂读书。

　　换句话说就是，东门村中每一户村民，家里都能找出一本《千字文》来，若是一家家翻书核对，那根本不现实。

　　不过，有线索总比没有好。

　　顾猫宁把纸张折叠起来，装到荷包里放好，转身去检查另一间杂物房。

　　她刚推开门，灰尘和霉味就扑面而来。顾猫宁呛咳一声，捂着口鼻往房间里探头看了一眼，等退出来时，已经被糊了一脸蛛丝。

　　门框和房梁之间的蛛网因推门的动作断裂，一只小蜘蛛从门上垂了下来，它悬在半空，刚好就在关上门会被门页夹扁的位置。

　　于是顾猫宁伸手拂断亮晶晶的蛛丝，给它挪了个位置，转移到一旁破洞的窗格里。

　　这间柴房基本可以排除嫌疑，里面灰尘遍地，残缺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摆放着，桌椅和房梁之间蛛网密布。

　　除非凶手会飞檐走壁，不然进入这间屋子肯定会留下脚印和痕迹。

　　于是，顾猫宁合上门，转去剩下的小竹屋检查。

　　推开门，竹屋里一览无遗。

　　一张竹床，一个简易的竹衣架上挂着几件干净的衣物，一个竹制的三层置物架上放着些小物件，进门的右侧位置插着一束熄灭的火把，门后挂着一把防身的柴刀，还有备用的灯笼。

　　顾猫宁着重检查了床底，房梁，柜子等方便藏东西的地方，但都没找到毒麦子的下落。

　　这处和方才的柴房截然不同，竹屋里显然经常住人，床榻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堆放在床脚，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养鸡十论》，书页毛糙卷边，显然是经常翻看所致。

　　书上的字迹看着眼熟，顾猫宁立马拿出方才找到的纸张，与《养鸡十论》上的字迹进行对比。

　　其中“谷”字和“积”字的一撇，都会因为手癖而往上翘一下，两张纸上的写法一模一样。

　　她在房中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另一本缺页的《千字文》，书上残留的部分与纸张上的裂痕能完美合上。

　　顾猫宁带着《千字文》从房间出来，一抬眼，便见张屠户和玉娘从不同方向过来，两人神色失落，双手空空，显然也没找到毒麦子的下落。

　　“这张纸是我方才在柴房里找到的，你们看一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顾猫宁把她找到的线索从书中拿出来，递给张屠户和玉娘看。

　　“拿的时候小心点，上面有砒霜粉末，不要碰到了。”

　　两人小心翼翼捏着纸张边缘，逐字阅读，越看脸色越沉。

　　顾猫宁以为二人有啥发现，一问，才发现张屠户是因为不识字，看不懂纸上写的啥意思，故而黑脸。

　　而玉娘则是蹙着眉头，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这是从我爹的手抄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是我爹的。”

　　竹屋里的《千字文》和《养鸡十论》，都是陆真以前贫寒的时候找别人借书，然后纯手抄的。

　　彼时，她娘带着她嫁进陆家时，陆真特别宝贝地给她讲过这两本书的来历。

　　陆真幼时家境尚可，被家里人送去学堂读过书，识得不少字，后来家道中落，爹娘早亡，他带着幼弟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长大独立门户，他便又重新拾起了书本。

　　他与妻子曾是青梅竹马的隔壁邻居，长大后顺理成章地成了亲，为了供他读书科举，两人省吃俭用，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白天与妻子下地劳作，夜里秉烛苦读，妻子便在一旁借着微弱的烛光纳鞋底、缝补衣裳。

　　为了庆祝妻子怀上第一个孩子，他特地手抄了《千字文》，准备等孩子出生后，亲自教孩子识文断字，只是怀孕还未满三月，妻子就因为操劳过度小产了。

　　后来，因为多年屡试不第，加上发妻生孩子时难产离世，他不得不独自赚钱抚养尚在襁褓中的幼子，终于放弃了读书一途，转而钻研养鸡和种田。

　　每天天不亮，他就背着孩子下地干活，干到天黑了才回家。

　　他于农事上没啥经验，每年有多少收成完全是看天吃饭，于养殖一途上更是一窍不通，村中人养鸡养鸭规模都不大，主打一个活着就养到逢年过节杀了吃，要是快死了，就趁还活着杀了吃，也没啥经验可以参考。

　　陆真便又转头在书籍里寻找答案，别人都笑他读书读傻了，要么就是带孩子带疯了。

　　每天捧的书从圣贤书籍，变成了他以前看不上的闲书杂书，后来只要忙完地里的活计，天还未黑，他便去城中书局花三文钱待上一个时辰，不断借书抄书。

　　陆真抄完的第一本杂书，便是《养鸡十论》，书中的理论在他养鸡时提供了极大的帮助，他养出来的鸡不仅比其他人的鸡大上一倍不止，而且肉质鲜美无异味，产蛋量也高得吓人，迅速得到了春柳县及其周边城镇各大酒楼的青睐，从此日子才算逐渐好了起来。

　　可以说，手抄的《千字文》是陆真贫寒日子的开头，而《养鸡十论》则是他贫寒日子的末尾。

　　听完玉娘说的这些，顾猫宁心中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凶手是否也知道《千字文》对陆真的意义，所以才故意选了其中一页用来包砒霜投毒？

　　只有极为亲近的熟人才知道，怎么出招才能往人心窝子里狠戳。

　　玉娘和张屠户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都变得不那么好看，二人心中各自猜测可能投毒的嫌疑人。

　　此时已近午时，三人一阵静默无言，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的一团。

　　方才还在窗格上的小蜘蛛，此时已经爬到了屋檐底下，重新织好了一张崭新的蛛网。

　　顾猫宁定定地看着在蛛网上挣扎的小飞虫，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她有如拨云见月，恍然大悟地一拍掌心：“我知道麦子在哪儿了。”

　　张屠户和玉娘面上俱是一喜，忙道：“在哪儿？”

　　顾猫宁推开放杂物的柴房门，朝里面一指：“这里。”

　　门上刚被蜘蛛修补好的蛛网，又一次断裂，三人一起看向房内。

　　玉娘疑惑：“没有任何脚印呀。”

　　张屠户挠头：“凶手会飞不成？”

　　方才发现隔层上的小空间时，顾猫宁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原先放在隔层里的稻草和麻袋，转移后要放到哪里才不会引人怀疑？

　　她现在找到答案了，杂物当然是放到杂物间里不会引人怀疑。

　　那毒麦子要放到哪里才不留痕迹？答案当然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满地灰尘会让凶手留下脚印，但他不进去不就好了？谁说放东西进去，一定要走进去才能放的。

　　面对张屠户和玉娘的疑问，顾猫宁没说话，而是转身找了一个麻袋，往里面铲了几铁锹土，然后用麻绳拴住口子。

　　她站在杂物间外，将装了土的麻袋用力往里一甩。

　　房间里的杂物都随便堆在一块，高高低低的，麻袋往里一丢，立马看不到了踪影。

　　方才麻袋经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蛛网破了几个大洞。

　　那些受惊的蜘蛛原本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现在风平浪静下来，蜘蛛便又开始爬出来修补蛛网，很快便修好了一块小小的角落，与当初完好时一般无二。

　　“是了，是了，还能这样！”张屠户拍得大腿都青了。

　　玉娘捂着嘴说不出话，她现在是真的相信眼前的小娘子是春神转世了。

　　凶手只需要站在门外，把麦子丢进去，至于破损的蛛网交给时间就行了。一般人看到里面没痕迹，也根本不会想到进去查看。

　　藏起来不需要走进去，但要确定东西在里面，就不得不进去了。

　　三人一起进了屋，没费什么功夫，就在房间角落里找到了几个比较干净的麻袋。

　　凶手想得还挺周到，一整桶毒麦子全装到一个袋子里很重，丢不了多远，但分成几份装好就很方便操作的了，而且还能让柴房里的麻袋消失得合情合理。

　　毕竟，谁家杂物间里没有几个装了东西的麻袋呢，但没落什么积灰的麻袋，就很可疑了。顾猫宁弯腰捡起来其中一袋，打开查看。

　　袋子里赫然就是她们要找的红黄色毒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