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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怪境妖魔心难极 3 妖怪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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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就如阿镜方才经历的一般,肩膀一过那道窄口,身下便是一段斜斜向下的通道。
那通道壁面湿滑,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与泥浆,姚子卿整个人如同滑入一条窄长的水道般,顺着那股向下的坡度直直滑落下去。
姚子卿来不及稳住身形,只得任凭那股力道将她往下带,直到脚下忽然触到一片悬空的边缘,随即几个踉跄转身,双足重重踏进了一片冰冷的水中。
水不深,只漫到小腿肚,可那股气味却浓烈得几乎要让人当场闭过气去。
一股沉甸甸的气味糊在鼻腔里,似乎是陈年积垢与腐坏菜叶沤烂之后的气味。
姚子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那股臭味还是顺着鼻腔直钻进去,呛得她胸口一阵闷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浸在污水中的双腿,那身浅色衣袍的下摆已经湿透了大半,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模样。
她忍不住抬起手来,在两侧手臂上拍了拍,想把那些附在衣料上的污物拍掉。
姚子卿正低头查看衣摆,一个念头却忽然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按理来说,自己比阿镜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自然也比她宽出许多……
可方才进那洞口时,阿镜的肩膀分明被卡了一卡,还是自己推了一把才将她送进去的。
而自己方才穿过那道窄口时,竟丝毫没有遇到阻力,身形灵便地滑了进去。
这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姚子卿正自踌躇,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姚子卿定了定神,将心头那团疑虑暂且压下,循着哨声向前走去。
脚下的污水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响,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淤泥在靴底缓缓陷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水道走了一阵,姚子卿渐渐发觉脚下的地势正在向下倾斜,坡度虽缓,却一直持续不断,像是整条水道都在往地底深处延伸。
姚子卿自小长在紫竹山中,虽说不上有洁癖,却也从未踏足过这般腌臜污秽之所。
脚下的污水混着淤泥,仿佛地面在拖拽着她的靴子不肯松开一般。
于是她一边提气稳住身形,一边将目光投向前方岔道口的走向,脚下便没有仔细看路。
正巧那块半埋在淤泥中的断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脚前。
那砖块斜斜地插在泥里,露出一角粗糙的边缘,恰恰好勾住了她靴底的边缘。
姚子卿猝不及防,脚下一滞,整个人便往前扑了出去。
她反应极快,左手下意识地往侧面石墙上撑去,可那墙面湿滑,掌心一按上去便顺着苔面滑了开去,半分力也没借上。
左肋下的旧伤被她这一扑牵动,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肋骨缝隙间直窜上来,疼得她手臂一软。
姚子卿的身子便再也刹不住,直直地撞向前方那道绯红色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地踉跄扑出,脚下又是向下的斜坡,根本收不住势。
姚子卿只觉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便与前面那人倒在污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姚子卿在倒下去的瞬间本能地伸臂格挡,可这一下栽得突然,她的前额正正撞在前方那人的后颈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倒也好在有前头阿镜垫着,她才没有整个人摔进污水里,只是半身浸在水中,肩头以下都湿透了。
姚子卿忍着额头的钝痛和左肋的撕裂感,连忙撑起身子,对阿镜道:“你没事吧?”
阿镜被她这一撞,整张脸都埋进了污水里。
此刻猛地把脸从水中抽出来,一边用手胡乱地抹着脸上黏糊糊的泥浆和秽物,扯着嗓子喊道:“大姐你搞什么!”
姚子卿连连道歉,一边伸手想要将人扶起来。
两人挨得极近,姚子卿的手刚触到对方的肩头,便见阿镜正抬起手来揉眼睛,大约是污水溅进了眼里。
阿镜揉了揉左边的眼睛,又揉了揉右边的,指尖在眼眶边沿用力按了两下,像是要将什么硌在眼皮底下的东西拨正。
可就在阿镜那只手从眼前移开的一刹那,姚子卿借着从某处缝隙中漏进来的一线微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令人悚然的一幕——
那人的左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滑动。
那似乎是一只眼睛,却又不止是一只眼睛。
只见对方瞳中一物缓缓浮起,同处一个眼眶之内,赫然像是硬生生分出第二颗眼珠。
地底光线昏暗,那景象模糊而诡异,一时之间根本辨不清那究竟是何物。
姚子卿只觉一股寒气直窜上后脑勺,脱口而出:“你,你——”
其实不待她喊出口,阿镜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
她方才揉眼睛,便是想将那眼中异动的物事归正回原位,却没想到揉着揉着,那东西竟从眼眶中滑脱了出来。
经过姚子卿这一声喊,阿镜也被吓了一跳,顿时六神无主,那异物便直接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可紧接着,更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姚子卿的视线中,对方的脸皮竟像是泥塑一般,开始缓缓地变形歪斜。
先是左边的颧骨往侧面滑了半寸,随即右边的眉骨往上提了一截,整个面部的轮廓像是被人从内部推挤着、拉扯着。
眨眼之间,那张原本俏丽精致的脸便变得五官扭曲、左右不对称——
一只眼睛移到了额头上方,另一只眼睛却歪斜到了颧骨之下,嘴巴一高一低,简直不成人样。
姚子卿猝不及防地吸入了几口浊气,登时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了左肋的旧伤,疼得她弯下腰去。
而对方此刻也已经觉察到自己脸上的异状。
她猛地用双手捧住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你——你是不是动了我的——啊啊啊,我的脸好痛!”
姚子卿望着那张五官扭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脸,脑海中猛地闪过阿镜当初在逆旅说过的话:
“因为我是狐狸精变的呀,但我道行不成,只能变成人身却变不成人脸!”
当时只当是玩笑话,此刻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激得姚子卿浑身寒毛倒竖。
姚子卿心头一阵乱跳,可还是强撑着上前一步,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你没事吧?”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便觉得这句问话荒唐至极:对方怎可能没事?
可她脑子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实在想不出该说别的什么。
姚子卿心里七上八下地转着念头,竟冒出一个自己也觉得荒谬的想法:若是一会儿真变成了原形,不过是只狐狸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
但她这念头还没转完,对方全身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姚子卿能清楚地听到一阵细密的爆响,从对方的骨骼深处传出来,像是一把干豆子被扔进了滚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那人一边捧着自己的脸,一边又去捂自己的腰背,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可哀嚎实在太大了,根本听不真切。
姚子卿不得不凑近了几步,俯身过去想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可她刚凑到近前,阿镜便猛地暴起,一只细长的手径直朝她面门抓来,五指张开如同一只铁钳,扣住了她受伤的右臂,力道大得惊人。
姚子卿只觉一股剧痛从右臂的伤口处直窜上来,整条手臂都被那力道攥得发麻。
她奋力挣扎,一边急声喝道:“放手!快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打人了!”
可阿镜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手交替着攥住她的肩头和手臂,整个人借着那股蛮力从泥水中撑了起来。
两人便在浑浊的污水中缠斗起来,泥浆四溅,水花飞溅。
姚子卿右臂受伤使不上力,只能左臂单臂格挡。
可那人虽然骨节错乱、面目扭曲,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异乎寻常,几番拉扯之下也将她死死压制住。
两人都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扭打在一处。
忽然之间,那人猛地用两只手掌从两侧钳住了姚子卿的脸颊,拇指按在她的额头上,迫使她不得不与自己面面相对。
那张脸近在咫尺,五官早已彻底错位:嘴巴比鼻子还高,两只眼睛一上一下,其中一只还附着那层金色的瞳孔。
两只眼珠都直勾勾的瞪着,努力想要看清姚子卿的面目。
阿镜此时整个人都形同妖魔鬼怪,恐怖至极。
姚子卿饶是胆子再大,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本能地奋力想要推开对方。
可就在这时,那人却忽然开口骂道:“你个死全家的小杂种!原来是你!我怎么没早点把你认出来!”
姚子卿猛地一僵:这哪里是什么阿镜,这分明就是一个少男的声音!
却说为何是少男,自然是因为他说话确实是男人,但似乎是夹着嗓子说出来的,音调尖锐刺耳。
他本想腾开一手继续对姚子卿下手,但是在姚子卿也绝非等闲之辈,一直死死地也摁住他,两人僵直,根本就不能动。
对方只好继续骂道:“杀千刀的小畜 生,偷你一点东西,你差点一掌把老子打死!我今天就让你看看爷爷我的厉害!”
姚子卿听到“偷你一点东西”这几个字,猛地想起那夜潜入客舍偷盗、那人被她一掌打得重伤吐血,夺窗而逃的小贼。
她登时火冒三丈,即便此刻左肋旧伤毒发、浑身剧痛,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去你的大爷的!偷东西还有理了!”
但两个人一个被毒伤折磨得眼前金星直冒,一个被功法反噬弄得骨节剧痛,嘴上骂得凶狠,手上却谁也不敢松开半分。
两人就这么死死钳制着对方,在污水中翻滚扭打,泥浆裹满了全身,狼狈不堪。
可两人都忘了这是一段向下的陡坡,翻滚间便越滚越快。
忽然间脚下的地面一空,两个人便齐齐滑入了一处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骨碌碌地滚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撞在了一面硬壁上。
两人都摔得不轻,可即便是趴在地上,嘴上还不肯停歇。
姚子卿只觉得周遭的那股腐臭气息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烧焦的气味,像是柴草和油脂燃烧之后留下的焦糊味。
那烟味越来越浓,呛得她连连咳嗽,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渐渐停止了叫骂,整个人伏在地上喘息不止。
而对面那人却还在滚滚浓烟中嚷嚷个不停,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原地打转。
姚子卿迷迷糊糊地想道:这人到底是谁,为何能扮成阿镜的模样?那真正的阿镜此刻又在哪里?
她正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忽然透过那股滚滚的浓烟,瞥见一道人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她勉力撑起身子想要看清,可那烟雾太浓,人影一晃便消失在灰白色的烟幕之后。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了出来。
那语调极沉极缓,说的并非汉话,而是鲜卑语。
姚子卿曾在紫竹山中听师父说鲜卑语,此刻隐约辨认出那语调中带着驱逐和警告的意味。
随后在滚滚浓烟中,闪过一道人影。
但那人似乎并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小孩。
但见到这小孩的身影后,对面那个少男还在嚷嚷不停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怪叫。
之后更是连滚带爬地匍匐在地,朝着烟雾中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拜了下去。
他口中语无伦次地喊道:“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大仙!我不是故意要到这儿来的!都是这个不知好歹的把我带下来的,我不是故意闯你们领地的!”
他说着便像念经一般,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萨曼阿干,仆心仰灵;无意冒犯!南无阿弥陀佛!”
姚子卿听了这句“萨曼阿干,仆心仰灵”时,依稀辨认出那是萨满教中,向通灵尊长告罪求恕的说法。
可这人后面又跟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的佛教用句,显然便是只会这么一句。
随后胡乱将两个教门的东西被他混在一处念,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姚子卿此刻想要发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人念完之后,又加了一句:“我把这个人献给您,您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我马上走,您不要怪罪于我啊!”
姚子卿正要开口,烟雾中的人影又是一闪。
这一回那人影却直接走了出来,依稀看去是个身材高瘦、身穿暗红色褴褛袍服的身影。
那人步伐稳重,却是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直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