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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仙人羽化成霞去 4 拆迁大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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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四娘再也忍耐不住,她一把拨开站在日晷跟前的笑面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滚一边去!”
笑面陀被她这一推搡得踉跄了半步,水银溅了他半身,他却也不恼,只是顺势退到了角落里,重新盘膝坐下。
谭四娘伸手朝铁罗汉子一指:“汉子,你过来。”
她又朝姚子卿一指,“还有你。”
随后转向阿镜,那只独目中精光一闪,道:“你最好没说错;就按你所说的,三人一块,先劈了这日晷再说。”
姚子卿与铁罗汉子同时应了一声。
铁罗汉子将穿杨客从背上解下来,扶到石室中央一处水银较浅的凸起石台上坐下,然后转过身来,几步趟过水银走到日晷前,双拳在胸前一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姚子卿暗运内力,拐身在她掌心里铮然挺直,链节相撞发出一串清越的金属颤音。
谭四娘右手一翻,那柄随身多年的弯刀便已出鞘,背厚刃薄,手腕一抖,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刀尖指向晷盘正中央那道被坠珠砸出的凹坑,冷声道:“一起出招,对准我刀尖指的地方打,别分散了力道!”
铁罗汉子沉腰扎马,双拳收至腰侧,青筋在皮肤下突突地跳,脚下水银被他的内劲激荡,竟在他双腿四周,荡开了一圈又一圈银白色波纹。
姚子卿将铁拐横在身前,将丹田中的内力缓缓提至膻中,又从膻中分作两股,一股沿手厥阴心包经贯入掌中拐身,一股沉入涌泉稳住下盘。
随后谭四娘一声令下,刀锋破空发出“嗤”的一声锐响,挟着一股浑厚刚猛的刀劲,自上而下,直直劈向那道凹坑的裂纹。
与此同时,铁罗汉子暴喝一声,那声音如同平地炸开了一个闷雷,震得水银液面都跳了一跳。
他沉腰坐马,右拳自腰间猛然捣出,拳劲却是又沉又猛又劲,照着谭四娘刀尖所指的位置,一拳轰了上去。
姚子卿也在同一刻出招,脚下一错,身子轻飘飘地往前掠出了三步,手腕猛地往下一沉,铁拐在她掌中“嗡”地一声发出清鸣,挺得笔直如矛,然后自下而上反撩而起。
三道力道在同一瞬间,齐齐击中了日晷。
先是“嗡”的一声悠长嘶鸣,那声波又沉又闷,像是有人在石室正中央撞响了一口千斤铜钟。
声波从晷盘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震得穹顶上那些裂缝里渗出的水珠齐齐一滞,然后“哗”地一声全数洒落下来,在星图照耀下如同下了一场细密的银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磨盘大的铜铸晷盘终于承受不住这股三重劲力的合力,从凹坑中央齐齐炸裂开来,碎成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铜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一块铜片擦着壮汉道士的头顶飞过,深深嵌进了他身后的石壁之中,吓得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又“扑通”一声跌坐回去,嘴里不住地骂着脏话。
另一块铜片砸进水银中,溅起半人高的银白色液花,洒在穿杨客后背上,把他泼得怪叫一声。
晷盘碎裂之后,底下那根承托日晷的粗大铜柱,便直接暴露了出来;那铜柱约莫碗口粗细,通体浇铸,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咒云纹和八卦边饰。
方才三人的合力一击虽然打碎了铜铸晷盘,可那铜柱却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摇头晃脑地嗡嗡作响,柱身上连一丝裂纹都找不见。
“接着打!”
谭四娘手中短刀已是反手再出,刀锋自右而左斜劈而下,一刀正正砍在铜柱的根部,刀锋与铜柱碰撞处火星四溅,在水银液面上反射出千百点细碎的光芒。
铁罗汉子闷喝一声,左脚往前踏出半步,水银被他这一步踩得“哗啦”一声往两边分开,露出了底下的石板地面。
他借着这一步踏出的寸劲,右拳齐肩捣出,拳背上的四个拳尖凸起处青筋暴跳,正正轰在铜柱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铜柱被这一拳打得左右摇晃,底座与石台接合处的石缝中迸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碎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姚子卿连退三步,暗运内劲,拐身在她掌中微微一震,便从挺直状态缓缓软化下来,链节松脱处发出细碎的铮鸣。
她手腕猛地一翻,拐尖带着一股柔中带刚的暗劲,钻到铜柱与石台接合的缝隙处。
这一招用的正是她之前与笑面陀打斗时悟出的铁拐妙用,运劲时铁骨铮铮、挺直如矛,泄力时链节松脱、柔若长鞭。
她此刻用的便是不硬不软、七分刚三分柔的量,拐身在半空中弯成了一道极浅极柔的弧线,拐尖的力道非但没有被弯折分散,反而比直刺之时又劲了三分有余。
随后拐尖卡进铜柱与石台接合处那道缝隙之中;姚子卿气沉丹田,握拐的右手猛然往上一挑。
这一挑之力虽不及铁罗汉子那拳的刚猛霸道,也不及谭四娘那刀的凌厉狠辣,但拐尖恰恰好卡在了铜柱最薄弱的那道接合缝上,力道顺着缝隙渗透进去,竟将铜柱底座的石台接合处,撬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好!”谭四娘暴喝一声,单刀又是连环三劈,“铛铛铛”三声巨响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三刀几乎连成了一道连绵不断的刀幕。
第一刀将铜柱砍得微微倾斜,第二刀将柱身上的符咒云纹砍得碎屑乱飞,第三刀积蓄了前两刀的余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碗口粗的铜柱,终于在三人轮番猛攻之下齐根断裂,沉重无比的铜柱“轰”地一声砸进满地水银中。
铜柱砸落之处,水银液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露出底下的石板地面。
而那石板地面在铜柱的重击之下,竟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裂缝沿着石板的纹理迅速往四周扩散,越扩越宽,最后“轰隆”一声,整块石板塌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空洞。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四周那四面正在缓缓向内收拢的石壁,发出了一连串“嘎嘎嘎”的沉闷声响之后,竟然齐齐停了下来。
更令人称奇的是,地面上那已经漫到了小腿肚的水银,竟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吸力一般,开始迅速地往新塌出的空洞中倒流而去。
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下降,露出了底下被水银浸泡得发黑发亮的石板。
那些原本半浸在水银中的铜环碎片、碎瓷瓶渣、干尸残肢,此刻全都露了出来,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泛着幽幽的惨白光泽。
阿镜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是了,太阳针已毁,那便不再有引力将水银吸上来了;这底下的水银,本就是靠太阳针的磁力牵引才往上涌的,如今针毁磁消,水银失了牵引,便顺着原本的暗渠,往下回流到太阴一脉去了。”
穿杨客一张瘦脸被汞毒折磨得青白如纸,可听阿镜这般一说,还是强撑着从石台上直起半个身子,急急问道:“那……那现在出口在哪儿?太阳针也毁了,水银也退了,墙也不动了,咱们总该能出去了吧?”
阿镜听了这话,脸上神色却又缓缓敛了回去:“之前我是说要去找那能够使天宫伸出的机关,但此刻所有的机关都没了天时指引,恐怕都停了运转;太阳针一毁,整座天宫的枢纽便断了,那些两仪门、璇玑环、阴阳甬道,全都是了依托太阳针的时辰指引来开合运转的,如今时辰没了,便如同灯没了灯芯……”
她垂下眼睫,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话一出口,石室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壮汉道士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从地上弹起身来,冲着阿镜劈头盖脸地骂道:“那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这里?死丫头,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毁了太阳针就能脱困,现在倒好,机关全停了,出路也找不着了,咱们全都要给你陪葬!”
姚子卿一听这话,心头那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把铁拐往地上重重一顿,“铛”的一声脆响将壮汉道士的骂声硬生生震断。
她踏上一步挡在阿镜身前,冷冷道:“什么她的馊主意?若不是你加害她,一掌拍出将针端打歪,上面的坠珠怎么可能砸下来?那太阳针若不是被你打歪在先,后面又怎会一连串地崩毁?说到底,罪魁祸首便是你自己,你倒有脸来怪别人?”
壮汉道士被她这番话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来:“哼,你这死了全家的小畜生!算得老几来训我?”
姚子卿听他咒自己“死了全家”,心中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她正欲反唇相讥,阿镜却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道:“道长,我劝你嘴巴里放干净些。”
壮汉道士瞪眼道:“要你管!老子嘴干净不干净,干你屁事!”
阿镜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用两根手指在自己鼻子前虚虚地扇了扇,皱着鼻子,做出一副强忍恶臭的模样:“我是说小心嘴巴里有味儿呀。”
阿镜把手扇得更起劲了,在脸前连挥了好几下,往后仰了仰身子,朗声道:“咦!好臭好臭!卢姐姐你闻见了没有?有人满嘴喷粪,熏得这整间石室都待不住人了!”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不雅,可她配上那副又是嫌弃又是认真的神情,反倒比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还要让人难堪十倍。
姚子卿知她在帮自己说话,于是不禁微微一笑。
壮汉道士额上青筋突突乱跳,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了五六下,竟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小畜 生——”
正在这时,有人忽然怒骂道:“吵死了!”
这声音十分的响亮,显然是夹杂内功,石室中所有笑声、骂声、喘气声全都在这一瞬间齐齐噎住。
谭四娘抄起手中短刀,手腕猛地一翻,刀身在半空中“嗡”地一声掠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磕在身旁那道石壁凸起的浮雕上。
她也不看壮汉道士,只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我可没这空闲时间来听你们狗咬狗,还不如这天宫塌了,一群人都埋里头算了!”
石室中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再吭一声。
但阿镜听谭四娘的话,随即心头忽然有一道灵光掠过,将她方才那些纷乱纠缠的思绪一瞬间照得通明。
“是了,如谭前辈所言;”阿镜道:“‘还不如塌了’。”
这话一出口,穿杨客第一个叫了起来:“喂喂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要把话说清楚了,要死可别拉着我们垫背啊!”
阿镜道:“我是在说谭前辈方才骂的那句‘还不如塌了’,这‘塌了’二字,可不是气话,是一句好意;现下咱们已经毁去了太阳针,天时已失,机关停转,这间石室虽暂时不往内缩了,可出路也一并被封死了;与其在此困守等死,咱们难道还怕再毁去一柄太阴剑吗?”
姚子卿脑中电光石火般地一闪,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毁去地脉?”
阿镜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微微点头道:“说得正是;这座天宫,自上而下,是以两套中枢来制衡运转的,上面的太阳针依天时校准磁极,牵引璇玑铜环,控制各处机关的开合门径。”
“而底下的太阴剑,便是以水银为血脉,靠地脉的磁力将整座天宫稳稳地托在山腹之中;一上一下,一阳一阴,如同天平的两端,少了哪一头,这架天平都要翻。”
“太阳针管的是天时,天时错了,机关便错乱;太阴剑管的是地脉;地脉的磁力与水银的流动相呼应,形成一股承托之力,将整座天宫稳稳悬在轨道之上;如今上面已毁,只剩下面还在运转,天宫便失了平衡,停在此处动弹不得,若连下面这个也一并毁去——”
阿镜又沉思一震:“我想到时并非整座山石轰然崩塌,将咱们活埋在此;而是天宫失了制衡之力,整座殿宇会顺着预设的轨槽、铜榫、暗机,缓缓归位向外滑出,直送咱们脱出这深山地宫,落到外头白登山的山坳平地中。”
“反之,若咱们什么也不做,就只能被活活困在这山腹深处,进退无路,等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