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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仙人羽化成霞去 3 是等待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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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幅星图的光芒忽明忽暗,将整间石室照得阴森不定。
穿杨客尖声叫道:“老大!那墙在动!它它它朝咱们挤过来了!”
他一边叫一边抱着自己那条摔断了的腿往后退,可退了没几步后背便撞上了另一面同样在缓缓逼来的墙壁,登时吓得他怪叫一声。
铁罗汉子护在谭四娘身前,双拳紧握,那只独眼里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惊慌之色。
他虽然力大拳沉,可面对这整面移动的石壁,便是有一身铜皮铁骨也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墙,一寸一寸地朝自己压过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壮汉道士此刻早已没了方才追杀阿镜时的凶悍气焰,脸色惨白如纸:“完了……都完了……”
连笑面陀也睁开了那只半闭着的眼睛,他缓缓站起身来,那只中了钢针的右掌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左手却已暗暗凝劲,目光在四面合拢的墙壁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显然是在寻找最后的求生之策。
谭四娘负手立于日晷残骸之侧:“阿镜,你说的那个什么剑,是到哪里去找?”
阿镜被她这话问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定了定神:“太阳针在顶上,太阴剑在底下;如今太阳针已毁,天时失序,机关乱转,这整间石室都在往内收拢,可见上面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
阿镜抬手往脚下一指,“可若是往下去,便还有一个法子;找到太阴剑所在的地室,那里既然能镇压地脉,便该是整个天宫的第二处中枢;只是——”
“只是什么?”谭四娘道:“死到临头了还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说什么。”
阿镜道:“只是太阳针虽毁,却只毁了一半,针端被打折,天时对校不准,却还没彻底折断,所以地下这些机关仍在错动轮转,不曾完全停歇;若要将机关彻底停下,须得将太阳针整个毁去,令上下阴阳彻底倒置,到那时候,通往底下的路或许便会自行显露出来。”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往日少见的凝重:“可阴阳倒置之后会生出什么变故,我却也说不准;地脉若是被触动,水银倒灌、山体位移、甚至连这座白登山都有可能塌陷,所以方才我一直没有提这个法子。”
谭四娘听后却哈哈一笑:“好!好得很!我倒忘了,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加起来,也大不了我一个辈分,叫你们陪我死在这,那是老娘不仗义。”
姚子卿一直站在阿镜身边默不作声,此刻忽然开口道:“阿镜,你方才说太阳针被毁了一半,倘若将剩下那一半也毁干净了,机关便彻底停歇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阿镜点头道:“是这个意思;针端打折,天时对校不准,机关便错乱轮转,这是眼下这四面墙壁收拢、水银倒灌的根由,将整座太阳针彻底毁去,机括便会停歇,但阴阳倒置之后,天宫便会按照另一个路数来运转。”
随即阿镜心头一动,拉住姚子卿的手说:“卢姐姐,我想到一个法子,你愿不愿意和我去冒险?”
姚子卿想都没想就应了:“怎么不去?反正横竖不过一死……”
但说完这话,阿镜却忽然伸出手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你别说这话,你为我涉险,我不能让你活活送命,不然你那两个长辈怎么办?而我又怎么能对得起你?”
那一按极轻极柔,像是在一片波澜汹涌的湖面上落下了一瓣桃花,却偏偏让姚子卿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阿镜的话由不得让她心中感动,只有一腔滚烫的血气,在胸腔里翻涌激荡,烧得她眼眶微红。
但听到“你那两个长辈”,才恍想起自己的要务,由不得觉得自己糊涂至极:什么横竖不过一死,若是我意气用事真的毙命于此,反倒坏了师父和秋姨的大事;于是道:“好,你说什么法子?”
阿镜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上有太阳,下有太阴么,上面的太阳针已经被毁去了一半,天时不准自然机关结构变动,可下方的太阴剑还镇压着地脉,若是咱们到下面去,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姚子卿听的云里雾里:“到下面去?”
她环顾四周,思考了一阵又道:“你方才说太阳针已经被毁去了一半,意思是将太阳针彻底毁去,咱们才能到下面去吗?”
阿镜点点头:“是这个意思,那针端是被打折了,天时对校不准,却不是彻底折断,才会出现机关仍在活动的情况;我是想毁去太阳针,机关停歇,但是如此一来却阴阳倒置,到时候指不定就是另一个情形。”
“所以你才说这是去冒险?”姚子卿细细思索一番,叹道:“总不会比现在还糟了,好,那就试试。”
两人一同走向那座已被坠珠砸得面目全非的日晷处。
那半截被打折的晷针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针尖指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刻度。
而承托日晷的石台基座,那根比碗口还粗的铜柱,却依然稳稳地立在石室正中央,在周围不断上涨的水银中,岿然不动。
姚子卿握紧了手中的铁拐,暗运内力,拐身在她掌心里微微一震,从软垂的状态瞬间挺直如矛,链节相撞发出“铮”的一声清越鸣响。
随即手腕一翻,精准无比地削在了那半截弯折的铜晷针断口处。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半截铜针应声而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扑通”一声坠入脚下那片水银之中,溅起一小朵银白色的水花,随即便被银液吞没了踪影。
可四周的机关却没有停下。
四面正在缓缓合拢的墙壁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在铜针被削断之后,发出了一连串更加急促、更加刺耳的“嘎嘎”声响,整面墙壁向内位移的速度竟比方才又加快了。
墙根与地面的接缝处已经被挤压变了形,碎石和铜屑从接缝中往外蹦出,弹落在水银液面上,激起一圈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壮汉道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往石室中央缩,一边朝姚子卿和阿镜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死丫头干什么!要害死道爷吗!别再碰那东西了!再碰咱们全都得压成肉饼!”
姚子卿咬了咬牙,抬脚重重踹在那半截残存的铜针根部,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那剩下半截铜针连根断裂,叮叮当当地滚落进水银之中。
可那四面墙壁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以更加猛烈的势头向内碾压而来,整间石室的空间已经缩小到只剩方圆数丈,众人被逼得越缩越紧,几乎要挤成一团。
“只毁针端恐怕还不够;”阿镜皱眉道:“这整座太阳针,从顶上的铜晷针到底下的承台铜柱,应该全都是连成一体的一套总成;只折针端,不过是对不准时辰,机关尚能运转;须得连这根承台铜柱一并毁了,才算是彻底断绝了上下阴阳的贯通之路。”
可看着那磨盘大的铜晷和下面那根粗大的承台铜柱,两人一时之间都犯了难。
姚子卿不禁想:若是寻常石料倒也罢了,自己的内功虽算不上当世一流,可借着铁拐的锐利,全力一击之下,寻常青石也能劈成两半。
可这却是铜铸的,铜质柔韧,越是猛劈猛砍,反倒越容易滑刀卷刃,拿铁拐硬去削,只怕拐尖崩了口也削不断。
阿镜看着手中的销楔,也不禁想到:若这铜柱也像那承托晷针的活榫一样,有铜销楔可以松动,那倒简单了,只要找到对应的销孔,照猫画虎便是。
可自己绕着铜柱摸了一圈,又在铜柱根部敲了十七八下,每一记都只得到一声又闷又实的回响,那铜柱竟像是从地底基岩中直接长出来的一体浇铸之物,既无接缝也无销孔,浑然一体,纹丝不动,连个能插手的缝隙都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也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阿镜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里那团蜷缩着的肥硕身影上。
笑面陀背靠石壁,那只中了钢针的右掌软塌塌地垂在膝侧,五指兀自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脸上的笑意却仍旧挂在那里,似笑非笑。
阿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大师,听说您的掌力雄厚无比,当世少有敌手;只是小辈见识浅薄,虽然知道您的毒掌功夫打人厉害至极,可它究竟在其他方面有几分真章,我却从没见过。”
她歪着头微微一笑:“也不知是不是浪得虚名?”
笑面陀道:“阿弥陀佛,不敢,不敢。”
他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在胸前虚虚地立了个单掌稽首:“小檀越又有如何见地?”
阿镜将双手往身后一背:“我见大师其实用掌杀人也不过尔尔,与我又或者是卢姐姐,下手数次也未必能将我二人打死;大师,您这掌力到底算不算得上‘雄厚’二字,小辈心里可实在存了个疑影儿,不如——”
她抬起手来,指了指砸得面目全非的日晷铜盘,笑嘻嘻地道:“您试试将这铜盘打碎,也好叫咱们开开眼界?”
笑面陀听了这话,忽然“呵呵”笑了两声:“原来贫道竟叫两位小檀越小瞧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那座山一般肥硕的身躯在水银中“哗啦”一声拔起。
他走到日晷跟前,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在晷盘上轻轻拍了拍,拍得铜面发出“嗡嗡”的闷响。
“阿弥陀佛,小檀越何必言语相激?贫道岂不知你二人的用意?”
他转过身来,将那只中了钢针、仍在不住抽搐的右掌举到阿镜面前。
掌心上那枚针孔四周的皮肉,已经泛起了紫黑色的瘀痕,像是被毒虫咬了一口,毒气正顺着劳宫穴向手腕蔓延:“只是贫道中毒难愈,又被卢檀越一针扎进了手中要害,这条右臂哪里再有什么力气去打碎铜盘了?”
谭四娘站见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忽然冷冷一笑:“你说你中毒难愈,我只怕有假;你方才追着她们俩人打的时候,掌风呼呼作响,哪里像个中毒难愈的样子?这会儿轮到你要出力气了,倒又推三阻四起来;你这肥秃,怕是只想叫别人出力,自己好坐享其成罢?”
笑面陀语气中堆满了讨好的意味:“谭檀越说的哪里话,贫道此刻当真是任您宰割了;您若不信,大可一刀劈下来,贫道绝不躲闪,只是这掌上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便是想帮,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镜听他二人你来我往地交锋了几句,正欲再添一把火。
笑面陀却忽然转过身来:“不过贫道说句实话,两位小檀越既然想将日晷毁去,那有没有想过毁去之后的光景?”
“依贫道所见,这日晷就像一处活塞,贫僧虽不懂什么机关术数,可活到这岁数,见过的阵仗也不算少了;日晷下面就是往上涌的水银,若当真将这铜盘打碎,水银失了阻挡,岂非一股脑地往上喷涌,倒灌进这石室之中?”
他将那只左手往半空中一扬,做了个水银喷溅的手势,脸上那抹笑意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咱们岂不是又要重演上一间石室的光景?阿弥陀佛,贫道可不想再被水银淹一回。”
他这番话一说出口,石室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安静。
穿杨客方才还趴在铁罗汉子背上,一个劲儿地催着快想办法,此刻听了笑面陀的话,那张瘦长的脸上登时一惊。
连壮汉道士都忘了骂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阿镜等笑面陀把话说完了,才开口接道:“大师这话乍一听倒也有理,可大师有没有想过,若不这么做,咱们早晚都要死。”
“这四面墙壁还在往里收拢,再过一时半刻,咱们不被墙压成肉饼,也要被水银淹过头顶;诸位都中了汞毒,越拖越是四肢酸软、舌根发麻,到那时候再想动手,只怕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若毁去太阳针,机关就能不再活动,到那时咱们还有想办法的工夫,横竖是死,总得挑一条还有生的路来走罢?”
姚子卿一边觉得此话有理,但只觉得舌根一阵阵发麻,嘴里泛起一股又腥又甜的怪味,脑袋也开始昏沉沉的,眼前不时有几点金星乱冒。
她咬牙支撑着,将铁拐拄在水银中,稳住自己的身形,可握拐的手也在微微发颤,指尖又麻又胀,屈伸之间全然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