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反差 面冷心热 ...
-
观光摆渡车在一个巷口停下,司机告诉他们朝巷子里走最里面就是蒋鸣笙家。陈渐搭在车上吹了会风还是没吹清醒,仍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徐一薇戳了戳他脑袋,陈渐软趴趴地毫无反应,姜悦看他这样子后知后觉有点愧疚,思考着该怎么把他弄下车。
司机是个淳朴的中年苗族汉子,讲话带着很特别的苗话口音:“哎哟,怎么喝个拦门酒就醉成这样了。”他说完让两个女生别动,把陈渐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手弯一夹就把陈渐从车上给抬了下来。
“我来吧。”邹林寒见他车上还有别的客人要送,便让司机把人放在自己背上。
贵州不愧为国内唯一一个没有平原地貌的省份,卫山苗寨的地势也大都建在山峦之中,行动总是免不了爬坡上坎。比起说成是巷子,这条仅能容纳三个人并肩而行的道更像是一条向上爬升的小路,道路两旁左右皆是寨民的木屋吊脚楼,几台乡村振兴的太阳能电板路灯驱散了夜色的黑,邹林寒背着陈渐走在前面,姜悦和徐一薇并肩跟在他六七个台阶后。
陈渐醉得意识如同半梦半醒一般,突然开始说话,发出的嘟囔音量还不小,但在场的三个人里没一个人能听懂他究竟说的是什么语言。
邹林寒和陈渐个子都大,本来邹林寒背着他就觉得重得要死,现在陈渐开始说宛如外星传讯一般的醉话让邹林寒更是不耐烦,完全没有停下去听清此人到底在表达什么的耐心,只是冷脸继续走着,可但凡是个明眼人跟在他后面都看得出来邹林寒加快了上台阶的速度,显然是想快点走到民宿把陈渐给放下来。
毕竟姜悦同陈渐是表亲,很多时候亲戚往来并不完全一致,加上两家人的住所并不在同一片区,是以在此之前姜悦也只是知道陈渐有一个发小叫邹林寒。虽然很早就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但真正在现实里接触到邹林寒也只在今天。
邹林寒长得五官线条锐利、棱角分明,再加上他本人面部表情不多话也少,就算邹林寒本人实际上并不抗拒集体活动,但他的长相和他与人相处的方式都给人一种八风不动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与人交往的过程中也不乏许多同他不熟悉的人以“高冷”来形容他。是以姜悦刚下飞机那会搭了话,这一路上她和邹林寒的互动都比较少,不熟悉是一回事,二来是姜悦下意识觉得他或许是个冷淡的人,所以下意识在回避。
可现在姜悦看到邹林寒背着陈渐的背影,虽说完全能看出邹林寒的耐心已经告罄,但依旧没有把陈渐扔下不管,只是毫无怨言地加快了脚步时,突然心中了然,用手指轻轻拉了下徐一薇的衣袖。
徐一薇扭头看她,就听见姜悦用仅两个人可闻的音量小声说道:“一薇,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邹林寒这个冰块脸了。”
前面邹林寒已经领先于她们两人十几级台阶了,姜悦说话的时候正巧陈渐又在嘀咕着醉话,刚好将姜悦的说话声完全盖了过去。醉酒的人经不起折腾,被人背着重心不稳的情况下更是上头,陈渐吵邹林寒把对方烦得不行,邹林寒报复性地站着把背上的人上下颠了几下,陈渐被颠得更晕了,头昏脑胀地看见自己视线前面有东西就上手去薅,两手一伸,一手各抓了一缕邹林寒的头发。
邹林寒完全没想到这醉鬼都这样了竟然还会扯人头发,头皮传来被拉拽的痛觉,让他就算再怎么性格淡漠都照样忍无可忍了,只听他声音有几分崩溃用语气词表达了不满,将三步并作两步脚步走得更快,没几步就走到了道路尽头,照着门牌转进了民宿院子里。
这都能忍住不把人给丢地上去,姜悦是真的有点佩服邹林寒了。
徐一薇先是看着邹林寒那略显狼狈的背影笑了,她脸上挂着笑意,眼神中满是爱意的柔情:“是吧,邹林寒只是看起来面冷,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姜悦点点头,正想接着评价些什么,却见徐一薇的笑容竟又渐渐淡了,最终又化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可是他并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邹林寒知道我喜欢他之后虽然没有直接拒绝我伤我自尊,但也因为我这份感情他开始回避我,用行动摆明了他的态度立场,连一丁点让我能误会的幻想空间也不留了。”
“这... ...”姜悦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次出行完全是陈渐的消息轰炸才最终把邹林寒给叫出来的,邹林寒愿意来和徐一薇没什么关系。姜悦并不擅长安慰人,一开口都是些干巴巴的实话,“邹林寒这么做能让你早点死心放下的话,总好过有的男生明知别人心意还暧昧玩弄他人感情来得要好得多。”
徐一薇轻轻摇摇头道:“我当然知道,这一趟来贵州我为的就是让自己彻底死心。既然人家对我没这个意思,我能早点放下的话确实也是件好事。”
邹林寒是徐一薇的学长,她从暗恋到明恋倒追的时间加起来都有两年了,马上就要去德国留学,徐一薇也想把自己现在这个人生阶段的苦恼彻底画上句号后,再用全新的心态去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
蒋鸣笙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便从二楼下来。正巧看到邹林寒将快要晕死过去的陈渐丢到大厅沙发上面。邹林寒本就因为五官凌厉的长相显得面冷,现在脸上表情更是臭得不行,简直跟个从地底爬出来索命的罗刹一样。
蒋鸣笙觉得他这样子有意思极了,到底是自己没和邹林寒说过几句话,是以蒋鸣笙忍下直接调侃邹林寒的坏心眼,转而笑话起了陈渐:“怎么连个拦门酒都喝成这个样子,估计是连晚饭都吃不成咯。”
邹林寒分神看他,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晚饭吃什么?”
“干锅牛肉,”蒋鸣笙答,“今天跑一天大家都累了,干脆在家里吃算了。”
“有吃的有吃的!”姜悦蹦了进来,“蒋鸣笙,你还会做饭呀?”
“我会个屁,从餐馆里点好了,我打包回来装锅里而已。”
蒋鸣笙家的吊脚楼共有三层,在院落里另起了一座砖混结构的小平房充作厨房,厨房对面是由粮仓改的杂物间,杂物间旁整齐地停着三辆车,一辆埃尔法V6一辆捷豹XKR还有一辆五菱宏光。
厨房门敞开着,姜悦扒着碗里的饭,时不时目光就飘到那辆五菱宏光上去了。她那样子太明显,蒋鸣笙想装没看见都难,只得无奈道:“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
姜悦干笑着掩饰道:“哈哈,怎么会呢,菜很香。”
虽是顾左右而言他,但姜悦这份夸赞也是真情实感的,一锅由贵州糍粑辣椒炒就的牛肉鲜香麻辣,牛肉新鲜牛皮软糯,另佐有辣椒段再次在锅中用视觉效果强调这红火的热烈辛味。脆炸的花生洒在牛肉表面,夹起牛肉时会偶尔带上一两颗,一同送进嘴中咀嚼便是酥脆和鲜辣两种风味在味蕾上碰撞。锅底由青菜切段垫底烹煮,牛油和辣椒将苦味的青菜裹实,蔬菜清火却不清苦,很适合压住一锅肉食的腻。锅外又用一个大瓷碗盛着米汤酿就的白酸汤,清爽解腻,汤里的豆芽莲花白脆爽可口。
菜再香也没把姜悦的疑惑给盖下去,最后还是徐一薇看不下去了,替她开了口向蒋鸣笙道:“你这三台车里,好像有一台风格比较迥异。”
蒋鸣笙这才终于知道原来姜悦左顾右盼半天是在看那辆破五菱宏光。同为商务车车型,在不了解车的人眼里看来五菱宏光和埃尔法都不过是两台大面包车,这两辆车停在一块倒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这两台车中间那辆捷豹太抢眼了,流线型的跑车车身复古雅致,就算是对车不了解的人看到那古典的车型都会知道此车必定价格不菲。
汽车作为特定金融业务场景下的大宗动产之一,在座几人包括开私人医院的邹林寒家都属于经商的,在大家都能看得出汽车价值的前提下,那辆连车窗膜都没贴土豪金五菱宏光停在两辆低调黑的百万级汽车边上就更显滑稽了。
蒋鸣笙的座位背朝门外,听徐一薇这么一点评扭头看了那被夹在两台百万级汽车中间的五菱宏光一眼,又把身子转了回来,云淡风轻地夹起一筷子牛肉边嚼边回道:“有吗,还好吧。”
这下连邹林寒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那车身还沾着黄泥、满是岁月痕迹的土豪金大面包车,谁都搞不懂究竟还好在哪里,但都十分礼貌地没再说话。
蒋鸣笙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牛肉咽下,无所谓般地悠哉道:“真的还好啊,我总不能开跑车去下田插秧打谷子吧。”
众人闻言动作皆是一滞,甚至各位脸上的表情连方才的匪夷所思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思绪宕机般的空白一片。
蒋鸣笙的民宿仅保留了吊脚楼的整体外观,整栋楼的软装内饰都重新换过,光看一楼大厅和厨房,都按照侘寂原木的装修风格将自然感和现代艺术碰撞,再说蒋鸣笙甚至连他那辆跑车都没有进行骚包的改装,完全可以看出他是个相当有品味的人。
就这样一个穿着时髦,身上连半点乡土气息都看不出来的对品位有追求的年轻人,端着碗大口扒着米饭说,他会开着破面包车去下田干农活。
蒋鸣笙又夹了一筷子牛肉,看了看桌上另外三个动作彷佛被摁下暂停键的三人,真诚地发问:“干嘛?是饭不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