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万苗游行 你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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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银簪环佩，吹鸣芦笙，敲奏锣鼓。在浩浩人声鼎沸的喧闹之中，属于卫山苗寨的阵容分为了男女前后两个方队站在一起。邹林寒和陈渐身着乌黑色男子苗服站在巡游的方阵里，姜悦和徐一薇二人则在前面的女子队伍之中。他们身上的衣服是阿娑和蒋鸣笙借来的，男子的服饰倒是好穿，女子的衣服则繁复得多，传统的民族盛装和姜悦徐一薇刚来苗寨时穿的影楼装完全不一样，在有阿娑帮忙的情况下她们都费了好半天才穿上。
姜悦将手搭在银发冠上扶住沉重的头冠，为脖子分担一部分重量，但她脖子上还挂着四条银项圈银链子，实际上扶了也是效果甚微，所幸帮着她和徐一薇挽发的苗族姑妈用一条毛巾垫在后脑，多少能够缓解花冠戴久可能会造成的头疼感。
虽然正式游行之前列队排练过一次，但只有今天才正式穿上了衣服，姜悦从早上起来穿完衣服直到现在都还是很兴奋的状态，她牵起自己的裙摆而后抬手扬开，那些精巧的绣片便随之散开又垂下。
“原来总是在社媒视频上看到苗族盛装，来了卫山之后也大多是看本地人在寨门口迎宾穿，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机会能穿上呢！”姜悦开心道，说完却发现徐一薇并不言语，正回头向后看着什么。
于是姜悦也顺着她看的方向一同望过去，徐一薇面色沉静，看着人群之中的邹林寒不知在想着什么。邹林寒面朝她们，目光却越过她们二人继续向前，不知他是在看游行队伍的哪一处。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虽然苗族人十分热情友好，队伍中的姑妈婆婆也时不时同姜悦搭话，但相比并不熟悉的人，姜悦还是更想和同龄的徐一薇说话。
姜悦估计徐一薇刚刚没注意自己是在和她说话，便伸手拉了她一下：“一薇。”
徐一薇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冲她轻轻一笑回应道：“嗯。”
“别想他了，你不是说都想放下了吗？”姜悦嘟囔着。
“要放下的，”徐一薇道，眸光里闪着让姜悦看不懂的兴味，“我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
还没来得及等姜悦想清楚她究竟是在说什么事情有意思，甚至都还没等姜悦开口说些什么，原本闹哄哄的方阵中响起整齐的芦笙吹奏声，方阵前开道的皮卡车上被宣传板围起，车斗中放置的音响放起苗族歌谣。活动临时改装的花车上架有站台，阿娑站在撑高的站台之上，盛装的苗族少女一双鹿目如潋着水般多情美丽，抬手间露出如藕的细腻手臂，左右手上各戴一个两指粗的轮圈银镯。车后跟着由十来人组成的芦笙队，用于表演的芦笙形制不似普通的，有如冲天高，竹制的乐器主体上缠着红色的丝绦飘扬垂下，随着吹奏的动作上下翻飞。
巡游开始了，整个县城的主干道因苗年开幕式的盛典进行了封控，现在已经全然变为了展演游行的舞台。游行的舞步简单，姜悦和徐一薇经过简单排练之后在游行队伍中跟着队伍随乐声而舞。苗族是一个有着百余个不同支系的少数民族，在场的除却一眼能够分辨出来的黑、红、白三色苗族大支系外，还有盘发身着以红黑为主色的彩绣服饰的八寨支系、黑紫色短绣裙的岔河支系等等......主干道两侧的人行道上全是来游玩观赏的游客，目接不暇时纷纷举起手机和长枪短炮式的各种摄影设备拍摄下这万苗游行的盛况。
几乎绕过大半个县城，才结束游行。姜悦和徐一薇同邹林寒陈渐汇合后便等人带他们去换下借来的衣服，四人等了一会仍还是没人来，便打电话给蒋鸣笙。
蒋鸣笙和他们四人并不在一个方阵内，他在位置更前面花车旁的芦笙队伍之中，姜悦打电话时开了免提，四人都能听到蒋鸣笙那边接起电话时周围吵吵嚷嚷的，对方接了电话便应下过来找他们。几人又等了三四分钟左右，视线里才出现在人群中挤出来的蒋鸣笙。
如果能忽略游行终点处人挤人导致遮挡视线的话，实际上大伙就算是分成了几个小方阵，也都还在卫山苗寨的大队伍里，相隔距离并不远。蒋鸣笙拨开人群往他们这边过来，他一边走着，身旁还跟着个寨民在一边同他说着话。
当他快走到四人面前时，甚至寨民和蒋鸣笙说话的声音他们几人都能听得清。只见那寨民表情严肃地用苗语同蒋鸣笙说着话，于是蒋鸣笙干脆在距四人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了先听对方说完，同样用苗语回完话才与对方结束话题，随后二人分开，蒋鸣笙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要换衣服是吗，和我去车上换吧。”蒋鸣笙身上的那套衣服是他自己的，正是上次邹林寒见过的那套装饰着绀青色绣片与圆形银片的乌黑色苗服。
男式的服装制式就不如女式的繁复，陈渐和邹林寒他俩身上临时借来的苗服本就不比姜悦徐一薇的盛装华丽，同为男式民族服装，他俩身上为凑数套上的衣服更是在精细程度上被蒋鸣笙那身明显是费时尽心制成的衣服全方面碾压了。
男式苗服穿也方便换也方便，脱下帽子外套裤子，再穿上自己的外套裤子就换好了。好在蒋鸣笙那辆埃尔法装有车帘，为方便他们换衣服，蒋鸣笙甚至提前将车后座放倒了，除了在车里站不直身子外，无论如何都比在公厕里换衣服更好。
不同于两个男生，姜悦和徐一薇她们的衣服就要麻烦许多，就算脱下比穿上已是简单许多，但她们身上的头冠项圈也要花上半天的时间小心翼翼解开，游行散了后阿娑还有别的事情并没来，苗族姑妈们解散后则相互结伴逛街玩去了，她们只好两人上车互帮互助。
蒋鸣笙接下来应该是还有别的安排，他那身衣服仍然穿在身上没换。换好衣服后，陈渐看蒋鸣笙的样子像是有些疲倦，便也再没去找对方搭话聊天，看看周围发现无事可做，陈渐便随意原地蹲坐下来玩自己的手机，消磨时间等两个女孩子换衣服。
许是侧后方无形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原本目光飘远不知看向何处的蒋鸣笙扭头向侧后方向邹林寒道：“一直看我做什么，有事要和我说吗？”
陈渐虽然玩着手机但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这话立刻连手机也不玩了，双眼放光地抬起头来吃瓜。
邹林寒当然注意到了一脸等着八卦的陈渐，他对后者感到无语，但事实上他确实没什么话想和蒋鸣笙说的，只是在看他而已，便对蒋鸣笙摇了摇头。
蒋鸣笙好像真的是有些累了，见邹林寒摇头便轻声道了句“这样吗”充作回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话茬去逗他。
陈渐看看邹林寒又看看蒋鸣笙，见两人都不说话，好似各自都在想着什么事情。瞅了半天没瞅出个名堂来，陈渐便觉得无聊了，低头继续去玩他自己的手机。
游行队伍散了一半，另一半仍还在进行未完成的巡游。整个县城里人声鼎沸欢腾热闹，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穿着民族服饰的孩子和外来游客的小孩因为一块糖便玩到了一起去，像两只欢快的小动物一般在人群中撒野似的你追我藏地跑来跑去。一时间竟开心得连路都忘了看，穿着薄棉衣戴着小渔夫帽的小小游客跑着跑着，一个没留神便撞到了蒋鸣笙身上。
肉乎乎的人形团子撞这么一下，倒是把蒋鸣笙的思绪给撞了回来，他把撞倒在自己腿上发懵的小朋友扶站好，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歪掉帽子里露出来的小脑袋。那个小男孩本想着和面前的这个大朋友道歉，却没想到被对方摸了头，只见这个豆丁大小的孩子捂着自己刚被摸过的脑袋表情更懵了。
和男孩一起玩的苗族小姑娘刚好是卫山苗寨的，她认识蒋鸣笙，见自己的玩伴撞到了他，她也走了过来，用手轻轻抓住蒋鸣笙的一片衣角，脸上的表情怯怯的，小声地用苗语对蒋鸣笙道：“ba dax......”
蒋鸣笙脸上笑意温柔，伸手捏了捏女孩的小圆脸，然后一手一个将这两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孩转了一个方向，又顺手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嘱咐道：“注意别再撞到人了，玩去吧。”
两个团子又扭头看他一眼，见他笑着挥手赶了赶他俩，便知道这个哥哥并不计较，手拉着手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ba dax......巴代，邹林寒在心中默默思忖着这个词。不只是刚刚那个小女孩那么叫蒋鸣笙，一开始蒋鸣笙从人群中走出来时，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寨民在对话中也是用巴代这个词来称呼他。
邹林寒思及此，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蒋鸣笙。
他们是提前一天下午开车从苗寨到县城的，今早在大家各自换好服将便装放在车上后，几人直到方才巡游结束才和蒋鸣笙打上照面。蒋鸣笙今天的模样与刚到苗寨那天邹林寒半夜见到的模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从外形而言，最大的区别也不过是为了今天的巡游，蒋鸣笙老老实实将头发全部挽进了苗族的帽子里，用以点缀的额饰也没再佩上，而是态度认真地用最标准的正式穿法穿上了他的苗服。
模样是没有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经常见到的都是那个笑着的、说话爱撩闲的蒋鸣笙，他此时一静下来，给人的感觉倒是显得有几分疏离陌生了。
不，不只是这样。
邹林寒其实知道蒋鸣笙现在之所以会面露疲倦安静下来的原因。
既不是巡游见人太多，社交阈值过载导致的疲倦；也不是像姜悦徐一薇那样被民族服饰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累。
邹林寒明明是外地人，是汉族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邹林寒偏偏就是听懂了刚刚寨民和蒋鸣笙用苗语交谈的聊天内容。
寨民对蒋鸣笙说：“巴代，族老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大家希望您去给他老人家做做法事收魂聚魄，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当时蒋鸣笙本来正走着路，朝着准备回车上换衣服的四人这边走来，听到寨民此言于是停住了脚步：“后天吧，为我备好法衣。”
邹林寒估计蒋鸣笙完全知道，虽然刚刚没搭上话，但自己直到这时还在看他。不过蒋鸣笙却全然当作没有这回事一般，兀自低头拨弄着自己苗服上的银片，根本没把邹林寒的视线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他身上的银饰，到夜半时分漫天萤火的遇见，再到现在邹林寒听到的法事......邹林寒甚至都没有对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能听懂苗语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反而开始在意起了蒋鸣笙这个亲口说着刻板印象不可取，却处处用自己的行动照应了所谓刻板印象的人。
姜悦徐一薇那边终于换好衣服打开车门，姜悦一下车便吵吵嚷嚷地向蒋鸣笙抱怨起了衣服好重、感慨起了苗家姑娘真是辛苦等等。
蒋鸣笙走过去帮她俩关好车门后将车锁上，一如往常般神色自然地接过话题同她们聊了几句。如果邹林寒听不懂寨民和他的说话内容的话，估计也就以为蒋鸣笙方才的安静不过是今天搞活动累了。
你的身上......到底还有怎么样的秘密？看着蒋鸣笙面具一般的社交笑容，邹林寒忍不住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万苗游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