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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 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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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停车的地方到老宅宅邸,需要穿过花园。
暴雨已经小了许多,密密斜斜、朦朦胧胧,像一片细密的薄雾。
盛夏雨季,水汽潮湿,花园被充沛滋养,草木繁茂。
被车灯的灯头一照,颜色深浅不一的花色,像打翻调色盘一样朦朦胧胧地在奚边夏的眼前展开。
宋继礼率先撑伞下车:“走吧,我带你去见爸。”
奚边夏赶紧接过司机递来的伞,跟在他的后面。
宋家老宅是一个巨大的庄园,一幢接一幢的老洋房,散落在各个地方。据说是从一个外国人手里买下来的,占地面积很大,这在寸土寸金的A市是不可想象的。
很快到了老宅宅邸。
两名身着黑白女佣制服的人打开大门,其中一名佣人原本想要接过宋继礼的外套大衣。
可宋继礼径直略过对方,还裹紧了大衣下摆,挡住迟迟不退的反应。
奚边夏就安静温顺地跟在他身后。
其实,她刚才对宋继礼说谎了。
她不愿意和宋继礼分享有关丈夫的回忆,所以说的都是三分真七分假。
真相是,她与丈夫的确是在公园里的认识的。
但并不是她主动追求的丈夫,而是丈夫向她告白。
奚边夏自己都觉得这不可思议。
和丈夫初见的日子,正值春夏交替。
当时,她已经2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刚刚带领小组,完成了一个项目,得到了一笔丰厚的绩效奖励,以及一天的休息时间。
这宝贵的一天假期,奚边夏本来是打算在出租屋里睡个昏天黑地的。
可偏偏赶上楼上装修,电钻的声音快把脑浆搅匀了。但因为对方是在工作日正常装修,也没办法叫停。
她只能顶着一头乱发爬起来。
本来想去酒店开个房间,可最便宜的宾馆也要100多,她舍不得。
这些年攒下来的30万积蓄,都在一个月前,被父亲的手术费耗尽了。
她又过上了每一笔钱都精打细算的日子。
酒店去不起,干脆就去附近的湿地公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也因为是工作日,公园很人少。
只有一些晨练的老人,但越往深处走,人就越来越少了。
奚边夏找到一个僻静的湖边椅子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带上耳机,听着音乐发着呆。
这是她最喜欢的爱好之一。
谁知道,老天连她这点爱好也不肯作美,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
奚边夏难得的假期,又被毁了一次。
她叹了叹气,抬起双手挡雨,离开了湖边,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点份外卖犒劳一下自己。
忽然一把伞撑在她的上方。
奚边夏眼眸微微睁大,诧异地看向为自己撑伞的那个人。
他很高,很清瘦,肌肤呈现出一种病态般的薄白,唇色也淡,五官却极为锋锐,一双细长的眼瞳,黑白分明,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就具有浓烈的冲击性。
他为她撑着伞,自己却被雨丝打湿,湿发碎在额鬓边,睫毛上都缀着水珠。
奚边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呆愣愣地望着他,思绪仿佛一瞬间被吸进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瞳旋涡里。
有一种站在世界尽头,无边茫茫的错觉。
回过神来的奚边夏羞得红了耳朵,脸上也烧了起来。
可那个人还在看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下。
奚边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无措。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被他勾出了一股怯态。
“你......有什么事吗?”她鼓起勇气问。
雨滴砸在伞面上,咚咚咚像心鼓。
高挑清瘦的男人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单薄的眼皮细微的颤抖着,像是十分紧张。
男人将伞把手往奚边夏面前一递。
他的手细长而苍白,因为攥得很紧的缘故,手背青筋凸起,手背上还残留着几个为愈合的针孔。
奚边夏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递伞,既感激又温暖。
她本能想要接过道谢,可猛然发觉,对方也只有一把伞。
这里是湿地公园深处,周围无遮无避,距离最近可以避雨的凉亭也有很远的距离。
对方看起来青涩又内向。
如果她真的把伞拿走了,他说不定会一个人默默淋着雨回家。
“不如我们一起走吧?”她主动发出邀请。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很开心地笑了一下。
明明生了一副极具侵略性的浓颜五官,可那一笑,瞬间削弱了那股锋利的气势,显得清俊而温和,湛然如冰玉。
后来奚边夏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宋时章。
仅仅是他名下的一套房产,她得不吃不喝干上一千多年才买得起。
奚边夏顿时感觉跟做梦一样。
但比这个更令她震惊的是,没多久,宋时章就开始追求她了。
巨大的惊喜像个完美的杀猪盘,把她砸得晕头转向,又惊又惧。
宋时章这样好的人,学历高、出身好,帅气还多金,怎么会看上她呢?
奚边夏也曾向丈夫询问过原因。
“一见钟情。”丈夫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可因为太过正经,反而给她一种荒诞感。
奚边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漂亮,完全不能让人一见钟情。
小时候亲戚们顶多夸她一句‘文静乖巧’,这其实就是对她模样普通的委婉表达。
真正漂亮的孩子,大家会夸‘哇塞’。
因此,她更倾向于所谓的一见钟情,是丈夫在逗她。
但他究竟看上了自己什么?奚边夏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永远也解不开了。
*
“到了,就是这里。”宋继礼推开一扇门。
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与老宅陈年腐朽的霉味混在一起。
房间里摆着一张大病床,周围围满了精密的医疗器械,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头发稀疏而苍白,脸上皱皮耷拉,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
他就是宋志成,丈夫宋时章的父亲。
“爸这一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全靠呼吸机吊着命。”宋继礼站在门边说。
“这位就是时章的妻子,边夏对吧?”一位仪态很好、面容和蔼的50岁出头的中年女人笑着走向奚边夏。
“我叫毕文芳,是时章的继母,你叫我文芳姨就行了。”
“文芳、姨。”她礼貌客气的唤了一声:
“好孩子。”毕文芳笑了笑:“你是来见你爸的吧?他刚吃了药睡下,我帮你叫醒他。”
“谢谢。”奚边夏温声道。
“客气什么。”毕文芳笑容和煦,忽然有带上一抹伤感:“其实按理来说,新媳妇上门,应该是由时章带你来见公婆的,可惜他——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奚边夏下意识咬了咬唇。
“老公、”毕文芳走到病床前,轻轻推了睡着了的宋志成一把,亲昵地唤他:“快看看谁来了?是你心心念念的老三媳妇。”
宋志成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连眼神都老了,目光迟钝地扫过文芳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奚边夏。
奚边夏与丈夫结婚突然,从来没他的家人见过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丈夫的家庭见他的亲生父亲,难免拘谨忐忑,担心惹得对方不满。
“......爸。”奚边夏紧张地攥紧了裙子。
宋志成突然间激动坐起来,那双浑浊半睁的眼睛瞪得巨大无比,扎满针管与血氧夹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她。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心跳开始陡然攀升,不断发出高频的滴滴声。
“老公你怎么了?”毕文芳急忙上前。
宋继礼也急忙跑进来:“爸?你还好吗?医生!医生!”
医生和护士赶紧跑过来,将宋志成团团围住。
宋志成枯木一样的手指筛糠似的抖着,从医护之间的缝隙里伸出来指向奚边夏,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呜呜呜~~~”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激动的呜咽声,死死瞪着奚边夏。
在奚边夏的身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缓慢地凭空出现,像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
黑水以奚边夏的脚下为中心,扩散至整个房间。
整个房间瞬间像是一池涌动的黑潭,黑雾从水面上洇开,渐渐变成一个模糊而瘦长的鬼影。
虽然他看不见鬼影的脸,但是那个轮廓、分明就是宋时章。
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要回来?
宋志成满心惊恐,眼睛开始充血,整个眼球几乎都要爆出来。
“宋、宋时章——”他苍老的喉咙里迸出一道撕裂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警报。
宋志成彻底晕厥了过去,被推进了抢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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