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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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霜雪走进轩阁里，把“黑球”放在榻上，自己向轩阁深处的水池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褪去外袍，刺着金绣的精致衣裳就被他这么扔了一路，身上只留着一层单薄的内衫。
果真人如其名，从袖口里露出的一截手脚宛如初雪，身姿高挑而清瘦。他抬手将发冠摘下，乌黑的发丝垂及腰间，举手投足之间内衫包裹着的躯体勾勒出优美线条，沿着窄腰收束。他又微微侧头，将头发全部放到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颈脖，看得出骨骼微微凸出的模样，还蔓着些许淡淡的青色血管，整个人清冽却又如瓷器，令人心生向往，而他却毫不自知。
若霜雪拿过皂角，总觉有道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转头看向身后榻上的“黑球”，它仍维持着那个姿势。是自己多虑了吗？
走到水池边，雾气袅袅，水汽缥缈萦绕，天边落日余晖如火般燎原了此时凡间的夏天。
若霜雪抬脚缓缓步入水中，温热的水仿佛一下子便将这几日的疲惫驱逐出境，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舒适与困意，若霜雪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头枕着池壁，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神树若木——”
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传来，若霜雪骤然睁开眼睛，谁？！等等，若霜雪低头看着自己，竟然衣冠整齐，这是哪里？抬眼望去，四周如黑幕般将自己围住。
“若木。”声音从头顶传来，空灵低沉而留有回声。
“你必须找到它，必须找到它……将它归位……”
声音渐渐消退，可回声还在耳畔回荡。
“找到什么？！”
“哗啦——”若霜雪再次睁开眼，眸子还因刚刚的景象微微瞪大，他看着自己从水中抬起的想要试图抓住什么的手发愣，“滴答、滴答”，水沿着手臂蜿蜒着流下滴进池中，若霜雪也跟着平复了不稳的气息。
这是梦么？若木……是在叫我么？要找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扰得若霜雪再无泡澡的心思，他草草洗了皂角，起身穿上浴袍，往藏书阁走去。
若霜雪这人话不多，却颇爱读书，藏书阁里少说有千本古老陈书。他总觉得这“神树若木”有些来头，决心去书中翻翻是否有过记载。
路过床榻，若霜雪差点忘记这里还有个重要玩意儿，下意识往榻上一望。
四目相接。
若霜雪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龙眸。
他似被灼伤了那般，瞳孔轻颤。
去翻书的事儿就这么被截了胡。
“你醒了？”若霜雪走上前去，目光忍不住在它舒展开的躯体上扫视。黑鳞光滑泛光，头上犄角锋利……
目光所及再次对上那双金色眼眸，若霜雪忍住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眼神，直视着它，等着它说话。
沉默一秒，两秒……
若霜雪竟然第一次在那龙眼里看到玩味的意思。
“你……”若霜雪只好再次开口，心想这龙怕是还不会说话，谁知下一秒，眼前这龙身上便缠上一缕黑雾，黑雾渐渐将它笼罩，几秒后雾气散开来，床上出现一个上身赤裸的少年。
若霜雪还未回过神来，这人便翻身下床，赤脚走到若霜雪面前，若霜雪下意识屏住呼吸。
当他站在面前时，若霜雪才发现他与自己差不多的个头，甚至还比自己高几分，古铜色的皮肤使他身体肌肉线条更加明显，异常好看，锋利的犄角却未退去，黑发随意披散着，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极具攻击性的，仿佛有种捕食者盯上猎物的错觉。
眼前的人脸上既有少年意气风发未脱去的稚气，却又有些成熟男人的英朗，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若霜雪心头一动。
“顾闻燃。”
“我的名字。”
看见若霜雪又怔住的表情，顾闻燃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见若霜雪不说话，他悄悄弯腰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分，才开口说道：“你喜欢我的身体吗？”
“什么？”若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闻燃瞧着若霜雪露在外面因泡澡而泛红的肌肤，喉头动了动。
他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一样，俯身凑到若霜雪的耳侧：“巧了，我也是。”带着轻笑的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湿热的气流尽数喷洒在若霜雪颈侧耳旁，似有意无意的撩拨。
“你！”若霜雪抬手捂住耳朵，颈脖涨红，“休得放肆！”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是这么凶？”顾闻燃双手作投降姿势向后退几步。
若霜雪顿觉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调戏了一番，脸上一阵燥热，抬手捂了捂脸。
不过事已至此，该说的还是得说：“今后很长一段时日天尊安排你住在我这，我一并负责教你习武等事宜。”他顿了顿，睨一眼顾闻燃，“你有什么问题么？”
这话说得顾闻燃听着不情不愿、冷冷冰冰，但他还是点头如捣蒜，连说着“没有没有”，若霜雪甚至觉得如果这货有尾巴，此刻都快要摇成花儿了。
“如此便好。”若霜雪转过身来，“我要去隔壁藏书阁，你过来帮我整理书架。”
顾闻燃接过若霜雪递来的一件黑色外衣穿上。
若霜雪随便瞧了一眼：“还挺合适。”说着便抬脚跨出房门，顾闻燃连忙尾随其后。
才走没两步，就听顾闻燃在身后说：“那我叫你什么呢？师父？”
藏书阁确实两步也就到了，若霜雪站在门前，转头盯着顾闻燃，一言不发。
那眼睛漂亮是漂亮，可里面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情绪，盯得顾闻燃心里发毛，只得干笑两声：“哈哈，不喜欢呐……”
若霜雪叹了口气，“哗——”推开门走进去，只扔下一句：“随你。”
顾闻燃落在后面，无声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可爱呐。
“算了，我也觉着师父这个称呼把你衬老了些。嗯，要不叫你哥哥吧，我觉得玄女说得没错。”顾闻燃走进来，看见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书，便顺手将它们合上叠好，码回书架。
若霜雪找书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你早上醒着的？”
顾闻燃心里暗道糟了，怎还说漏嘴了。
“我是被吵醒的，后来又睡着了……哎这不是重点，你到底让不让我叫哥哥呀？”顾闻燃打起马虎眼想糊弄过去，便揪着哥哥这个称呼不放。
好在若霜雪也没有深究，最后被磨得不耐烦了，只好又丢下一句“随你”。可把顾闻燃乐坏了。
若霜雪找了几本书坐在桌前开始翻阅，不再说话。
顾闻燃便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支着头，陪着他看书。
刚开始顾闻燃还没话找话地问若霜雪这些书的内容，若霜雪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顾闻燃也消停下来，藏书阁里回归一片安静，只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顾闻燃支着头，眼神不自觉地往面前这人的脸上飘去。现在这人头发干了，披散在肩头，不像往日那样束冠的庄重，倒显出一片柔和来。他的眼睛如刻刀、画笔那般一分一分描摹着这人清秀的五官，狐狸媚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烛火跳动着，映照着这人的面孔，阴影分明。
这人还真是……
漂亮。
顾闻燃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还真是一点没变。
顾闻燃正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勾起来。
“在笑什么？”若霜雪抬头。
“没什么。”
“哥哥，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两人从藏书阁里回到寝居，新的问题又来了。
“我平日里一个人住……”若霜雪略感尴尬地抬手扶额。
猜到若霜雪的顾虑，顾闻燃马上转回屋内：“我睡地上便好。”说着他不知从哪里弄来棉絮床褥，手链麻利地便在若霜雪床前打好地铺。
“你睡这里么？”看着顾闻燃把地铺铺到挨着自己床的下面，若霜雪皱了皱眉。
“嗯，有什么问题吗？”
拗不过他，若霜雪也不再管，放下帷幔，便躺下了。
屋子熄了灯，陷入一片昏暗。
同一片黑暗中，两个人却各怀心思。
若霜雪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耳边就萦绕着顾闻燃在他耳边说的话，那热气似乎都还真实可感。
怎么总是会想到他呢？
良久，若霜雪自暴自弃。
“睡着了吗？”
无人应答。
若霜雪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之前认识吗？”
仍是一片寂静。
“你真的才十五六岁吗？怎么看着不像呢。”
若霜雪的声音逐渐小下去直至消失，问完这句后终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若霜雪也终是沉入了睡梦。
沉寂许久，空气再次被一声轻笑打破。
“哥哥，骗你还真是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