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玫瑰［电竞］》竹粽子

4、four 从墓园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细微声响。
　　苏柠夏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的冰凉触感。那是洛煜琛的弟弟，也是曾经战队里最天才的辅助选手。
　　驾驶座上，洛煜琛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在回复邮件。屏幕的幽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刚才在墓园前，他对着墓碑承诺会照顾好她，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演给死人看的戏。
　　“什么时候开始训练？”苏柠夏打破沉默，嗓音因为哭泣而有些哑，但语气平静得可怕。
　　洛煜琛头也没抬，键盘敲击声清脆得像是在倒计时：“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是休赛期，基地只有值班人员。”洛煜琛终于回了一句，声音没有起伏，“而且，你的首发位置已经没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苏柠夏的心口。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执拗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我不需要首发，我只要训练室的使用权。练补刀，练复盘，练什么都行。我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那些关于弟弟的死、关于战队的分崩离析、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恨意，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洛煜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侧过身，目光深邃如潭，那是上位者审视猎物的眼神。
　　“苏柠夏，”他开口，字字诛心，“我把你招进来，不是让你当一个只会机械操作的陪练，更不是让你来这儿自我感动的。我要的是能赢比赛的队长，不是一个沉溺过去的疯子。”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冠军。”苏柠夏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难道你忘了吗？当年的Reaper，不是扬言要拿到大满贯吗？”
　　“Reaper早就死了。”
　　洛煜琛的声音冷淡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的伤口，“现在的我，是一个商人。作为投资人，我要的是回报率。你现在的状态，不仅没有价值，还是负资产。”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如果你觉得留在战队只是为了证明你自己，或者是为了给我添堵，那你趁早滚蛋。我的战队，不需要被仇恨驱动的废物。”
　　苏柠夏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他会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那个曾经在赛场上意气风发、说要带她站上世界之巅的少年，真的死了。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精于算计、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好。”苏柠夏气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合同我不签了。”
　　“违约费一千万。”洛煜琛报出一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纸黑字，刚才你在车上已经签了意向书。”
　　“洛煜琛，你趁火打劫？”
　　“这是商业规则。”洛煜琛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过，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第一，付一千万违约金，然后滚出我的视线，我会全行业封杀你。”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像是在谈论一笔几亿的生意，“跟我结婚。”
　　苏柠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领证，做洛太太。”洛煜琛身子微微前倾，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陌生的烟草味钻进她的鼻腔，“这一千万不仅免了，你的生活费、顶级训练资源、甚至那个被封存的‘神级辅助’账号，我全都给你。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苏柠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账号……是弟弟留下的遗物，也是她职业生涯唯一的念想。他居然拿来当筹码？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附属品？还是你用来应付家里催婚的工具？”苏柠夏怒极，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可以这么理解。”洛煜琛毫不避讳，眼神却暗了一瞬，“但我更愿意称之为‘风险对冲’。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来堵住老爷子的嘴，顺便……看着你别在外面惹事。”
　　“听话？洛煜琛，你做梦！”
　　苏柠夏抓起包里的笔，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狠狠拍在他胸口。
　　“这是一千万的欠条！你给我等着，哪怕我去搬砖，我也会把钱还给你！至于那个账号，我会凭实力赢回来！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说完，她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车子正在等红灯，速度不快，但惯性还是让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却连头都没回，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少爷！这……”助理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高架桥下啊！苏小姐一个女孩子……”
　　“开车。”洛煜琛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倔强的身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是……”
　　“我让你开车！”洛煜琛低吼一声，将那张写着欠条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她破碎的自尊。
　　他闭上眼，掩去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色。
　　柠夏，不把你逼到绝路，你怎么肯把那个账号拿走？那是你弟弟留给你最后的保障，只有在你手里，我才放心。
　　现在的你，满身是刺，只会扎伤自己。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庇护，那就让你尝尝自由的代价，等你疼了，自然会回来找我。
　　……
　　深夜，一家廉价的小旅馆。
　　苏柠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间，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脚上的伤钻心地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隔壁情侣的吵闹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刺耳又讽刺。
　　这就是她选择的“自由”。
　　没有豪车，没有别墅，没有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只有还不完的债和未知的明天。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十年前她和洛煜琛在网吧的合照。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灿烂，眼里有光，手里还举着刚刚夺冠的奖杯。
　　“骗子。”
　　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行“永远相信Reaper”的签名。
　　……
　　龙庭别墅，书房。
　　洛煜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里把玩着那团皱巴巴的餐巾纸。
　　“少爷，真的不派人去守着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那一带治安不好，而且苏小姐的脚好像扭伤了。”
　　“她没那么脆弱。”洛煜琛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当年她在青训营，断了肋骨都能打完BO5。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不配做我的搭档。”
　　“可是……”
　　“去查一下她住哪家旅馆。”洛煜琛转过身，将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展平，夹进一本厚厚的战术分析书里，“派两个保镖在对面街守着，别让她看见。还有，把她那个破旅馆周围的流浪猫流浪狗都清理一下，别吓到她。”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憋笑：“好的少爷。”
　　“还有，”洛煜琛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强硬，“明天早上，给她送份早餐过去。就说是……旅馆搞活动赠送的。别让她知道是我送的，否则……”
　　“否则我就把她抓回来强行结婚？”助理试探着问。
　　“否则扣你奖金。”洛煜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喃喃，“让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