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向你》西瓜荔枝

6、第 6 章 扑街啊

　　但太阳迟迟不起。

　　远方淡金色霞光藏在硕大但轻薄的云层后面，影影绰绰地往上攀爬几分，又总被遮住，等了十来分钟，前面的小情侣压低嗓子讲悄悄话，“怎么办，不会看不到了吧今天。”
　　“没事儿，再等等，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再来。”

　　手机上显示六点二十三，陆尔季也开始有些不确定起来，但又不好意思先提出要走，点开手机录像对准天空，想着就拍点朝云和海面也好，不白来。下一刻镜头里突然一片金晃晃的光芒闪烁，聚焦后，太阳哗然出场，风声和鸟鸣好似都在为之静默，海面缓慢变色，一时红，一时金，一时蓝，有种神奇的能量倾泻而出，世界一下子生机勃勃。

　　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城市里，作息随着工作走，陆尔季很少在七点半以前清醒，她天天都在看地铁上的人潮呼啦啦来去，还从来没有见过早晨的潮水拍打沙滩。

　　举着手机拍了五分钟才回过神，觉得身心都被涤荡清爽了，脸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笑意，开开心心地转身，打算找个地方吃早餐。

　　走出去十来步，笑容僵住。

　　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停下脚步思考两秒，这才想起来身边原来还有个人。

　　回头，周契站在原地，正在看她。

　　忘记同伴这种事真的很不礼貌！

　　她一下子瞪大眼睛，背都挺得笔直，脑子里各种圆场的话术开启弹幕模式。

　　周契已经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开口：“饿了吗？那去吃早餐吧。”

　　“……啊，好。”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你想吃薯饼和帕尼尼吗？”
　　周契：“肯德基？”
　　“嗯，昨天好像有路过一家。”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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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尚早，前台只有两个店员在忙碌地做早市准备，周契问她想坐在哪儿，陆尔季环视一圈，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打开APP准备点餐，周契把手机递给她。

　　“啊？”

　　“就都用我的手机点吧，比较方便。”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陆尔季有点不好意思让生人请客，“那个，其实我有肯德基积分，要不然我来吧。”

　　“我也有啊，”周契在她对面坐下，“平时如果想多睡几分钟就会提前点公司楼下的肯德基，一星期大概得吃两三次吧。”
　　陆尔季：“巧了哎！我之前的公司旁边也有家肯德基，每次都会提前在地铁上点好餐，不过频率没有你那么高，一个星期大概一次吧。”

　　“那其他时候早餐吃什么？”

　　没有哪个江城人会忍得住不炫耀家乡的过早文化。

　　“哇那你是没见过我们江城的过早，根本吃不完，除了刚给你介绍的那些啊，还有糊汤粉、糊米酒、生煎包、牛肉粉、热干面、面窝……每天都不重样的。”

　　江城文旅局陆局长再次上线。

　　消灭掉咖啡和帕尼尼，陆局长终于把江城美食介绍得七七八八，临了还不忘叮嘱对方：“总之你如果去旅游的话，别听网上的攻略，一定要去我说的很正宗的那几家，我们本地人从小吃到大的。”

　　一下子吸收了太多信息的周契：“……名字太多有点记不住，能发给我吗？”

　　安利成功的陆局长：“可以啊！”

　　周契又一次递出手机，“那……”

　　陆尔季手机里响起铃声。

　　老陆同志发来慰问：“小季啊，起了没？”

　　“这才七点多呢爸，怎么这么早啊。”

　　“哎呦你在旅游本来就该早起啊，要睡懒觉不如回家睡，早点出门多去几个景点逛逛撒。”老陆顺口吐槽她，“对了你再看看手机上有没有收到一个取件码，你妈买的快递信息填错，下单到你那个小区了，我们俩这几天不是在宜城休年假吗，今天下午回江城，先去你那里拿快递。”

　　陆尔季在24岁前一直和爸妈住一起，后来换第二份工作去了广告公司，从家里通勤实在太远，她不会开车，又几乎天天要加班，这才一个人搬到老陆早些年买的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总算避免了因睡眠不足而事业未成中道猝死的风险。

　　“是有收到短信，爸我给你发到微信上啦。”

　　“行行行，我们也准备要出发了，先不说了，你在外头注意安全。”

　　趁她聊天的空档，周契又下单了一份套餐，取好后问她：“我姐刚发消息问我们几点去找她，12点左右出发去市区可以吗？”
　　陆尔季算了算时间：“可以啊，我想去看看郑成功雕像，你要回去给你朋友送早餐吗？”她指指桌上的套餐。

　　“嗯，他也差不多该醒了。”

　　约定好晚些在大堂集合，大家兵分两路。

　　清晨上岛的游客还不多，比起昨天中午大波客流掀起的喧闹实在要清静不少。

　　她开开心心地逛过雕像、风琴管、天主堂、老别墅区，岛上还会随机刷新出许多小猫，睡在斑驳的台阶上、浓丽的鲜花丛里，袒露肚皮懒洋洋晒太阳，一路撸猫、拍照，又去文创店挑了好些纪念品，最后排队打卡那家超火的奶茶店，想起来早晨蹭了人家一顿早餐，直接下单三杯拎回民宿。

　　两位新结识的朋友已经坐在大堂的长凳上，正在翻看相机，赵郴江先发现她走近，抬起手招呼：“快过来看，你们早上拍的日出挺美的呀。”

　　陆尔季走过去看他们翻了几张，不得不佩服取景和构图的巧妙，简直可以当明信片，赶紧称赞：“拍得真好啊。”

　　周契礼貌地朝她笑笑：“喜欢可以发你。”

　　陆尔季也礼貌道谢：“好啊，谢谢。”

　　然后记起手里的奶茶，拿出两杯放到桌上，“这家还蛮火的，你们要不要尝尝，我先上去收拾东西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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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件行李都寄存在市区酒店里，手头带来的几件衣服叠起来也很快，她把洗面奶和防晒扔回包里，在能看见海景的阳台上抓紧拍了两张照片，一直到坐船离岛的时候都还在念念不舍。

　　这份小小的伤感很快被驱散。

　　于禾昨晚发来的那家咖啡厅坐落在市区内一条热闹巷子里，从外看是法式复古的配色，浅棕和暖白错落交织，门外配了几套淡绿色桌椅，每个小桌前都竖着遮阳伞，就像是外国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温馨小店。

　　三人推开店门，里面的情景就和温馨完全不搭边了。

　　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很高大的男士站在吧台外大声吵嚷，吧台内于禾显见得是被气到不行，也抬高了声量和对方争执。

　　具体是在争什么，陆尔季没有听懂。

　　因为双方说的都是广东话。

　　语速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而陆尔季唯一接触到的广东话就是大学时候看TVB电视剧，还是必须带字幕那种。

　　她担心又困惑地看向身边两个男生，左手边的赵郴江眼睛微微眯起，明显也处在迷茫中，而右手边的周契……

　　嗯？周契人呢？

　　啪一声，那个看上去非常愤怒的男士把咖啡杯狠狠掼到地上。

　　周契像是赛跑一样，歘一声迅疾地出现在他身边，拎住对方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扑街啊。”

　　这句话陆尔季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