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法案》长祉

1、入狱 上午的

　　上午的曙光透过窗户照在沙发上，将办公室内的一切都照得发亮。这间办公室刚刚落成，室内的一切陈设都是崭新崭新的，全新的棕色沙发，全新的实木办公桌，全新的电台电话，就连坐在办公桌前的长官都是最新上任的。

　　就在前不久，年轻长官准校凭借不多的缺陷，过人的努力与天赋，在各种有形与无形的战争中杀出重围，立下赫赫功劳，如今也算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平安法庭刚落成不久，别看它内里焕然一新，骨架却是一座遗留下来的老式尖顶建筑，依旧保留着旧时代的痕迹。

　　办公室内，准校单手搭在桌面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摆动着桌上的天平。金色天平晃动着阳光，阳光借着天平的反射，在整个办公室内自由跳动。

　　新官上任三把火，自上任以来，准校每天都嫌庭内的事务不够多。比如昨天，他只回了三封电报，再比如前天，他就只是到其他几个部门串了串门，还有大前天，他也只是签署了两份文件，再下发给其他部门传阅。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制度建立的初期，一切都需要时间去完善。只是准校从前线退居后方，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罢了。

　　百无聊赖之际，桌上的电台突然响起，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准校收起搭在天平上的手指，迅速端坐好姿势。他抽出办公桌上的纸张，平铺在桌面上，准备记录电报内容。

　　“你好，是人类平衡发展与战略安全法务总庭吗？”

　　看到这么长一串名称，准校头都大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么长这么复杂的名称是怎么通过表决的，他正色回复道：

　　“请不要浪费有限的领区资源，以后简称平安法庭即可。”

　　机器的滴滴声不绝于耳：

　　“您好，平安法庭大法官准校因涉嫌泄露人类领区机密，将依法予以逮捕。”

　　？准校懵在原位，他整整核对了三遍电报内容，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逮捕我？”

　　“谁允许的？”

　　“经过我批准了吗？”

　　准校噼里啪啦打下几行字，追送过去。

　　无人回应。

　　他又在电报中一连发送了好几个问号给对方，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人理他。

　　准校眉峰蹙起，下颚微微错开，目光凌然地看向前方。

　　开什么玩笑？他做什么了？他的屁股还没把办公室的沙发坐热呢。

　　他到底做什么了！准校在脑海中快速回想，一直不明所以。

　　在云里雾里中，他唯一能锁定的线索，就是大前天的那两份文件。而这两份文件，全部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一份是利时行提交上来的《人类基因编辑法案》，准校及各部门明确表态不予通过，另一份也是利时行利博士提交上来的《人类总领区支援边区计划书》，各部门经讨论后依旧决定不予通过。

　　两份文件经签署后就走了合规流程，层层下发审阅，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一阵怒火堵在准校的心口，这不是利时行捣的鬼是什么！肯定是他被拒后恶意陷害，试图拉他下台。

　　准校怒气正盛，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朝科研城拨号过去：“利时行，你特么是脑子缺根筋吗？”

　　对面不耐烦的语音响起：“你干嘛。”

　　准校语气急躁，怒气不减：“别给我装傻，《人类基因编辑法案》我前脚驳回，后脚我就因为泄露人类机密被通缉，这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

　　对面停了一秒，道：“哦，你在说他们通缉你的事儿对吧，这个我本来打算告诉你的。正考虑呢，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准校的怒气本来只到他心口，一听这话，无名火直冲脑门：“你大爷的，说你缺根筋你还上赶着承认是吧，我是坐牢，不是结婚，你还需要考虑之后再告诉我？”

　　“本来是与你无关的……”利博士依旧不以为意，他话说半句，被准校气冲冲打断。

　　“与我无关？你恶意陷害，让我坐牢，这叫与我无关？”一连质问了利时行好几句，准校话赶着话，诘问像机关枪一样往电话那头砸，“你们研究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我承认咱俩是有恩怨，难道你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把我一举扳倒吗？我在这个位子上签字是为了给全人类负责，不是专门给你陷害的！”

　　准校一直堵着利时行的嘴，一直不给利时行开口的机会。

　　办公室内，骂声不绝。准校正在气头上，时而站着骂，时而坐着骂。他恨不得把该骂的一次性骂完，生怕等到他入狱后，就没有骂利时行的机会了。

　　电话那头，利博士明显是被准校骂愣了，半天没抢到话。

　　终于，待到准校骂累喘气的当口，利博士悠悠来了一句：“哼，在负责全人类之前，你先躲避全人类的追杀吧。”

　　随后，利博士似是念叨了一句脾气差的跟狗屎一样之类的话，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准校举着话筒，根本就没有骂尽兴。

　　他咬着牙，将话筒往桌面上重重一砸，没想到砸了个偏。新话筒落在新的天平摆件上，那天平秤左右摇摆了好一阵，稳定下来时，已经失了衡。

　　金色的天平歪歪斜斜地立在桌面上，准校垂眸看了一眼桌面，不仅天平坏了，就连话筒也被砸出一小个坑来。

　　准校深吸一口气，抬手捡起话筒，将它回归原位。

　　要不是眼下的事情正棘手，他真想冲去科研城，一举宰了利时行。

　　准校坐在沙发上深呼吸，过往与利时行的恩怨一桩桩浮现在眼前。

　　这个利时行，从小就是事儿精加上缺根筋的主儿！从小到大，无论命运怎么颠沛流离，愣是没把这两个不对付的人分开。从刚记事起，准校就和利时行在同一座城市，还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儿。小的时候，准校就因为一块钱被利时行陷害，惹得全班误解。最后，准校替他垫上了那一块钱，而利时行到现在都没还钱。再到长大些，二人不得不一起执行任务，利时行这个一根筋，不知是存心还是故意失误，害得准校腿上现在还有个疤痕。

　　而如今，这个利时行是越来越没有分寸！

　　准校在前线拼了七年，人类领区的情况才刚刚得以稳定。可如今退居后方才不到一个月，竟然就莫名奇妙地通知他让他去坐牢?

　　复古的办公室内，太阳的光线逐渐升高，日光斜斜地铺到办公桌上，光线越来越夺目，准校却无心起身去拉上窗帘。

　　准校坐在沙发上，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站起身，正准备出门去找人问个明白，桌上的电话又嘟噜噜地响起。

　　“你好，准校。”准校的动作被打断，他的胯靠在桌沿上，一手撑着办公桌，一手接起电话。

　　“诶，是准长官吧。我是部长小纪，你还记得我吧。”对方柔柔的声音响起。

　　准校的眉头更皱了，各大部门总共才成立多久，他哪里记得这些个部下的名字，他随便含糊了一句，道：“什么事。”

　　“那个，我也是才听说你的事情，真是，真是……”对方真是了半天也没形容出来，“我也是好心地来告诉你一下，接下来一天的时间，你回家准备准备吧，看看有什么必须的生活物品别忘了，哎大家也是没办法。”

　　准校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他如今算是记住这个人了，拍领导的马屁可真够会挑时机的。

　　“知道了，真是难为你，我都要倒台了你还来关心我。”准校揶揄他。

　　准校的本意是想挖苦他，没想到对方竟从话里听出几分夸奖的意思来，忙回他：“应该的，应该的长官。”

　　“行了，你们什么部长所长的，谁要抓我，全都给我到前厅开会！”准校没有在电话里询问这个纪部长，他决定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起码在自己被抓进去之前，得把前因后果查清楚。

　　准校挂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黑色的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在地上踏出坚实的脚步声。整个走廊的回音不断，一下一下，回应着他的步伐。

　　准校疾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转过角落便下了扶梯。

　　又是一条不透光的走廊，准校大步行过，来到前厅门口。

　　他用力推开门，会议厅内空无一人，这帮人走得可真够慢的！

　　会议厅内的椅子整齐排列，就是窗帘只拉了一小半儿，准校无暇顾及。他径直来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半靠在椅子上。他望着长长的会谈桌，静静等待着各人的到来。

　　整张桌面黑漆漆的，很长，长到占据了会议厅的大部分空间。准校的目光盯着会议桌的尽头，似要盯出个究竟来。

　　他靠在椅子上，呼吸不算清浅。准校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有限的耐心一点点缩短。

　　就在他将要起身去寻这帮人时，门外才传来众人的脚步声和稀稀拉拉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众人围成一团，声音聚集。

　　好家伙，难怪来得这么慢，原来在来之前，所有人先私底下碰了个头。

　　众人的声音慢慢接近门口，正到前厅大门口时，嘈杂的讨论声忽地寂静，消失在那片长廊中。

　　准校看向门口，目光对上众人。

　　竟没有一人踏进会议室的门，众人皆立在会议室门前，和准校遥遥对望。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比较幸运，他们跟在队伍后面，隐没在长廊中，并没有机会与准大长官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