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土腥味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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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怀抱和手掌，摸在同样湿漉漉的毛发上，感觉其实并不舒服。
水渍沤过的气味，让一向爱干净的安聿慈很难受。
同样爱干净并且怕冷的猫，体感上其实更难受。
不过很奇怪，童童忍住了身体上跳走的冲动，靠在吕书逸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
而且，通过刚刚吕书逸的话，安聿慈发现——这小子应该也是处于梦境中的现世灵魂。
根据最近一个多月的工作经验，她判断现在他们也是处在，由执念而生的梦境中。
那么根据日常流程来说，只要接触梦主的执念后，梦境就会消散。
先前她以为梦主是童童，小动物单纯。
曾经一起生活的人类，常常作为执念的相关投影存在于梦里，这样的执念处理起来大多简单。
如果梦主是童童，那她倒不是很担心。
可现在吕书逸也在梦里，安聿慈努力回忆入梦前的情况，一时想不出到底是谁才是梦主。
她没有处理人类梦主梦境的经验，希望不要有什么波折才好……
在她思绪纷乱的时候，吕书逸已经抱着童童回了房间。
他把那条鱼放在洗手池里，并顺手锁上了门窗。
吕书逸没有吹风机，所以只好用他的毛巾、枕巾、甚至衣服给童童擦毛。
没有风干的毛发终究还是潮湿的，为了不让它着凉，吕书逸还特意抱着它，两个一起裹在被子里互相取暖。
童童的脑袋像一颗小橘子一样，从被子的缝隙里探出头，看向放着鱼的水池。
“怎么了？”
吕书逸顺着怀里小脑袋的方向看去，“饿了吗？”
消瘦的青年小心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尽量不放走热气，重新将童童裹成雪人的样子。
他穿着背心、沙滩裤走到洗手池边，下雨导致室内降温也很快。
拿鱼的时候，他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吕书逸提着鱼来到床边。
“要吃吗？”
童童和安聿慈此刻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有点理解，又稍带些嫌弃。
吕书逸一拍脑门。
“懂了。你等等。”
他披了件外套，拿着刀提着鱼出了门，走之前还锁好了房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鱼已经刮鳞掏内脏的杀好了，还剁成了适口的块状。
然而童童还是兴趣缺缺的样子，甚至别过了头。
吕书逸表情有些困惑，拿着鱼块闻味道，似乎想看看是不是变质了。
见他始终不开窍，童童不再看他，气得缩进了被子里。
被子没有被打开，青年的声音顺着洞口传进来。
“怎么啦？不开心吗？是不是要吃煮熟的？我给你弄熟好不好……”
感觉着身体里的怨气越来越重，听着耳边吕书逸嗡嗡的问句，安聿慈被他念叨得心烦。
【不开心！不好！不吃！烦死了！】
她本来是情不自禁的抱怨，可话一出口，屋子里两个喘气的都愣住了。
“童童！？”吕书逸顺着洞口捧出了童童的脑袋，“你会说话？”
童童也愣住了，心里十分诧异。
【我会说话？】
没想到自己的职能居然能在这种时候体现，安聿慈在心里跟童童解释了一下。
没成想童童接受的很快，并马上给安聿慈安排了任务。
你会说人话，你告诉他，让他吃。
安聿慈组织了半天语言，思来想去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蹦出来一句，
【给你抓的，你吃。】
吕书逸的表情由惊转喜，又由喜转悲。
“这真的是你给我抓来的啊。”
他脸上的表情片刻间几经变换，又哭又笑的，扭曲得有些好笑。
吕书逸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闷的开口，“我不饿，我吃过了。你吃吧。你不喜欢吃生鱼吗？我给你做熟吧？你想吃水煮的还是煎的？”
【你撒谎。你根本没吃！身上味道都不对，还想骗我？】
安聿慈抿着童童的情绪，尝试组织成人类的语言。
【你是我的小弟，我受不了你天天哭哭啼啼的。就算你找不到吃的也不用怕，作为老大，我会对你负责的。】
尽管她觉得童童和吕书逸其实应该没到这份上，但是还是尽职的转述了童童的想法。
吕书逸并没有想象中高兴，他看起来有不解和错愕。
稍微思索了一下，才又堆起温柔的笑。
他凑到被子堆旁，“我把它煮熟，我们一起吃吧。”
童童橙色的爪子伸出被子，收起指甲的肉垫，似乎想打眼前啰嗦的人类。
然而似乎对自己的手臂长度估计错误，这一下没打着，还差了点距离。
就在这时，吕书逸主动把脸凑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安聿慈在心里皱紧了眉头。
你们主宠平时都在玩什么糟糕的游戏啊？！
让人很难理解啊！
童童似乎也没想到吕书逸会这么做。
它愣了一下，惊讶地连嘴都张开了。
不过也只愣了一下，它马上缩回了被子里，不再露头。
这时童童身体里的安聿慈，似乎看到了童童的回忆。
还是她初见时那种皮松肉散的老猫，弥留之际伸出爪子想够些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主动把脸贴了过来……
过了一阵，鱼肉煮熟的味道顺着被子洞口飘了进来。
碗筷响了几下后，吕书逸的声音也跟着鱼肉的香气飘了进来。
“谢谢你抓鱼给我。既然我是你小弟…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被子堆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当我小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童童抱着自己的尾巴，一边啃一边想。
安聿慈则将这些零碎的条件，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一报出来。
【要有阳光的领地！】
“好的。”
【要新鲜、多样的食物。】
“好的。”
【我要能在墙壁上爬的架子。】
“好的。”
【我还要那种会叫的玩具。】
“好的。”
【还有…你得听我的，一直当我小弟。】
“好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明明被子内的感觉没有变，但是安聿慈能感觉一股气息笼罩上来，牢牢圈住了被子。
是吕书逸的味道。
“大哥，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童童好不好？”
橘黄色的小脑袋钻出被子，黄橙橙的眼睛紧盯着眼前比它高大得多的男人。
随后，那双像是太阳一般，照亮地下室的眼睛微微眯起，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眼前巨人的膝盖。
后面的这句想法，小猫没让安聿慈翻译。
她听到它说——傻瓜，我本来就叫童童。
*
自从吕书逸给童童重新取名开始，他每天起早贪黑的出去工作。
每次回来时，这个消瘦的青年看起来都更加狼狈。
但是随着他每次外出归来，房间内的东西也跟着越来越多。
从各种进口的肉干、零食，到手工的、电动的玩具。
从塑料管道，到三四层高的猫爬架……
这天，吕书逸拿着新买的袋鼠肉干给童童磨牙的时候，他问它，“童童，你开心吗？还有什么想要的？”
啃肉干啃得忘乎所以的童童，想法都变得有些含糊。
【马马虎虎吧。这里太潮了，不好晒太阳。我想在屋里晒太阳。】
“好的，我们应该在屋里晒太阳。”
其实安聿慈很能理解童童的需求。
因为自从上次出去偷鱼以后，吕书逸恨不得焊死门窗，再也没让童童有机会出过门。
虽说童童也没对此表示过抗议，可哪有猫猫不爱晒太阳呢？
安聿慈本以为吕书逸会拒绝或者回避。
可她也没想到，吕书逸动作居然这么快。
当天就打包了童童所有的家当，搬到了一处有落地窗的高层。
吕书逸抱着童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满眼的绿化植被，任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
“童童，这个屋子怎么样？你喜欢吗？”
比起童童的淡定，安聿慈倒是更加惊讶。
她下意识地问出声。
【……兄弟，你别是去抢银行了吧？】
吕书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童童抱到脸颊旁边蹭了蹭。
“你想什么呢？当然是因为童童给我带来的好运，我才能走到今天这步啊。”
突然，吕书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动作，将童童放在临窗的吊床上。
“我给你买了新的乳鸽，听说小猫都很喜欢的。你等我一下。”
看着步伐轻快走向厨房的背影，安聿慈心里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无语感。
而身体传来的感觉却凉凉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绝对不是开心。
“过上好日子了，你不开心吗？这是很多猫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圆满猫生啊！”
安聿慈没说出来的是，只要作为梦主的你的一生圆满了，那咱们就能离开梦境了。
那老猫灵魂声音依旧沙哑，它似乎微微叹息了一下。
【开心。】
“是吗？感觉不太像啊。”
看着拿着乳鸽回来的吕书逸，童童很捧场地上前蹭了蹭他，发出甜腻的喵喵叫声。
可灵魂相交处传来的酸涩告诉她，童童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那苍老的声音告诉她，
【因为书逸很辛苦。不是我来了所以它变得幸运，是他很努力，所以我俩才变得幸运。】
不知道为什么，童童一直掩藏着自己的情绪。
其实它和安聿慈都感受到了，吕书逸对于童童有些不正常的控制。
这其实也让童童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但它忍下来了，并且一直装作没事的样子陪在吕书逸身边。
童童的乖顺并没能安抚对方的控制欲，反而使其愈演愈烈。
一开始虽然不能外出，但是只要是童童想要的东西，吕书逸都会找来给它。
后来他开始严格管控童童的饮食，无论是猫粮、零食还是补剂，入口前统统上秤，剂量必须精确到毫克。
幸好梦中的时间流转速度和现实并非一比一复刻，不然童童体内的安聿慈都怕自己会发疯。
她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从来没活得这么“讲究”、这么“健康”过。
自己一个大“活”人尚且亚历山大，何况童童一只猫呢？
安聿慈暗搓搓地跟童童恶魔低语，“要不要我替你骂他？让他别老这么管着你。我骂人的花样可多了。”
【不用。】童童拒绝得十分干脆。
感受了一下身体内外的紧张，她怕作为梦主的童童撑不住，还想继续劝。
可在开口前，一股奇特的味道突然席卷全屋。
当然也占满了童童的鼻腔。
那味道很微妙，是安聿慈有生之年从来没闻到过的气味。
像是把锈蚀的铁板埋入土里，铁锈味和土腥味交缠在一起一样。
【书逸以前不是这样的，即便饿肚子也能开心起来。】
童童翻身看向窗外，盯着天上纹丝不动的云朵。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书逸的味道闻起来总是很怪……
我不想要乳鸽，我希望书逸不要一直这样。】
“这是你的愿望吗？”
这是入梦后，童童第一次主动表露心声。
安聿慈希望，能够找到这个梦主的执念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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