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撩拨》郁以

1、噩梦 一对男女赤

　　喘息声、呻吟声交织，从前方的门内传出。

　　曲宁循声走近，单手推开门，便看到一对男女赤身露体的在大床上放纵交欢。
　　男的看不清面容。
　　女的赫然是她的亲姐姐曲雅。

　　画面一转。
　　姐姐曲雅在学校的女厕诞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雪白的地砖与墙壁衬着满地鲜红的血。
　　被同学们发现了。
　　被同学们拉扯到学校的操场。
　　被一圈圈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绕辱骂与公审。

　　姐姐孤立无援，脸色惨白如纸，渐渐如纸片人摇摇欲坠。
　　血，沿着她的腿哗啦啦流了一地。

　　漆黑的夜。
　　冰冷的月。
　　寒风瑟瑟。
　　在长久的、持续的、无止境的、一浪胜过一浪地叫嚷着“开除”“滚出学校”“不知廉耻”的声讨与厌斥声中，姐姐终无力支撑，倒了下去。
　　被疾驰进校园的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嘭”一声亮起。
　　光亮得刺眼。

　　曲宁走进去，眼看姐姐奄奄一息朝她伸手。

　　就在两个人的手快要握住时，姐姐的手骤然掉了下去。

　　姐姐在雪白冰冷的手术台上闭上了眼。
　　手术室内响起了尖锐又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后宣布死亡。

　　窒息感席卷上曲宁。
　　曲宁看着姐姐被蒙上了白布的尸体，如坠冰窖。

　　…

　　猛一喘气。
　　曲宁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向昏暗的房顶，后背冷汗淋漓。

　　是梦！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她叫曲宁，今年17。
　　她有一个大她4岁的姐姐，叫曲雅。

　　她们两个人都随母亲姓。
　　姓“曲”。

　　今天，是姐姐曲雅被赶出家门的第二天。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坐了一天后，昏睡过去，做了这样一个“关于姐姐的心惊胆战的噩梦”。

　　虽已知是梦，曲宁仍心有余悸。

　　许久安静。

　　紧闭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开启声。
　　几秒钟后关上。

　　昏暗中。
　　曲宁没有出声，只是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整个人已完全清醒。

　　曲宁随后起身，拿起一件薄外套披上，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自姐姐曲雅被赶出家门后首次拨打姐姐的号码。

　　手机在几声之后接通。

　　两分钟后。
　　曲宁打开门出去。
　　她赤着一双脚下楼，步伐无声，去向一楼的厨房。

　　这里是一座景致优美的小小花园别墅。
　　一楼厨房的玻璃门紧闭。

　　曲宁没有进去。
　　她一个人，后背贴靠厨房门外的墙壁站定，单手将还与姐姐曲雅通话着的手机隐秘无声地贴到厨房玻璃门边缘上不透光的花纹处，让手机那头被赶出家门的姐姐亲耳听听里面的对话。

　　厨房内。
　　此时有两个人。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一个十七、八岁的花季少女。

　　老太太围着咖色围裙，正忙着炒菜与熬粥。
　　花季少女在旁边偷吃，直接用手抓起来往嘴里面塞。

　　好几口后，花季少女的举动被老太太发现，被老太太一脸嫌弃地拍开手。

　　老太太斥责道：“跟你说多少次了，要有规矩、有教养。从乡下来这里都快有一年了，还用手抓菜吃，像什么样，我一直培养你当有钱人家的公主都白培养了。”
　　“又没有人看到，谁让奶奶你炒的菜这么好吃呢。”
　　花季少女一身时下正流行的红色连衣裙，做作的撒娇与吹捧，转头去洗了洗手，正要擦干之际闻到了一阵粥香，便整个头往熬着的粥上面凑。

　　老太太快速喝止道：“那是熬给楼上的人喝的，你不要动。”
　　花季少女当然明白“楼上的人”几个字在指谁。
　　她嗤笑地嘟了嘟嘴：“奶奶，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嘛，她还在睡觉，你还费这个劲给她熬粥干嘛。奶奶，你可别再叫我上楼去看她醒了没有，我可没兴趣来来回回地跑上去看她。”

　　说到这里，花季少女嗤笑得更加厉害，丝毫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玻璃门外面此刻正站着她嘴里面说的人，也没有发现紧贴着玻璃门的手机。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肆无忌惮地讥笑讽刺。
　　“呵呵……”
　　“她的亲姐姐曲雅，昨天才被赶出了门。”
　　“今天，她居然就能睡着，还从白天一直睡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有起。”
　　“她这种真正有钱人家里娇生惯养的公主，我可学不来。”

　　“我们使这么大手段，花了这么长时间谋划算计，好不容易把她姐曲雅赶出去了。她这个时候不在楼上睡觉，难不成你还希望她哭喊着去把她姐找回来？”
　　老太太也完全没有发现外面一墙之隔的曲宁，没有发现玻璃门上贴着的手机。
　　听花季少女这么说，她一下子黑沉了老脸，用力握紧手中炒菜的铲子冲花季少女冷哼，一双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眼中迸射出异常的精明与阴骘，严重警告地瞪一眼花季少女。

　　花季少女赶忙告罪：“哪能啊，奶奶。我巴不得快点把她也赶出去，越快越好。到时候这个家、这座小别墅，还有这小别墅里的财产，就全都属于我们了。”
　　老太太哼哼，稳操胜券的狠厉之色：“别急，一个一个来，迟早的，把她们姐妹俩全赶出去。”

　　曲宁在外面一字不漏听着，将手机贴于玻璃门上的那只手始终稳得纹丝不动。

　　“奶奶，你说对付这曲宁用什么方法好？”
　　花季少女立即两眼冒光，当场美美地想象了一番那画面。

　　越是想。
　　花季少女就越忍不住期待，雀跃的话一句接一句，红唇似停不下来。
　　“奶奶，我都要迫不及待了。”

　　“对付她姐姐曲雅，我们一连失败了几次后，意外发现曲雅竟不知廉耻，偷偷画男人的裸体，还藏男人的裸体画，喜欢长相好看的男人。”
　　“于是，趁着过年期间，我们特意回了一趟老家，表面说是回去拜年，实则回老家附近的村子里，找了个既年轻又漂亮的男人，专门去勾引她姐姐曲雅。”

　　“呵呵……”
　　“那男人，不愧是进城在传说中的‘男窑子’里混过几年的，有不少手段在身上。”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不但花言巧语地哄骗她姐姐曲雅给他大花金钱，把他像个小白脸一样‘金屋藏娇’的养了起来，还听话的按着我们的要求，成功哄骗她姐姐辍学离校，带到外面去教坏了。”

　　“昨天，是她姐姐大学毕业的日子。”
　　“我们借着这个日子，设法引她去她姐姐的学校，一起参加她姐姐的大学毕业典礼，让她发现这件事。”
　　“哈哈，她可真是蠢啊，太蠢太蠢了！次次考试第一又如何，所有老师心目中的学霸，甚至是状元苗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算计得团团转。”

　　“她姐姐的事，我们不让她知道的时候，她就像个傻瓜一样一点都不知道。”
　　“我们想让她知道了，她才知道。”

　　“知道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傻掉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我们带她回小别墅，一起在小别墅里守株待兔的等着她姐姐回来。”
　　“她姐姐一回来，带着一张假的毕业证书，还想骗我们所有人说她毕业了。这时候奶奶你就以‘长辈’的身份站出来，当场撕碎假证书，揭破真相，痛骂她姐姐一顿，接着故意在她面前强逼着她姐姐回学校去重新读书与离开那个男人。”

　　“逼不成，就在她的面前‘痛心疾首’地把她姐姐赶了出去。”
　　“她对她姐姐失望至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奶奶你赶走她姐姐也不阻拦，完全没阻拦。”

　　“昨天那场赶人的戏呦，真是精彩。”
　　“她姐姐现在，算是已经被我们雇佣的男人毁掉了。”

　　“那男人，从多年的‘男窑子’里出来，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

　　“奶奶，只剩下她了。”
　　“你说，我们究竟用什么方法对付她比较好？”

　　说起来，昨天那场逼迫的戏，还是有些惊险的。
　　万一曲雅选择了离开男人，让她们“逼成功”了，那她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但好在那个男人够厉害。
　　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曲雅对他如此鬼迷心窍，宁愿被赶出去都不愿意离开他。

　　花季少女一口气说得畅快，心情也畅快到了极点，一张又红又艳的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快给我住嘴，别说那男人了，可恶。”
　　老太太猛地咬牙切齿，恶狠狠瞪花季少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们俩姐妹的钱，全都应该是我们的。”
　　“我们找那男人去勾引她姐，事前已经给过他一笔不少的钱了，事中又被他敲诈了一笔，他居然还不满足，还一再地哄骗她姐给他花那么多钱，把他‘金屋藏娇’的养起来。”
　　“该死的！”
　　“那可是钱啊，那么多的钱，流水一样的从这个家里面流出去。”
　　“明明所有的钱都该留在这里！她们俩姐妹一分一毫都不该花，都该净身出户。”

　　一墙之隔的玻璃门外。
　　曲宁听到这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离开。

　　“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几个字，让她在听到的一瞬，差点失了冷静。
　　手掌心深深抠出的指甲印，昭示了她的极力克制。

　　她一边赤着脚回楼上去，一边压制着情绪，对手机那头被赶出了家门的姐姐说道：
　　“姐姐，你都亲耳听到了吧。”
　　“你所谓的爱情，你口口声声爱的男人，不过是她们花钱雇来骗你的。”
　　“她们一直狼子野心，住进来想鸠占鹊巢，把我们赶出去。”

　　“你该清醒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