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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所有温柔皆有归处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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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屋内的闲谈却没有停下。
玻璃杯轻轻相碰,浅粉的酒液在杯壁漾开细碎波纹。几人从江南风光聊起,慢慢扯到年少时那些零碎旧事,说说笑笑,时间悄无声息滑向后半夜。酒喝得不多,却恰好松了心底紧绷的那根弦,谁都没留意时间,就这么一直聊下去。
苏映禾是被落在肩头一缕发烫的呼吸弄醒的。
厚重窗帘死死遮住日光,房间里依旧昏沉沉的,安静得只能听见身侧两道平稳轻柔的呼吸声。她不敢大幅度动弹,怕惊醒身侧睡得安稳的两个人,只微微转动脖颈,目光落在枕边。
手机倒扣在床单上,屏幕边角漏出一点微弱亮光。
她小心翼翼抬起胳膊,避开陈以沫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轻轻勾过手机拿过来。按亮屏幕,一条未读消息跳在最上方,发送人是陈相濡,时间停在今早八点多:醒了找我一趟。
苏映禾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陈以沫埋在枕头上,睡得迷糊,尹南星蜷缩在另一边,额头浅浅抵着她的肩膀,还没有要醒的迹象。苏映禾放轻所有动作,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捏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把门合上大半。
走到客厅,她靠在墙壁上,指尖敲出回复:我醒了,在哪。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瞬间就有回音。
【隔壁。】
苏映禾随手扯过沙发上一件薄外套披上,穿过短短的走廊,停在隔壁公寓门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门很快就开了。
陈相濡站在门内,一身简单的居家服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身侧的餐桌上摆着打包好的餐盒,温润清甜的米香从里面飘出来,暖意扑面而来。
“来了。”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身上,“猜到你们昨晚喝了酒,聊到太晚,睡醒胃里容易不舒服,买了小米粥,配了几碟清淡小菜,可以醒醒酒。”
苏映禾迈步走进客厅,视线落在餐桌冒着淡淡热气的餐盒上,粥面浮着一层细腻米油。
“特意去买的?”她轻声问道。
“嗯。”陈相濡伸手掀开餐盖,白雾缓缓升腾起来,“昨晚听见你们这边一直有说话的声音,想着你们定然会起得迟,太早送过去怕吵到你们休息,便先放在这里温着。”
他抬眼看向她,神色平和:
“粥还是热的,回去叫她们起来趁热吃,不要空腹。若是脑袋还有昏沉感,慢慢喝,不用着急。”
“麻烦你了。”苏映禾低声道谢。
“不必客气。”陈相濡将打包袋收拢好递过来,温热的触感透过袋子传到掌心,“放久凉了口感就差了。”
苏映禾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顿了顿:
“那我回去喊她们。”
“好。”陈相濡看着她,又补充一句,“要是不够,随时跟我说。”
苏映禾轻轻应下,转身走出公寓。
回到屋里推开卧室门,里面已经有了动静。陈以沫半撑着身子,睡眼惺忪地望过来,鼻尖先捕捉到空气中飘来的米香:
“映禾,你刚刚去哪里了?这香味好诱人。”
尹南星也慢悠悠坐起身,揉着朦胧睡眼,好奇看向她手里拎着的袋子。
苏映禾将餐袋放到茶几上,一一掀开盒盖,温润清甜的米香一下子铺满整间屋子。
“是陈相濡买的小米粥,给咱们醒酒。”
陈以沫瞬间精神不少,睡意一扫而空:
“我哥考虑得也太周全了,我正觉得胃里闷闷的,就想喝点热乎的粥。”
尹南星下床走到茶几旁边,看着绵密的米粥,轻声感慨:
“确实想得很周到。”
三人围着茶几席地坐下,拿着勺子慢慢舀起温热的小米粥送入口中。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进胃里,昨夜残留的那点昏沉酒意,也随着温热粥水一点点消散开来。
陈以沫一边喝粥,一边随口开口:
“等吃完早饭,咱们要不要出门走走?在家闷着也没意思。”
尹南星抬眼看向苏映禾,等着她的答复。
苏映禾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望向陈以沫托着碗,眼睛亮晶晶的,还没等苏映禾回话,就自顾自往下说:
“市中心那条老街最近新开了不少小店,还有家手工咖啡馆,网上评价挺好,咱们可以过去逛逛。”
尹南星轻轻吹了吹勺里的粥,迟疑着开口:
“会不会人很多?”
“没事,咱们晚点过去,避开高峰期。”陈以沫转头看向苏映禾,“映禾,你觉得怎么样?”
苏映禾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淡淡应道:
“可以。”
商量妥当,三人飞快喝完剩下的粥,一起动手简单收拾好茶几上的餐盒。
三人收好餐盒,陈以沫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苏映禾与尹南星。
“对咱们打车去老街,这样方便”
陈以沫独自走到隔壁,抬手敲门。
门开,陈相濡侧身让她进来。
陈以沫大大方方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
“来看看你,我们下午去老街逛逛。对了哥,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相濡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淡淡应声:
“还行,老样子。”
陈以沫托着下巴,笑意浅浅,话锋一转,直戳要害:
“还行?我可是听说,你最近总在某人跟前献殷勤。”
陈相濡倒水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眉峰微蹙:
“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呀。”陈以沫慢悠悠开口,一桩桩掰开来,“又是约吃饭;上次出门回来拎了满满一袋芒果送过去;前几天江边放烟花,你明明不爱凑热闹,却特意约她一个人,这都不是你的风格啊。”
话音落下,陈相濡耳尖骤然泛起一层薄红,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几分结巴:
“我……我那只是照顾朋友而已。”
陈以沫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了然:
“哥,你就别装了。昨天你偷偷拿出手机拍的样子,我可是全都看见了。咱们龙凤胎,本来就心连心,你这点心思,我哪能看不出来。我可以帮你。”
陈相濡猛地抬眼,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已经悄悄问过映禾了,”陈以沫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轻,“她没有谈过恋爱,目前也没有喜欢的人,你还有机会。”
陈相濡眼底漫开惊喜,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
“我的好妹妹,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帮你哥。”
陈以沫挑眉,好奇追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陈相濡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耳尖的红还没有褪去,缓缓开口:
“她搬过来住的第一天。
陈以沫倚在门边,声音放得很轻:
“哥,映禾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能走到一起,我是真的很开心。我很了解你们两个,这件事我先不会和她说。”
陈相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几分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谢谢你,以沫。只是我怕……贸然行事,反倒会让她觉得尴尬,往后相处都不自在。”
陈以沫浅浅一笑,“慢慢来吧,先让她多看见你的好,顺其自然才最好。她们还在等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回到屋内。
苏映禾转过身:
“拿到了?”
“嗯,走吧。”
三人拿好东西,下了楼。
“听说老街新开了好几家手作铺子,还有卖桂花糖糕的,咱们等下可以尝尝。”
尹南星轻轻应声:
“可以,我想看看那边的书签小店。”
苏映禾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街景,街边行道树的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流微弱的声响,夹杂着三人闲散的闲谈。
老街没有闹市那样嘈杂喧闹,青瓦老屋挨着排布,墙根爬着干枯的藤蔓,街边挂着一串串浅黄的桂花。风一吹,细碎花瓣轻飘飘落下来,落在肩头。
两侧小店挨得很近。木雕摆件铺、宣纸书签店,还有飘着甜香的糕点铺子,木门半敞,老板安安静静守在店里,不会刻意招揽客人。
尹南星脚步放缓,目光被橱窗里的木质书签吸引,轻声开口:
“我进去看一看,可以吗?”
“去吧,我们等你。”陈以沫点点头。
尹南星还在书店里面挑选本子,街上人来人往,风卷着枫叶落在脚边。
陈以沫咬了一口甜甜圈,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橱窗,像是随口闲谈,侧过头,压低声音轻轻碰了碰苏映禾的胳膊,旁敲侧击地开口:
“映禾,你搬过来这么久,觉得隔壁住着怎么样?”
苏映禾指尖捏着温热的纸袋,慢慢抬眸看向她,神色淡淡的:
“挺好,安静。”
陈以沫脚步放缓,和她并肩慢慢往前走,语气依旧轻松,听不出半点刻意:
“我哥这人,平日里不爱多话,就是心思细,很会照顾人。要是平时生活上有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帮忙,别不好意思。”
苏映禾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纸袋表面,顿了片刻才回道:
“看情况,能自己处理就不麻烦别人。”
“也是。”陈以沫弯了弯唇角,又继续试探,“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苏映禾抬眼,目光落在远处街边的枫树,沉默几秒,如实回答:
“靠谱,做事稳妥。”
陈以沫还想再往下问两句,书店风铃叮铃一响,尹南星抱着笔记本走了出来,笑意浅浅:
“我挑好了。”
陈以沫立刻收住话头,转头看向尹南星,恢复平常的语调:
“刚好,前面就是陶艺店,咱们过去看看?”
推开陶艺店木门,挂在门楣的风铃叮铃轻响。
店里暖融融的,混杂着湿软陶土淡淡的泥土气息。靠墙的木架上摆满成品,大大小小的杯盏、花瓶,有的素净留白,有的绘着枫叶纹样,釉色温润柔和。工作台摆在屋子中央,转盘静静立着,边上放着好几块揉好的浅褐色陶泥。
店主是个金发女生,看见三人进来,只是温和笑了笑,便低头继续修整手里的坯体,没有上前打扰。
尹南星一眼就被架子上小巧的陶制书签吸引,缓步走过去,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比划,低声打量着。
陈以沫落在苏映禾身侧,目光扫过架上器皿,随口说道:
“可以体验捏陶,要不要试试?”
苏映禾看向旋转的陶轮,微微颔首:
“可以。”
陈以沫转头招呼尹南星,对方欣然应下。
店主取来三块陶泥,分别放到工作台前,简单讲解手法,便留她们自己动手。
陈以沫兴致最高,搓泥、压坯,可陶土总不听话,好几次刚转出一点轮廓就塌下去,惹得她小声叹气。尹南星动作轻柔细致,慢慢捏着一只小巧的小碗,进度稳稳当当。
苏映禾指尖覆在湿润陶泥上,跟着转盘转动,手腕轻缓施力。泥坯渐渐拉高,慢慢显出杯子的模样,线条干净利落。
陈以沫手上不停,余光悄悄看向苏映禾,看似随口闲聊:
“映禾手好巧,以前做过吗?”
“没有,随便试试。”苏映禾视线落在转动的坯体上,语调平淡。
“我哥动手能力也很强。”陈以沫状似无意地接话,“他之前在家闲着,还自己捏过一套茶具,烧出来特别好看。”
苏映禾手上动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没有接话。
尹南星这时抬起头,举着初具雏形的小碗,眉眼带着浅浅笑意:
“你们看,差不多做好了。”
两人转头望过去。
陈以沫也暂时收起试探,笑着夸赞几句,重新专心和面前的陶泥较劲。暖黄灯光落在三人肩头,转盘缓缓转动,细碎的泥土气息漫在安静的小店内。
推开咖啡馆木门,风铃叮铃一响。
暖黄灯光落下来,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混着肉桂烘烤过后甜甜的气息。店里客人不多,钢琴轻音乐缓缓流淌,卡座沙发软乎乎的,大落地窗正对整条铺满枫叶的街道,黄昏把天际染成橘红。
三人在靠窗位置落座。
侍者把菜单放到桌面,陈以沫指尖敲了敲纸页,抬眼看向她们:
“喝点什么?”
“热拿铁。”尹南星淡淡开口。
苏映禾垂眸扫了眼菜单:
“美式。”
“我要焦糖玛奇朵,再加一份芝士蛋糕,一块不够,再来份可丽饼。”陈以沫合上菜单交给侍者。
啡与甜点快要见底,瓷盘里的浆果只剩下零星几颗。陈以沫随手放下叉子,目光一扫,落在角落那台闲置的复古黑钢琴上,忽然来了兴致。
“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弹首曲子。”
没等两人回话,她便起身走向钢琴,轻轻掀开琴盖落坐下来。她侧过头,朝着卡座的方向扬声一笑,声音清亮:
“这首《卡农》,送给我的两位好朋友。”
话音落下,指尖落在琴键上。舒缓温润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曲调层层递进,温柔绵长。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指尖在黑白琴键之间起落,一串串音符飘出来,裹着店内咖啡甜香,慢慢漫过整间小店。
尹南星不由得坐直身子,静静望着她,眼底漾开笑意。
苏映禾握着咖啡杯,杯壁余温慢慢散去,她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弹琴的人身上,安安静静地听着琴声。窗外暮色沉落,红叶随着晚风轻轻飘转,屋内只剩下纯粹干净的琴音。
周遭零星几位客人也下意识放轻交谈的声音,目光都投向角落钢琴这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陈以沫抬眼,冲着卡座方向扬起明媚的笑,指尖在琴键上轻快敲了两下,算是收尾。
店内安静片刻,才响起几声细碎的掌声。
她合上琴盖走回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样,还听得过去吗?”
尹南星轻轻鼓掌:
“很好听,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棒。”
苏映禾轻轻点头,语气清淡:
“不错,你弹琴时好美。”
陈以沫笑着落座,端起剩下的焦糖玛奇朵抿了一口:
“好久没弹了,有点生疏。”
“一点都听不出来生疏。”尹南星由衷说道。
陈以沫弯着眼睛,看向窗外已经全部点亮的街灯:
“好了,咖啡也喝完了,咱们出发往前走吧?”
尹南星欣然应下,苏映禾轻轻颔首,三人起身结账,推门走出咖啡馆。晚风迎面吹过来,卷起脚边的枫叶,朝着巷子里唱片店的方向缓步走去。
晚风扫过街边行道树的枝叶,落下来几片枯黄的叶子。
三人结完账走出咖啡馆,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掉屋内残留的咖啡香气与方才琴声余韵。天色比刚才更沉了些,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石板路面上。
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石板路面上。
尹南星伸手拢了拢外套袖口,声音轻快:“随便走走逛逛吧,看有没有好玩的。”
苏映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闲散扫过街边亮着灯的橱窗,步子放得平缓。
三人简单逛了一会儿便不再逗留,坐车离开了,先去往尹南星家。
车子平稳穿行在夜色之中,尹南星靠着车窗,偶尔和她们闲聊几句。二十多分钟过后,便到了尹南星小区大门口。
“送到这里就可以啦。”尹南星推开车门,回头朝着苏映禾与陈以沫挥了挥手,“这两天玩得很开心,你们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到家记得发消息。”苏映禾轻声叮嘱。
陈以沫也跟着点头:“早点休息。”
尹南星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慢慢消融在路灯底下。重新启动车子。
陈以沫,心事沉沉,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在苏映禾身上,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所有话全都压在了心底。
有些事,她不能说。
没多久,车子抵达公寓楼下。两人付完车费下车,并肩走进楼道,电梯缓缓向上运行。
出了电梯,苏映禾准备开房门。
“映禾。”陈以沫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苏映禾动作一顿,回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楼道柔和的灯光落在苏映禾眉眼之间,清淡温润。陈以沫望着她,心里挣扎良久,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下:“没事,我舍不得你,不想走”
“我也是。”苏映禾抱了一下陈以沫,两人进了屋。
两人随意闲谈起来,陈以沫有点心不在焉。
没聊多久,陈以沫抬眼看向苏映禾,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让我哥送我回学校了,下个星期我再来找你。
苏映禾轻轻点头:“行。”
两人一同起身,苏映禾跟着她走出屋子,陈以沫转头看向她:“就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到家给我发消息。”苏映禾轻声应道。
陈以沫抱了抱苏映禾,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
陈以沫打开房门发现陈相濡在家。
“玩得怎么样”。
“哥,我感觉我对不起映禾。明知道你喜欢她,我还瞒着她,没有告诉她。要是将来映禾知道我早就知晓这件事,却一直守着秘密不跟她说,该怎么办啊?”
廊灯光晕晃动,陈相濡安静看着她,没有急着辩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懂。难就难在,你要天天和苏映禾见面,说笑闲聊,心里却揣着这件不能说的事。换谁都会愧疚。”
陈以沫抬起头,眉头紧紧蹙着:
“不止是愧疚。这么多年,我和苏映禾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今天和她聊天,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心虚。一旦以后真相揭开,在她眼里就不是替人保守心事这么简单了。她会觉得,我陪着她说笑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隐瞒一件和她息息相关的事。”
“她或许能体谅你的难处,可心里一定会有疙瘩。再好的朋友,也很难接受被最信任的人蒙在鼓里这么久。我怕这份隔阂一旦落下,很难消掉。”
陈相濡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郑重:
“你担心的没错,这件事对你本就不公平,是我考虑不周,把你夹在了中间。”
“但有一点你不用多虑。我不会无限期让你一直这样瞒着苏映禾。我答应你,我不会拖太久。等我做好准备,一定是我主动找苏映禾坦白全部。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跟她说,最开始是我恳求你不要提前透露,所有隐瞒的根源都在我,和你无关。”
陈以沫咬了咬下唇:
“可就算你这么解释,伤害已经造成了。”
“所以我不会拖到无法收场的地步。”陈相濡目光沉稳,“在发生别的变故、由外人把这件事传到苏映禾耳朵里之前,我会亲自开口。至少能保证,苏映禾是从我这里听到这件事,而不是后知后觉,发现身边所有人唯独瞒了她一个。这样,对你、对她,都不会那么难堪。”
陈以沫望着他,心底的纠结稍稍缓解,却依旧带着一丝忧虑:
“你想好什么时候说了吗?”
“还没有确定的日子,但我不会一直让你这样煎熬下去。”陈相濡轻声道,“在那之前,辛苦你再帮我一段时间。所有亏欠,最后都由我来承担。”
她抬眼看向陈相濡,眼底浮起淡淡的难过:
“我现在每次见到苏映禾,心里都特别难受。一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边是你。我清清楚楚知道你的心意,也看得明白她没有那份心思,夹在你们两个人中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风穿过楼道的窗户,轻轻吹动墙面的阴影。陈相濡沉默许久,声音放得很轻:
“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不该由你来承受这份难受。”
“可我亲眼看见了。”陈以沫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看得出来,苏映禾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往后若是你坦白心意,结局未必会如你所愿。我害怕到时候,不止你的心意落空,你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也会变得尴尬。”
哥,映禾很敏感,容易内耗,所以你注意点方法。”
晚风穿过楼道的窗缝,廊灯轻轻晃动,陈相濡望着她,缓缓颔首:
“这点我一直记着。正是清楚她的性子,我才迟迟不敢贸然开口。若是太过突兀,很容易让她慌乱,反复琢磨是不是哪里做错了,陷在里面胡思乱想。”
“没错。”陈以沫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她遇事习惯往自己身上归因。倘若告白的时机不对,就算最后委婉拒绝了你,她也会长久愧疚,总觉得亏欠了你,两个人往后相处只会更加别扭。”
陈相濡沉默几秒,低声回道:
“我不会仓促摊牌。就算以后要告诉她,我也会挑一个合适的时候,好好跟她说清楚。让她知道,这份喜欢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责任都不在她身上,不用为此觉得为难或者有负担。”
陈以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却还是放不下顾虑:
“最好是这样。我最怕的不是你被拒绝,是这件事压在她心里,让她不断内耗。你们又是邻居,日日碰面,一旦心结埋下,很难消解。”
“我会把握好分寸。”陈相濡的语气笃定,“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答复,我也会稳住边界,不会给她造成压力,更不会让她觉得尴尬难堪。
陈以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轻声道:
“你明白就好,送我回去吧。”
陈相濡没有多言,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一同下楼,坐进车里。回去的一路上,陈以沫始终沉默,安静坐在副驾,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往后退去的街景,脑海里不断想起刚刚在苏映禾家中闲谈的画面。
车子很快抵达公寓楼下,熄火停下。陈相濡陪着她搭乘电梯上楼,一直送到陈以沫家门口。
临分别的时候,陈相濡说:
“请相信哥,不会让你失望。你也照顾好自己。”
陈以沫望着他,缓缓颔首,语气沉稳:
“哥,“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千万不要逼她,也别为难你自己。”
说完陈以沫就进屋了。
房门轻轻合上,楼道里只剩下陈相濡一个人。
廊灯散出昏黄柔和的光,长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他没有立刻动身回去,静静站在原地,刚刚陈以沫的叮嘱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心里十分明白陈以沫的顾虑。苏映禾生性敏感,很容易胡思乱想、暗自内耗。若是唐突坦白心意,很容易让她不知所措,就算委婉拒绝,也会长久心存愧疚。这也是他隐忍许久,一直不敢轻易开口的根本原因。
这份心动,本就是苏映禾搬到这座城市之后,二人慢慢相识相处,才悄然滋生出来的。无数次偶遇、细碎日常里的照拂,不知不觉就在心底生了根。可越是看重,他就越是慎重,不愿草率打乱苏映禾原本平静的生活。
在楼道伫立片刻,陈相濡才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他沉静的眉眼。回到地下车库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启动车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不断回想今晚的种种。
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告白之事万万不能急躁。
一定要挑选一个松弛从容的时机。不管最后苏映禾是何种答复,他都会把握好分寸,守住合适的距离,绝不让这份心意,成为压在苏映禾心上的负担。
静坐许久,陈相濡才发动车子,朝着自己住处的方向驶去。夜色浓稠,沿路街灯不断向后掠过,车厢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轻微的声响。
回到家中,屋内漆黑。他没有开灯,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万家灯火。
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等。
而另一边,陈以沫回到家中,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那块石头,算是稍稍落地。她相信陈相濡会把握好尺度,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忐忑。
一边是她最好的朋友苏映禾,一边是她的哥哥。
她只希望,这件事最后,谁都不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