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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分金 第三十章分 ...

  •   第三十章分金

      一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把车开到房子背风的那一面,把老金安顿在车里。

      第二件,我下去两级台阶,拿一个空矿泉水瓶灌了一瓶那个水,盖紧,盖上写了个时间。

      第三件,我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阿衡。

      打给老郑。

      老郑是我在北京认识的一个朋友,干过十几年信贷审核,现在自己干。查户头、查关系、查一个公司背后站着谁,这些活儿他一天就能给我。

      他接得很快。

      "小丁。"

      "老郑。"

      "你现在在哪儿。"

      "西北。"我说。

      "西北哪儿。"

      "我不能说。"

      那边笑了一声。

      "行。"他说,"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我说,"不是人,不是公司。"

      "那是什么。"

      "一个字。"

      二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往坡下走了几步,离车远一点。

      "戊申。"

      "什么戊申。"

      "一个年份。"我说,"六十甲子里头的戊申。上一个戊申是哪一年,上上个是哪一年。"

      "这还用查?"老郑说,"一九六八,一九零八。"

      "你怎么这么快。"

      "我手机上就有。"他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没答。

      "老郑,"我说,"再给我查一件事。"

      "你说。"

      "一九六八年秋天,"我说,"西北。有没有过一次地质上的、物探上的、或者什么勘探队的活动记录。"

      "哪一块。"

      "青海、西藏、新疆交界那一带。"我说,"昆仑山里头。"

      那边停了三秒。

      "小丁,"老郑说,"六八年的东西,公开的查不到。"

      "不公开的你能查吗。"

      "我不能。"他说,"但我认识一个人能。"

      "谁。"

      "一个退伍的。"老郑说,"他爹当年在测绘局。老头死的时候留了一箱子笔记本,他儿子当废纸卖了三十年,卖到去年才卖完。"

      "卖了。"

      "卖了。"老郑说,"不过他记得几本。"

      "记得什么。"

      "他说他记得有一本上写着一行字。"老郑说,"他小时候翻着玩,觉得那行字写得怪。"

      "什么字。"

      那边顿了一下。

      "他说那行字是:'九月十七,入洞,二十三级,水漫三,不得进。'"

      三

      我站在坡上,握着手机。

      "他说的是哪个洞。"

      "他记不清了。"老郑说,"那本子上没写地名。"

      "那人现在在哪儿。"

      "甘肃。"老郑说,"我给你发地址。"

      "老郑。"

      "嗯。"

      "这个事你别跟任何人提。"

      那边笑了一声。

      "小丁,"他说,"我这行当要是嘴不严,早饿死了。"

      四

      挂了电话,我回到车边。

      老金在车里坐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师父。"

      "嗯。"

      "二十三级。"

      老金的手停在窗框上。

      "谁说的。"

      "一个人的爹。"我说,"六八年在测绘局。他本子上写'九月十七,入洞,二十三级,水漫三,不得进'。"

      老金看着我。

      看了大概五秒。

      "小子,"他说,"你数过那台阶吗。"

      "我没数。"

      "你现在下去数。"

      五

      我下去了。

      台阶一共二十三级。

      二十三级下头,是一小块平地,四步见方。

      水漫到第三级。

      漫到第三级,停在那儿,不上也不下。

      我蹲在那儿看了两分钟。

      水面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出来:水面不是停在那儿。

      它在一下一下往上顶。顶一下,退回去,再顶一下。

      我掏出手机按了秒表。

      七十二秒。

      六

      我爬上来,把这三条跟老金说了:二十三级、水漫三、七十二秒。

      老金坐在车里,听完,闭了一下眼。

      "对上了。"他说。

      "什么对上了。"

      "他到过这儿。"老金说,"六八年九月十七。他在这台阶上站过,他数过级数,他数过水。"

      "他没下去。"

      "他没下去。"

      "为什么没下去。"

      老金睁开眼。

      "因为他不知道下去以后怎么办。"他说,"我师父那一辈,知道这地下有东西,不知道那东西是干什么的。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别下去。"

      "所以他们把这地方修了一座祠。"

      我愣了一下。

      "师父。"

      "嗯。"

      "修祠不是为了拜。"我说。

      老金点了点头。

      "是为了盖住。"

      七

      那天下午,阿衡的电话提前来了。

      不是八点,是三点四十。

      "丁元。"她说。

      "你说。"

      "我看了你拍的那行字。戊申年秋,至此,不得其门。"

      "嗯。"

      "丁元,"阿衡说,"你师父的师父,一辈子在找那个门。他到这儿的时候,他站在洞口上,他没找到。"

      "对。"

      "那咱们现在得找到。"阿衡说,"我这边没有昆仑那张图。"

      "什么图。"

      "五岳真形图。"阿衡说,"东岳、南岳、西岳、北岳、中岳,五张。五岳是五座山,画的是五个门。昆仑不在里头。"

      "为什么没人传那张。"

      "我不知道。"阿衡说,"可能是没人上来过。"

      八

      我站在坡上,看着那间塌了半边的房子。

      "师父。"我说。

      老金在车里。

      "嗯。"

      "阿衡说昆仑那张图没人传。"

      "我知道。"

      "那咱们拿什么找门。"

      老金把车门推开。

      他下来了。

      他走到车后头,拉开后备箱,从里头抱出一样东西,用一块黄布裹着。

      他把黄布放在地上,摊开。

      "这个。"他说。

      是罗盘。

      不是我在玄都观顺手拿的那个小的。

      是大的。盘子直径大概一尺,木头边子磨得发亮,中间那根针还在。

      "师父,"我说,"您在观里不是有一个吗。"

      "那个是给人看风水的。"老金说,"这个不是。"

      "那这个是干什么的。"

      老金蹲下去,把盘子转了半圈。

      "这个是我师父给我的。"

      九

      老金把罗盘平端在两只手上。

      盘面不是一层,是一层一层摞起来的木头圆圈,一圈套一圈。

      我凑过去看。

      最外头一圈写着字:子、癸、丑、艮、寅、甲、卯、乙、辰、巽、巳、丙。

      "师父,"我说,"这最外头一圈是二十四山吧。"

      "是。"

      "您说过,二十四是把三百六十度切成二十四份。八份太粗,切细了太密,二十四正好。"

      "对。"老金说。

      他伸出一根指头,把最外头那一圈往里头指了两格。

      "再往里这一层呢。"

      我低头看。

      里头那一层密得多,一圈全是小格子,字小得快看不清了。

      "这层是什么。"

      "一百二十分金。"

      "什么分金。"

      老金把盘子往我眼前送了送。

      "你数数这一层有多少格。"

      十

      我数了。

      数到一半我放弃了,格子太多太密。

      "师父,我数不清。"

      "一百二十。"老金说,"二十四山,每一山底下再切五份。二十四乘五,一百二十。"

      "为什么切五份。"

      "因为一份不够用。"老金说,"你要标一个地方,你光说在子和癸之间,那是十五度。十五度里头能站下好几个村子。你要说得更准,你就得再切。"

      "切到五度一份,那一圈七十二份就够了。"我说。

      "二十四乘五是一百二十。"老金说,"五度一份的话,七十二份就够了。"

      "那为什么是一百二十。"

      老金看着我。

      "因为一百二十里头,有七十二个是空的。"

      十一

      我愣在那儿。

      "师父,您再说一遍。"

      老金把盘子放下,指给我看。

      那一百二十个格子里,有字的是一部分,空着的是一部分。空着的那些格子上头,有的刻着两道横线,有的什么都没有。

      "这些没字的,"老金说,"叫空亡。"

      "空亡是什么。"

      "就是没有。"

      "没有东西?"

      "对。"老金说,"不是没有字,是那个格子里没有东西。刻这一层的人,把一圈切成一百二十份,然后他发现,其中七十二份里头什么都没有。四十八份里头有。所以他把那七十二个空着,把那四十八个刻上字。"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小格子。

      "师父。"

      "嗯。"

      "他怎么知道那七十二个是空的。"

      老金摇头。

      "我不知道。我师父也不知道。我们知道的就是:他刻下来了,两千年传下来,传到我手里。"

      十二

      "师父。"我说。

      "嗯。"

      "这跟找门有什么关系。"

      老金把罗盘端平。

      "你把这个东西摆在一个地方,"他说,"磁针会指。指哪儿,说明哪儿有东西。要是磁针不指呢?"

      "那说明没东西。"

      "对。"老金说,"磁针不指,就是指的那个方向是空的。现在我把这个东西摆在这个洞口上。我要看的不是磁针指哪儿。"

      "那看什么。"

      "我要看的是,磁针在哪一格上不抖。"

      十三

      我不太懂。

      但我看见他干的。

      老金把罗盘端平,走到那间房子里头,站在那块被撬开的石板旁边。

      他把盘子举到胸口那么高。

      然后他开始转。

      他不是转针,他是转整个盘子。外头那圈、里头那圈、一百二十格那一层,他一层一层地转。

      转一层,停一下,看针。

      针在抖。

      再转一层,再看。

      针还在抖。

      他转了大概十分钟。

      我蹲在洞口边上看着他。太阳从破屋顶上头斜下来,照在他手上。

      他的手也在抖。

      不是抖,是稳不住。

      "师父,"我说,"您歇一下。"

      他没理我。

      他又转了一层。

      然后他停住了。

      十四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端着盘子,一动不动。

      我凑过去看。

      那根针不抖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

      是咬住了。针尖指着那个格子,稳得像焊上去的。

      老金站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秒,他把盘子慢慢放低,让我看。

      那个格子里有字。

      两个字。字太小,我看不清。

      "师父,这写的什么。"

      老金把盘子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把盘子接过来,端到眼前。

      那两个字是:庚子。

      十五

      我拿着盘子,抬头看老金。

      "庚子。"

      "嗯。"

      "庚子是什么。"

      "是一个格子。"老金说,"一百二十格里头的第四十九格。"

      "它有什么特别的。"

      老金把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

      "小子,"他说,"庚子这个格子,在正西偏北一点点。"

      我在北京那张病床边上看他排过一次盘。方位是西偏北。

      "您那时候排出来的,"我说,"也是西偏北。"

      老金抬起头看我。

      "你还记得。"

      "我记得。"

      老金笑了一下。

      "不是我排得准。"他说,"是我那时候就知道大概在哪儿,只是不知道有多远。"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老金说,"这个洞口的底下,有一个方向是对的。磁针咬住了,说明那一格上有东西。不是空的。"

      十六

      我把盘子还给老金。

      "师父。"

      "嗯。"

      "庚子这一格,在二十四山里头算哪一处。"

      "兑。"老金说,"兑宫。"

      我手里一顿。

      河北那口井。

      井台上一圈八卦石刻,老金趴在兑位那块石头上,数出了七十二秒。后来那块石头从三十九度涨到六十三度。再后来那口井关了,兑位从三十九度掉到十四度。

      "师父。"我说。

      "嗯。"

      "又是兑。"

      "是兑。"

      "兑是什么。"

      老金把盘子收起来,用黄布裹上。

      "兑是口。"他说。

      十七

      "八卦里头,"老金说,"兑为泽,为口,为缺。泽是水聚的地方,口是能进能出的地方,缺是少一块的地方。兑这个字,上头两点,中间一个口,底下一个人字张开着——它就张着口。"

      "师父,"我说,"那八卦是不是八个口。"

      "是八个口。"老金说,"八个方向,八个口。"

      "那为什么兑这个口开着。"

      "因为它对着庚子那一格。"

      我把手撑在膝盖上。

      "师父,那咱们现在知道门在哪儿了?"

      老金看着那个洞。

      "知道方向了。"

      "不知道门。"

      "不知道。"

      十八

      那天傍晚,我下去了。

      老金不让我一个人下去,我也不让他下来。

      最后说定的办法是绳子。

      我在腰上拴一根绳,另一头拴在车头的拖车钩上。我在下头,老金在上头,手里攥着绳。

      绳子上打结。拽一下是我没事,拽三下是上来,两长两短是出事了。

      这是阿衡在河北那口井上用过的那一套。

      我下去了。

      二十三级台阶。

      到底下是那一小块平地。

      平地三面是石壁。

      第四面——朝北偏东那一面——不是石壁。

      是一堵东西。

      十九

      我拿手电照上去。

      那堵东西有一人来高,比我两个肩膀宽一点。

      它不是石头。

      它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像磨砂玻璃,又比玻璃厚得多。手电的光打上去,进去一点点,就出不来了。

      我伸手摸。

      凉。

      不是冰箱那种凉。

      是那种跟你完全不发生关系的凉——跟河北井台上那片东西一样。我的手一点没把它焐热,它一点没把我的手焐热。

      我把手缩回来,拿手电往上照。

      那堵东西的上头接着石壁,左右两边也接着石壁。

      它不是一堵墙。

      它是一个框里头填的东西。框是石头的,凿出来的,四四方方。框里头填的是它。

      二十

      我拿手电把整个框照了一遍。

      框的左边,石头上刻着东西。

      是那一套符号。十二个基本符号里头的好几个,排成一竖列。

      框的右边刻的是别的。

      是六十个格子,一个挨一个,围成一个圈。每一个格子里头刻着两个字。

      甲子、乙丑、丙寅、丁卯。

      六十甲子。

      我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后一格是癸亥。六十个,一个不少。

      我拿手机把这些全拍了。

      拍完我往回退了一步。

      然后我看见了下头那样东西。

      在框底下的地面上,石板上凿了一个槽。

      方的。大概一个巴掌大,三指深。槽底是平的。

      槽底刻着一样东西。

      我蹲下去,把手电凑到跟前。

      槽底刻的是三个方块。

      三个方块横着排,中间穿了一竖。

      像一根签子把三块豆腐串起来了。

      我盯着那三个方块看了很久。

      我觉得我在哪儿见过。

      我想不起来在哪儿。

      我把手机举起来,拍了。

      二十一

      我拽了三下绳。

      上来以后,我把手机递给老金。

      老金坐在车里,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槽底那三个方块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

      "师父。"

      "嗯。"

      "这是什么。"

      老金把手机放下。

      "这是一个放东西的地方。"

      "放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师父,"我说,"您是不是知道。"

      老金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来的是那个黄布包着的罗盘。

      他把罗盘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

      "小子,"他说,"你把手伸出来。"

      "哪只手。"

      "右手。"

      我把右手伸出去。

      老金把那片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就是那一片。他戴了四十一年、临出北京那天摘给我的那一片。

      它躺在我手心里,还是那个样子。不反光,凉。

      二十二

      我看着它。

      "师父,"我说,"您是要我把它放进去。"

      老金看着我手心里那片东西。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看懂了他的意思。

      我站起来,往洞口走。

      我走了三步。

      "小子。"

      我停住。

      "师父。"

      "别。"

      我转过身。

      老金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的脸在阴影里。

      "为什么。"

      老金把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指了指我。

      "你把它放进去,"他说,"那个门就认你了。"

      "认了我就怎么了。"

      "认了你,"老金说,"就是你进,不是咱们进。"

      二十三

      我站在那儿。手上那片东西凉得我整个手掌都没知觉了。

      "师父。"

      "嗯。"

      "那谁进。"

      老金把手收回去。

      "我进。"

      "您?"

      "我六十七了。"老金说,"我这一颗心,一分钟七十二下,跟它一样。我这一辈子就是为这个活的。"

      "你三十四。"

      我往车那边走了两步。

      "师父,"我说,"那更该我进。"

      "为什么更该你进。"

      "因为您六十七了,"我说,"您一百二十六。您刚才摸不着脉那三十二下,是我在后座上按的。"

      老金没说话。

      二十四

      我们就那么对峙着。

      太阳下去了,戈壁上的石头开始往外放白天存的那些热,放得人脸上发烫。

      我站在车外头,他坐在车里。

      "师父。"

      "嗯。"

      "我不是跟您抢。"我说。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公道。"

      "哪儿不公道。"

      "您等了一辈子,"我说,"到门口了,您进去。我什么都没干,我在外头等着。"

      老金笑了一下。

      "小子,"他说,"你这句话,我四十年前也说过。"

      "跟谁说的。"

      "跟我师父。"

      "他怎么答的。"

      老金把手从车窗上拿开。

      "他没答。"

      "他把我打了一顿。"

      二十五

      七点五十,阿衡的电话来了。

      我按了蓝牙,一边按一边把手机举给老金。

      "喂。"

      "丁元。"她说。

      "你说。"

      "台阶、水、那个框、六十甲子、槽底那三个方块,照片我收到了。我看出一件事。"

      "你说。"

      "你们那个门口,"阿衡说,"有水往外流。"

      我愣了一下。

      "对。"我说,"台阶上那水,是从框底下渗出来的。"

      "它往哪儿流。"

      "往外。顺着台阶往外,流到第三级那儿停住。"

      阿衡那边安静了两秒。

      "丁元。"她说。

      "嗯。"

      "你们先别动。我找到一条记载,关于门的。"

      二十六

      "什么记载。"

      "《真诰》。"阿衡说,"陶弘景,他写洞天的时候写过一句。他说门有里外。"

      "里外?"

      "往里开的那个门,"阿衡说,"进去的人,出来过。"

      "往外开的那个门呢。"

      阿衡停了一下。

      "没有出来过。"

      我站在戈壁上,手心里攥着那片东西。

      "阿衡,"我说,"你怎么知道咱们这个门是往外开的。"

      "因为水。"

      "水怎么了。"

      "门缝里的水往外流。"阿衡说。

      二十七

      我把电话挂了。

      老金在车里坐着。

      "师父。"

      "嗯。"

      "阿衡说咱们这个门是往外开的。"

      老金点了点头。

      "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那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把两只手放在罗盘上。

      "小子,"他说,"你记一句话。"

      "您说。"

      "进去的人出不来,"老金说,"是因为门是往外开的。门往外开,你从里头推,你推得动。"

      "你从外头拉——"

      他停了一下。

      "你拉不动。"

      二十八

      那天夜里,我没把那片东西放进去。

      我也没让老金下去。

      我们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谁也没说服谁。

      后来他睡着了。他睡着以后,我拿手机照了照我自己的手心。

      那片东西还在我手里。

      它七十二秒亮一下。

      我数了三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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