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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假阁主 江湖第一, ...

  •   “阁主,近来京城一带出了个自称揽月阁阁主的江湖人士,四处替人主持公道,短短两个月,闹出了好几条人命。”

      “主持公道?”

      “说是如此,实际就是收人钱财,替人寻仇。听说此人每逢月圆之夜,必须饮下一碗鲜血,方能施展神功。”

      “神功?”

      许掌簿赶紧翻开手中供词,摊开递到阁主长案之上:“据几人交代,此人常着一身白衣,身形瘦长,面戴银白面具,往来不留痕迹。此人邪门得很,不借外力,双足不需沾地,便能凭空瞬移几丈,一掌下去,三五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也近不得身。”

      “还有……回回动手之前,此人还要先自报名号,再仰天长啸三声。因着那人装束、身法皆与阁主颇为相似,许多阁中同僚……也都误以为是您亲自出手。”

      阁主并未开口。

      许掌簿硬着头皮继续道:“此人还对外宣称,若想请阁中高手办事,须得奉上三百两现银作引荐之资,届时不但可由他亲自接见,还能点选揽月榜上任何一位出手办事。”

      阁主听完,倒没急着发怒,只是将手中卷宗合上,往椅背上随意一靠。

      “许掌簿以为,此事是真是假?”

      许掌簿思索片刻,谨慎开口道:“那几人所述大同小异,皆言亲眼所见,想来此人应当也是有些真本事。不过江湖传言,难免添油加醋,不可尽信。依属下之见,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不敢以真容示人的冒牌货罢了——”

      许掌簿话没说完,他看着案后那张毫无波澜的银色面具。下一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属下一时失言,属下该死!”

      案后之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面具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阁主重新拿起方才合上的卷宗慢条斯理地翻开其中一页。

      “本座倒是不知道,自己这张脸何时变得如此值钱了。”

      许掌簿干笑两声,撑着手爬起来,又道:“阁主,此人恐怕也不单单是个招摇撞骗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木牌,双手呈上。

      那木牌半个手掌大小,正面刻着一轮弯月,背后是一道极浅的刀痕。无论是形制还是尺寸,乍一看,都与阁中发给外册新人的信物极为相似。只是木料寻常,刻工也粗糙,也无排名,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并不是揽月阁中出去的东西。

      阁主伸手拿起那块木牌,拇指沿着木牌上的弯月轻轻摩擦。

      “何处而来?”

      “阁主,此乃一个遭其勒索的商户送上来的,”许掌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仍是低着头解释道:“那冒牌货收了他三百两,又给了这块牌子,说是凭此为信,十日之内替他铲除仇家。”

      阁主将那块牌子随手往高处一抛,只见那木牌准准落入许掌簿双手掌心。

      “仿的倒是有几分像。”

      许掌簿将假木牌收回袖中,点头道:“所以属下疑心,是不是有人将阁里的规矩泄了出去。”

      “未必,揽月阁在江湖上这么些年,只要旁人有心打听,仿一块牌子算不得什么难事。”

      阁主说着,指尖忽然停在了其中一行。

      “此人是?”

      许掌簿上前半步,看了一眼,又弯腰禀报道:“邱文礼,原是城南顺昌客栈的帐房先生,约莫半个月前突然失踪,客栈东家已报过官,只是一直未有此人下落。”

      “有一人供词称,他交三百两银子那晚,见过此人跟在那假阁主身边。”

      “邱文礼失踪前,最后见过谁?”

      “回阁主,是客栈里的一个伙计。”

      “人呢?”

      “三日前,夜里醉酒失足落水,第二日清早,尸首才从河里捞上来。”

      “去查。”

      许掌簿将卷宗收好,正欲告退,案后之人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还有,”阁主将右手虚虚撑着额角,很是无奈开口道:“留意京中那些卖江湖杂书的铺子,近日关于本座的传闻,似乎越来越多了。”

      “属下明白。”许掌簿抱着卷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门被重新合上,阁主仰头轻声叹了口气,淡淡吐出两个字:“有病。”

      彼时姚昭宁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如今内册没什么人肯与她切磋了。

      就连一向鼓励她精进武艺的韩管事,近来也转了性子,日日给她派活,叫她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

      姚昭宁对此非常不解。于是今日点完卯,她又跑去寻韩管事,打算与他再好生商议一番,看看能不能重振这股日渐衰颓的尚武之风。

      谁知她刚进门,韩管事便十分亲切地搓了搓手:“内四十七,来得正好。”

      姚昭宁心中一喜,她快步走了过去。

      韩管事上下打量她一番,笑容愈发慈祥:“如今阁中正是用人之际,我这里正好有一桩新差事,方才正愁要交给谁,眼下一见你,这么有本事又肯下苦功夫的年轻人,倒叫我有了主意。”

      他说着,从桌上翻出一张差贴。

      姚昭宁被这一番吹捧夸得晕头转向。

      “韩管事尽管交给我。”

      “是一桩寻人的差事。”韩管事笑眯眯地将差贴递了过去,“城南一客栈的账房先生失踪了,此人名为邱文礼,年三十七,半月前无故失踪,其家人四处寻人不得,辗转托到了咱们揽月阁。”

      姚昭宁接过差贴,摸着纸上一片平滑,很是为难:“韩管事,您是不是忘了,晚辈是脸盲加夜盲,寻人寻物之事,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这话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她本就目不能视,虽从未将眼疾向揽月阁明说,但平日遇上需要依赖眼力行事的差事,她一向是不接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邱文礼长相平平无奇,他那老母是个瞎的,他妻子又自他失踪到现在患了疾病,卧床不起。这一时半会儿,连张像样的画像都搞不到。客栈里的人光记得他的习惯,其一,他左腿受过伤,走路一轻一重,其二,他有咳疾,到了夜间尤其严重,隔不了多久就要咳上一阵。”

      “他失踪那日,原还答应下工以后给他老母取药,谁知这一去便再没回来。官府只当寻常走失案处置,查了几日没有进展,便就此搁下了。可他家中人说,邱文礼素来孝顺谨慎,即使晚归半个时辰,也会托人往家里捎句话,从未有这般不声不响没了踪影的时候。”

      说到这里,韩管事长长吐了一口气:“家中老母等着他,妻子又一病不起,一家老小日日盼着他回来,你说,可不可怜?”

      听着倒是行侠仗义的意思。

      “韩管事放心。”

      姚昭宁郑重抱拳:“晚辈定把人给您找回来!”

      城外青石庄背山临水,原先是个用来纺织的庄子,后来东家做赔了生意,便将地方抵给了别人。如今庄子里住着谁,附近百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瞧着夜里经常有车马进出,门口守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寻常人也不敢靠近。

      若换作从前,姚昭宁大概早就提刀闯进去了,不过韩管事这回交代得很清楚,不得轻举妄动,不得打草惊蛇。

      算了,那就先上房吧。

      她足尖轻踮,腾空而起,跃过围墙,落在一处高高的屋脊之上。姚昭宁俯下身子,趴在屋顶之上,闭目凝神,细细倾听四周细微动静。

      有人来回踱步,也有人饮酒,不时有碗碟碰撞之声,还有人打着鼾。

      在几个屋脊来回听了一阵,底下终于传来她想听的。

      “那个姓邱的还不肯交代?”

      “嘴硬的很,今日又打了一顿,还是说不知道。”

      “主子今夜便要来,若再问不出来,咱们都得跟着死!”

      找着了!姚昭宁循着声摸到后院,在一处柴房外停住,里头只有一个人,呼吸沉重,轻轻咳嗽着。她正欲挑门救人,前院却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唱道:“阁主驾到!”

      阁主,哪个阁主?姚昭宁蹲在屋顶上,隐匿身影,心跳得比方才快了许多。

      前院众人齐齐跪下,口称恭迎阁主,随后是一道沙哑沉闷的声音:“诸位爱卿,起来吧。”

      姚昭宁竖着耳朵,听得格外认真。

      那人率领一众信众缓缓走来,脚下踩得石砖咯吱作响,没走几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今日月圆,本座内息不稳,快快将血端来。”

      顿时乱作一团,众人忙忙碌碌,紧接着几声吞咽,那人喝了两口,将碗甩在地上,砸个稀碎:“今日之血怎得如此腥膻?”

      端碗来的那人吓得扑通跪下,磕头不止:“阁主息怒,这猪是今早现宰的啊!小的特意叫厨房还加了些姜汁!”

      “放肆!本座修炼的是何等神功,岂容你擅自做主污我内息?”

      “噗嗤——”一声,那阁主直接拔剑,将那下人的胸腔刺了个对穿。

      姚昭宁暗暗咋舌这阁主竟然真如传闻所言,不近人情,杀人如麻。又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赶忙趁着所有人都被前头那位阁主吸引过去了,这才一跃而下,落到柴房门前。

      她将刀尖探进门缝,咔哒一声,门锁落地,里头一阵铁链摩擦之声,随后便是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别……别打我了,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哇。”

      “邱先生?”

      “你是?”邱文礼多日不见光,门一开,被那大刀光亮晃了眼,颤抖着手抬起来试图遮住自己的双眼。

      “来救你的。”姚昭宁抬刀一挑,哐啷一声,邱文礼顿觉手腕骤然一松,那足有小指粗细的铁链,被她一刀斩成两半。

      邱文礼刚卸下镣铐,挣扎着就要抬起手作揖:“多谢女侠出手相助,不知女侠姓名,来日——”

      话音未落,院外一声大喝,吓了屋里两人一大跳。

      “什么人!”

      邱文礼面如土色。

      “被,被发现了。”姚昭宁很是遗憾地将邱文礼放下,提刀站了起来。

      两名守卫当即拔刀厉声质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到揽月阁劫人!”

      “女侠,你、你走吧!”邱文礼在后头扯着姚昭宁衣摆,绝望地说道。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少说废话,留下命来!”其中一名守卫冷笑着提刀便扑了上来。

      姚昭宁叹了口气,《侠客入门一百问》中说得不错,江湖中人性情各异,未必人人都肯以礼相待。

      “你说这是揽月阁?那你可知道你奶奶我是打哪儿来的?”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嘴,赶紧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管你打哪儿来的!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们阁主磕三个响头!”

      姚昭宁很是诚恳地松了一口气,握着刀柄往外一拔,那守卫虚晃了晃身形,直挺挺栽倒在地上,另一人则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有刺客”,便头也不回跑了。

      “你们既不知道我打哪儿来的,那我便放心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袭蔚蓝衣袍,面覆银质面具之人,沿着满地碎瓦残刀缓步而来。他走得极为小心谨慎,生怕沾上一点血迹。

      院中横七竖八倒着十来个人,余下尚能喘息的大多也伤得不轻,昨夜威风凛凛的假阁主此刻被五花大绑扔在柴房里,生死不知。

      来人在他跟前停下,假阁主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瞧清那张银色面具,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惊惧。

      “揽月阁、阁、阁主?”

      阁主伸出手,俯身将他那张面具揭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几乎分辨不出五官的脸,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将整张脸割得支离破碎。为了让那张平滑的面具能够严丝合缝地覆在脸上,他竟然硬生生将自己原本凸起的五官削平了。

      “昨日是谁?”阁主随手将那面具丢在一旁,擦了擦手。

      “是、是一个疯子!” 那冒牌货挣扎着往后缩了缩。

      阁主眸光微闪,一个人?

      “你、你不能杀我!我告诉你,我义父可是——”

      “天命所归之人?”阁主冷笑一声。

      那人脸色骤变,已经退到墙角,随即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猛地扼住了心脉,他五指痉挛般扣着地上的尘土,喉间只来得及挤出一声短促闷哼,整个人便顺着墙根缓缓滑了下去。

      “惊风。”阁主淡淡开口。

      “属下在。”

      阁主垂眸看了一眼满院狼藉。

      “既然人家费了这许多力气,便替他收拾干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假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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