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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净土一方II 出差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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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昭宁与追月说干就干,一跃而下,踏上了那条喧闹无比的长街。
空气中飘着烧饼刚出炉的香气,还有不少摊贩吆喝阵阵,追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往来行人同寻常百姓别无二致,挑担的挑担,卖菜的卖菜,脚步平常,看不出半点习武的痕迹。
正想着,旁边忽然响起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咕噜”。
姚昭宁很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干笑了两声。
偏偏这时,烧饼摊的味道又顺着风飘了过来。追月牵起姚昭宁的手,走到烧饼摊前,摊主十分热情地招呼道:“二位姑娘,刚出炉的烧饼,要不要来两个?”
追月问:“多少钱一个?”
摊主哈哈笑道:“二位姑娘是新来的吧?”
追月和姚昭宁同时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得悄悄攥紧,那摊主已经包好两个烧饼递给她俩道:“咱们这,什么时候收过钱呀?”
见二人仍旧没有反应,呆立原地,摊主见怪不怪笑道:“拿着吧,多住些时日便习惯了,咱们这里,可比浊世好多了。”
摊主将烧饼硬塞到她俩手中,转头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姚昭宁和追月站在人群里,一人捧着一个烧饼,二脸呆滞。
过了一会儿,姚昭宁试探着咬了一口,随即狼吞虎咽吃完了整个烧饼。
追月也跟着开始啃烧饼,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姚昭宁胳膊:“大壮,你还记不记得柳河村那个老太太?”
“她就在前头。”
追月拉着姚昭宁快步跟了上去,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挎着个竹篮,身边跟着个半大的小孩,后边还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推着一辆装满瓜果的板车。三个人说说笑笑,面色红润,脚步轻快的拐进了一间宅子。
“难不成,柳河村、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尽数都搬到这里来了?”
姚昭宁没有答话,天色渐暗,她想着不如就此先撤出山谷,将今日所见所闻先汇报给惊风。
追月却铁了心要找到惜雾和弄影,拉着姚昭宁一路走街串巷,所见之人皆是面带笑意,所需之物皆可无偿取用。二人越走越觉恍惚,心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异。
不远处,一位年轻女子挽着袖子,一手拿着一根竹竿,一手提着木桶,从河边慢悠悠的迎面走来。
“……弄影?”
追月眼眶一红,立刻快步跑了过去,那年轻女子身着极寻常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支刻着桃花的木簪随意绾着。听见动静,她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看清追月与大壮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笑意。
“你们怎么来的?”
弄影带着搞不清状况的两个人,走到一处农家小院前,放下木桶,抬手推门进去,冲里头喊了一声:“小叶子,看看谁来了?”
“怎得去了这么久?”
是惜雾!
三个人走进院中,院子不大,收拾得十分干净齐整,左侧种着一些蔬菜,檐下晾着几件衣裳,石桌上铺着一些萝卜干。
弄影提着木桶进了屋,惜雾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拿着菜刀,待看清院中二人,他脸上瞬间绽开了微笑。
“追月?大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姚昭宁与追月满脸茫然,杵在原地,惜雾一手挽着一个人,把这两尊木偶似的傻站着的人硬拽进了正房。
屋里同样干净朴素,木桌、竹椅一应俱全,虽未有什么贵重的摆设,却也十分温馨。正中端坐着一个年长些的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目平和,低着头慢慢品茶,听着几人咋咋呼呼地进了门,他放下茶盏,抬眼看来。
惜雾显然高兴得很,拉着她们笑着介绍道:“义父,这是我在浊世时结识的两个好友。”
那个被惜雾叫做义父之人闻言十分高兴,他自称叶守正,对两人的造访很是热烈欢迎,连忙招呼二人在一旁坐下喝茶,又叫惜雾去多做几个菜。
用晚膳时,弄影替二人盛了饭,笑盈盈地好奇道:“你们是怎么找来的?我记得从未与你们提过这个地方呀?”
姚昭宁刚要张嘴,桌下的脚被人轻轻蹭了一下。
追月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们哪里知道你们在这儿。原是接了桩差事,途径青岭山,谁知山路难辨,天又黑了,我们不慎踏空跌落悬崖,差点以为要死了,好在抓住藤蔓,误打误撞寻到了这里。”
惜雾听得十分入迷,很是惊奇道:“那可真是巧了!”
“谁说不是呢!”姚昭宁连忙附和道:“还以为要摔死了!”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叶守正这时候笑了笑,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插话道:“哪有那么多巧合?浊世茫茫,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寻不到一处安身立明之所,你二人却能误打误撞,或许不是你们寻到了这条路——”
“而是老天觉得你们在浊世中所受之苦已经够多了,特意替你们指了一条归路。”
他语气温和,神色慈祥,话音刚落,惜雾与弄影放下碗筷,近乎虔诚痴迷地望着叶守正,口中低声喃喃。
“天命引路,自有归处。”
“弃浊归新,净世安魂。”
姚昭宁与追月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勉强地跟着笑了笑。
叶守正温声道:“好了好了,小叶子、小花儿,这么严肃做什么?搞得客人都拘谨了。难得有客来,又是有缘人,先好好吃饭。”
惜雾与弄影这才重新拿起碗筷,十分自然地催促追月和大壮多夹些菜,不要客气。
饭后,叶守正起身理了理衣袖,道是净世堂那边还有些事要商议,临出门特意叮嘱惜雾与弄影:“小叶子、小花儿,有朋自远方来,自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待院门合上,姚昭宁迫不及待道:“你们……你们何时认得义父?”
惜雾挠了挠后脑勺,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早在入阁之前,我们便是被义父收留。我与弄影都是孤儿,追月你是知道的吧。那时候我们年纪小,流落街头,是义父将我们捡了回去,还给我们取名小叶子、小花儿。义父含辛茹苦将我们拉扯带大,还教了我们许多谋生的本事。”
弄影在旁点头道:“义父不但给我们饭吃,还教我们习武。可惜我们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义父苦心,一门心思想出去闯荡。义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却为了那些虚名,将他抛下,实在不孝。”
“如今我和小叶子想通了,自然该回来侍奉义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尽一尽这些年欠下的孝心。”
二人语气自然,听不出半点勉强。姚昭宁很是认同,她自幼是被爹娘娇养长大的,十分理解这种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日子有多难得,既然惜雾与弄影厌倦了江湖,回来给义父养老,很是合理。
追月问道:“那……那乌鹰寨又是怎么回事?”
惜雾闻言,反倒笑了起来,很是不以为意道:“乌鹰寨啊,不过是做给浊世众人看的幌子罢了,若不把这青岭山传的凶险些,咱们这一方清净地方还不得叫外人搅得污浊不堪、鸡犬不宁?”
眼见天色不早,弄影说:“东厢房空着,我给你们收拾出一间屋子,正好明日带你们四处逛逛,也叫你们亲眼瞧瞧,我们这有多好。”
惜雾兴冲冲道:“是啊,往后再见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不如在这多住几日。”
于是二人便被领到一处空房间,弄影给她们换了新的被褥,惜雾还折了一束小野花,寻了个小瓶给她们装着放在了窗台。
“缺什么便喊我们,可不许见外。”
姚昭宁与追月千恩万谢,总算将这两位热心肠的东道主送出了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追月开始长吁短叹。
姚昭宁坐在床沿上解衣裳,关心道:“追月姐姐,这是怎么了?”
追月走到窗边,确认院里无人,每个窗户都拴好了,才回来挨着姚昭宁坐下,小声道:“大壮,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处处都古怪。你记不记得,头回从柳河村离开时,在山脚下遇到过两个砍柴的?”
姚昭宁点了点头:“记得啊,一个叫阿满,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
“我方才瞧着那叶老伯,很是眼熟,好像就是和阿满一起砍柴的,就是那个年长些的。”
“原来是他!我就说嘛,声音听着耳熟。”姚昭宁恍然大悟,又说:“上次我们易容了,他肯定没认出我俩。”
追月说:“有这么巧的事吗?还有惜雾和弄影,也是够奇怪的。在阁里接差接得好好的,忽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给他们义父养老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追月姐姐。许是他们想通了,不想再过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又因着在阁里待了那么多年,要说离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阁主和你们吧。索性不告而别,一走了之。”
“不对。”追月沉默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大壮,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上回查乌鹰寨时,我在县衙那拿了一张名单,当时我看见叶守正的名字了,因着惜雾之前跟我提过他与他义父之事,于是我将那张纸带回阁中给他俩看了。他们脸色当场就变了,不过,他们告诉我,从前并不是为着闯荡江湖离开的,而是……从他们义父那逃出来的。”
“逃?”
“对,可他们不肯细说,我也没有多问。我们三个人商量了许久,觉得这毕竟与乌鹰寨有关,说不定他们义父是让土匪给抓上山了。于是他们纠结再三,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大壮,他们当时分明不知道叶守正就是乌鹰寨的人,而且今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哪有半点嫌隙?”
“追月姐姐,乌鹰寨就是个幌子。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况且亲人之间哪有解不开的仇呢?兴许小叶子和小花儿到了这青岭山,发现义父已经一把年纪,垂垂老矣,这里又人人和睦,安居乐业,就干脆留下了。”
姚昭宁摊了摊手:“我觉得挺说得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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