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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劫富济贫 喂,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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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昭宁近来发现,自己似乎染上了一个不大光彩的毛病。
每月廿三,她都去竹林砍人。
原是冲着安王那一身妙不可言的武艺,如今却渐渐添了另一桩念想——想听他笑。
说出来的确有些不像话,毕竟她与安王的交情,算来也不过是互殴了几回。两人见面时针锋相对,斗完嘴再斗武,若非听篁亭中石桌换了四五张,倒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安王平日里说话夹着嗓子,那动静嘶哑难听,带着古怪的尖细,偏偏他偶然不加遮掩的笑起来时,发出的声音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清润,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姚昭宁以前常听小陶夸赞话本里的风流公子,什么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听得多了,也曾好奇过这世间男子的相貌究竟能俊俏到何种地步。可惜她并不得见,所以在她看来,相貌终究不如声音好听来得实在。
如今她便觉得,安王毁容前想必是个极为清俊的男子。姚昭宁自觉在安王平日伪装声音的事情上十分通情达理,可是往后每回见面,她还是总忍不住想方设法逗他多说两句。不过可惜的是,这安王实在不苟言笑。姚昭宁费了不少心思,听见的大多是冷哼、讥笑,还有莫名其妙的嗤笑。真正令其开怀之时,少之甚少。
不过,安王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譬如他嘴上嫌烦,每月廿三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亭中,擦好桌椅,备好茶和糕点,专程等着被她砍一刀。
姚昭宁对此十分受用。
今日,恰逢廿三。
清早日头还没那么毒辣,姚昭宁才把昨日办好的差贴拿回阁中交差,刚走出承事堂没几步,追月将她叫住了。
“大壮妹妹。”
追月快步走到姚昭宁身前,将她往一旁拉了拉,压低声音道:“大壮,惜雾和弄影,恐怕出事了。”
姚昭宁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俩人了,只是揽月榜上的人原也不必日日回阁中,她当时便没放在心上。
“追月姐姐,这怎么说?”
“我、我也不甚清楚,”追月皱着眉,有些迟疑地开口:“他们出发之前与我提过一嘴,说是打算去乌鹰寨附近查些东西。”
“乌鹰寨?他们怎么会想着去那里?”姚昭宁很是不解。上回她去乌鹰寨,还是惜雾亲手给她易容。那时的惜雾一切如常,没有展露出半点异样,也没提过自己与那地方有什么干系。
追月沉默了一会,含糊道:“这谁知道,只是这么几个月了,他们也没露面,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姚昭宁眉头一皱:“阁里知道吗?”
“我还没敢声张。大壮,不如,我们俩去寻他们吧?”
“追月姐姐,你先别急。乌鹰寨事关重大,依我之见,还是先请示惊风吧。”姚昭宁自然听得出追月语气里的回避,摇了摇头推拒道。
惊风听完,倒是没有她们想象中那般焦急,轻飘飘来了一句:“揽月榜上的人,一年半载不露面也是常事,没什么稀奇的。”
“可他们去了乌鹰寨。”追月紧张地握紧了拳。
惊风只是抬眼睥睨追月一眼:“阁中并未让惜雾和弄影接触过乌鹰寨的差事,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乌鹰寨的?此事牵扯甚广,阁中本有安排。如今二人擅自做主,阁中难不成还要兴师动众上山寻他们?”
追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这话听着是冷漠,但的确是这个道理。姚昭宁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问:“若是有人下帖呢?”
“乌鹰寨盘踞山中多年,劫掠过往商旅,若有人出钱请揽月阁剿匪,也算师出有名了。”
惊风听罢,竟十分夸张地拍手大笑起来:“大壮啊大壮,若有人肯下帖,阁中自然会接,只是乌鹰寨神秘莫测,所处之处山势险要,地方官府前前后后都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至今也未曾有所收获,若要我们这群江湖人士前去剿匪,你可知道阁中将要价几何?”
“多少?”
惊风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追月和姚昭宁面前晃了晃,笑吟吟道:“这个数。”
“一千两啊,那还好……”追月抚了抚心口,长舒一口气。
“是一万两。”
“黄金。”
姚昭宁:“……”
追月:“……”
惊风见两人被这数目惊得合不拢嘴,抱着胳膊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道:“怎么?二位谁打算下个帖,做一回咱们揽月阁的大主顾?”
“惊风前辈,能否先欠着?”姚昭宁试探着开口问道:“待到我们把惜雾和弄影寻来,我们四个再慢慢还给阁里?”
惊风摇头:“揽月阁概不赊账。”
追月叹了口气,又问:“惊风,此事当真不能请示阁主么?惜雾与弄影怎么说也是咱们自家兄弟。若是阁主点头——”
“不是我不肯替你们请示阁主,”惊风收敛起笑意,看了看大壮道:“眼下既无他们书信求援,也无人亲眼所见他们遇险。何况阁主这几个月都不在阁中,等你们能见着他之时,惜雾和弄影那恐怕黄花菜都凉透了。”
“罢了,我再想想别的法子吧。”追月低下头,拍了拍自己系在腰间的药囊,过了半晌,她解下药囊,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交到姚昭宁手中:“大壮,这是这个月的大力丸,若是我也没回来,药方在古大夫那里也有一份抄录。往后你若还要——”
“追月姐姐,你先等等!”姚昭宁听得寒心酸鼻,甚是不忍,赶紧一把按住追月还要继续掏东西的手。
“我有办法。”
听篁亭,姚昭宁姗姗来迟。
石桌上的茶颜色虽浅,却仍冒着热气,亭中卷进来几片细长竹叶。安王懒懒倚在美人靠,一手支着头,一手举着一本装帧粗劣的书,正读得不亦乐乎。
“女侠今日可迟了。”
姚昭宁大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眉心微蹙。只见她双手放在桌面,捏紧了又松开,张了张嘴又闭上,来来回回好几次,难得显出几分踌躇。
安王端详了她一会儿,合上书,起身走到另一侧坐下。
“怎么不说话?”他把桌上的点心往姚昭宁那边推了推,她虽从未碰过听篁亭中的一口茶、一块糕点,但他也月月不落地备着。
姚昭宁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闻见茶香,又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索性先没话找话道:“王爷还爱看书啊?”
安王瞥了一眼手边,《江湖奇人诡事录之阁主传》几个大字写得格外张扬。他面不改色地将那书压在手下:“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什么书?”
“不过杂书。”
姚昭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理成章道:“想来王爷读得一定是写经世济民、忧国忧民的好书。”
“王爷可知道,永宁县青岭镇一带,近年深受匪患困扰?”
“略有耳闻。”
“尤其是有个乌鹰寨,盘踞山中多年,附近村民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哦?”
姚昭宁将头偏向安王的方向,很是诚恳地做了个揖道:“匪患不除,百姓难安,王爷身为天潢贵胄,素来——”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安王在坊间传闻中究竟有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只好绞劲脑汁客套道:“素来心怀天下,不忍见百姓受苦受难。”
安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憋了半天说这么一堆,嘴角含笑道:“可惜本王素来不问苍生之事,不过是个纵情度日的闲散纨绔罢了。”
姚昭宁咳嗽一声,直接忽略:“总而言之,乌鹰寨为祸一方,早些除了总是好事一桩。今日前来,便是想问问王爷可有意剿匪?”
安王总算听明白她今日七拐八杠的意图了。
“本王竟不知,你们揽月阁何时如此大义凛然,嫉恶如仇?江湖门派不是应该盼着朝廷顾不过来,从而天下大乱,你们才好四处扬名,坐收渔翁之利。”
“书中有言,侠者,非在衣冠,非在兵刃,而在胸有道义。荡尽天下不平事,乃是侠客分内之事。”姚昭宁说起剑乘舟之言,自当是滚瓜烂熟,滔滔不绝:“既自称侠客,必存心怀天下之志,见百姓受苦,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姚昭宁见安王没有接话,继续振振有词道:“再说了,江湖与朝廷并非势不两立,朝廷管的是天下秩序,侠客管的是路见不平。若四海升平,官吏清明,百姓安居,哪里还会有四海为家的江湖侠客呢?”
“那本书里还写了这个?”
“这是我自己悟的,”姚昭宁听安王态度不如刚才那般冷淡,语气似有松动,立刻身子向前倾了倾道:“王爷以为如何?”
安王却不答应,只慢条斯理问道:“你今日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吧。”
姚昭宁道:“还请王爷向揽月阁下帖剿匪。”
“我?”
“嗯!”
“向揽月阁下帖?”
“嗯嗯!”
安王看着面前这人,微微仰着脸满怀期待地待他回话。虽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那眼中却好似盛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光。
他一时竟有些失了神,神色变得难以言喻。
“女侠莫不是不记得了,本王与你们那阁主,可算不得什么故交。”
“私人恩怨岂能影响大是大非?王爷如此深明大义,断不会为了区区小仇小怨,置一方百姓安危于不顾。”
“本王又凭什么要为了你去给揽月阁下这个帖?”
“并非为了我。”姚昭宁立刻纠正,神色坚定,很是严肃道:“王爷是为了天下百姓。”
安王:“……”
好好好,他说不过她。
“本王连你们揽月阁在何处都不知道,如何下帖?”
“这个无妨!”姚昭宁顿时喜上眉梢,十分热情地一把握住安王的手,感谢安王配合:“王爷只须将银钱备好交给我,下帖一事由我代劳即可。”
亭中静默下来,只剩风吹过的声音。
安王将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嘴角抽动,嘴唇颤抖。
“多少钱?”
“一万两。”
还行,不算太贪心。
“黄金。”
安王沉默了。
“怎得,女侠今日改行打劫了?”
“此乃募捐。”姚昭宁大言不惭道。
“若本王不答应呢?”
“王爷若肯出手相助,自是救苦救难的善举,若是不肯,我也不敢强求。眼下事急从权,我只好另寻他法,今日怕是不能陪王爷切磋了,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告辞。”
安王眉头一皱,伸手想拦。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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