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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一只师父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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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就甲的现状来看,恐怕陈见鹤暂时是毒不死他的。
他很有耐心地跟着陈吉的堂兄在阵法里绕了两三天,最后一天,那堂兄看着他指间拈着的树叶,在死亡面前突然通了灵窍,几十年都没学得会的奇门知识浮出脑海,终于找到了通往村里的路,连滚带爬跑向家的方向,可不知何时起,村中竟已人去楼空。
屋子还在,田中庄稼还在,有些人家甚至连锅碗都未带走,灶台肚中还塞着烧了一半的柴薪。
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被酒色填满的脑筋抽动了两下,眼珠木愣愣地看着空空的屋子,又跑到邻居家,下一个邻居家——没有,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他们全走了,抛下了他和哥哥,不知躲去了何处,仿佛早就知道会有甲这么一个怪人进村寻仇。
他瘫软在门槛上,看着自己的影子上无声地覆盖上另一个人的影子,又渐渐与之分离,被独自抛在了空荡荡的院子中。
那个乞丐似的怪人没有杀他,在他带路成功后,便彻底无视了他这个人,从村口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检索。
这疯子难道是想找人?可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大好的机会啊!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他跑出几步,耳后忽然传来破风声,随即有几枚碎叶枯枝贴着他的脸颊擦过,刷刷刷,在他眼前钉成了一排。
他立刻双膝一软,面对着地上插着的一排东西跪下了:“大侠饶命!我,我就是想去出个恭……”
他没敢回头,跪在那里半天,方才鼓起勇气拿眼珠往身后瞟,发现那疯子不知何时又已经消失了。
这人惯常神出鬼没,做什么都没声音,可偏偏又好像四处都长了眼睛,一旦他想跑,这人瞬间就能冒出来。他被吓得次数多了,如今已经死了逃脱的心,只当自己是被鬼缠上,哭丧着脸也开始一间一间翻找屋子。
这疯子到底想找什么?……
他又拉开一扇门,很不走心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将屋角散落的几枚铜钱掖进袖里。
找东西?找人?现在都没人了,家当也已经都被带走,他到底要找什么?
他又推开下一家门,仍旧是转一圈、将散落的铜钱掖进袖子,再下一家……
最后来到陈见鹤和陈吉的家,如今院子已经搬空了,连篱笆下种的月季花都被挖了坑带走,新填的泥土色泽很深,表面理得很平,上头压着一口空空的米缸。
他走进院子,看了看门户打开的厢房,发现先前自己怎么也撬不开的柜子如今大敞着,里头已经空空如也,不由扼腕:那些书他当初和哥哥也找好了下家,来采购的都答应他了,说六本可以给他们五十文钱呢!
再往前走,堂屋的门也开着,但屋子中的东西没清空,碗碟被褥什么的基本都在,衣裳全数被扯出了箱笼,丢在地上堆成了一大团。而疯子就蜷缩着坐在衣服堆里,怀里紧紧抱着几件素色里衣,脸埋在衣服中,整个人连着肩膀都在发抖;
“真的,居然是真的……”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线也在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喜悦,语调末尾有些急促地上扬。
“真的在,这里。”
他那头乱糟糟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尾积在衣堆上,像一小块洇开的墨。
“不。不在这里。很淡。”
下一瞬,他低头深深嗅闻了一口,突然又站起来,继续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空的。空的。在哪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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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六娘跟着这家客栈的女帮工睡去了她们的寝室,幸运逃过了早课的劫,而钱三则哭丧着脸被叶隐揪出了被窝,在院子里和这家掌柜的几个徒弟一起站桩。
叶隐也跟着他一起站,在他后头虎视眈眈,一旦发现他有偷懒的迹象,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刀鞘:“不许晃。蹲好。”
……太苦了!本以为掌柜的不在就能偷懒,怎么这个叶郎君也这么严苛!
钱三很想造反,想要硬气的站起身说我就是想睡懒觉。但他刚站起来,便听到刀珌落地时“笃”的一声,知道叶隐这是准备抡起来给他个大的了,浑身一个机灵,立刻又站得极规矩:我喜欢练武,我喜欢站桩,我最喜欢站桩了……
好不容易熬完早课,小伙伴们都被自家师父捉去吃早饭准备接下来的功课了,他也跟着松口气,想要爬回去睡个回笼觉,孰料叶隐瞥了他一眼,将院角堆的石锁拎了个小的过来丢在他脚前:“举着。我回来再吃饭。”
“啊?!还练?!”
“劲不够,所以慢。”
叶隐抱臂站到他旁边,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抱起石锁。
“不想死就多练。”
“……?”
这是说我不练,他就要把我杀了吗?还是说我不练,之后很容易被别人杀了?
钱三不解其意,但为了让第一种猜测不要成真,也只好很委屈地举起石锁来练。
叶隐在他身边看了一会,见他没有偷懒,这才点点头,从后院边角的小门出去了。
他刚走出门没多久,钱三便唉声叹气的放下了石锁:“累死了,累死了……”
“这样可不行啊。想要当大侠的人,怎么能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呢?”
“啊?!我的天呐,陈郎君,你怎么走路也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恐怕是小大侠你练武太专心,这才没听到我走路的声音。”
陈见鹤拄着明杖笑眯眯道。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天还没亮叶郎君就把我薅起来了……”
“那这个小叶真的是很坏。等他回来我训他。”
陈见鹤把自己的明杖在墙边倚好,走到他身边,开始跟他一起扎马步。
“来,为了不让你心里难受,我决定陪你一起练。”
“欸。哎?!陈郎君你……”
钱三看着他在自己身边蹲下,侧脸看上去漂亮又认真,下意识想要表现,扎得更认真了些;但是很快,这阵兴奋劲过去,他意识到了陈见鹤的险恶之处:
人家一个瞎了眼的普通人都能练,我一个身体健全的江湖人再偷懒,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人要脸,树要皮,好面子的钱三只好继续抖着胳膊练石锁,身上衣裳都被汗浸透了,仿佛过去一辈子那么长,余光里才终于出现了叶隐提着纸包的身影:“你在干什么?”
“我在陪他练呀。”
陈见鹤笑眯眯的。
“你又不在,我睡醒了,一个人好无聊。正好小大侠一个人也无聊,我们两个无聊的人就只好凑到一起咯。”
“……吃饭。”
叶隐从钱三手中取走石锁,在小少年周身拍了拍,还算满意地点点头:“以后每天早上跟我练。”
“啊?!”
“或者留在这里也可以。”
陈见鹤笑眯眯地补充。
“跟着我们走肯定危险,小叶也是怕你出事,所以才要练你,至少遇到事情,你得能跑得掉;但如果留在这边,就没有这层顾虑了。我看这家掌柜和你们百里掌柜应当也挺熟。把你托付在这儿,他应当也会放心些。”
他说着,利落地收了势,从叶隐手里接过明杖,又缩回了柔弱娇美的壳:“小叶,小叶,我们今天吃什么?”
“包子。这包是素的,给你。”
两个大人提着纸包亲亲密密的走了,徒留一个头上冒烟的钱三站在原地擦汗:“等等我,我也要吃饭!”
几人挤在屋中吃了饭,叶隐还想饭后休息一会再抓着钱三练练旁的基本功,孰料这小孩鸡贼,知道他恐怕要练自己,刚吃饱就立刻溜出去,撺掇着白六娘一起帮这家客栈洗碗刷盘子赚工钱去了。
陈见鹤坐在椅子上摆弄自己的琵琶,叮叮当当弹着些不成曲调的杂音:“别管他了。他不想练就不练,咱们东西收拾好,趁他们不注意就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隐“嗯”了一声,原本还站在窗边发呆,闻言立刻去拾掇起了行李,不想带小孩的心思跃然面上。
陈见鹤听着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忍不住抱着琵琶笑:“这么不喜欢带小孩啊。”
“累赘。”
叶隐将他挂在衣架上的一身外套抖了抖叠好收进包中。
“那我也是累赘呢。我还不会武,比他更没有用。”
收好衣服,叶隐站起身,扭头看陈见鹤身边有个小钱袋,过去把钱袋也收走:“你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没有深思,也并不需要深思。
陈见鹤歪着头,听他在自己周围走来走去,难得安静下来,没再故意说那些撒娇卖痴的话。
叶隐收拾好东西,又到下面看了看,见两个小孩还在卖力刷盘子,于是回来悄声道:“他们不知道。我们走。”
他背上包裹,把陈见鹤一挟,两个人鬼鬼祟祟下了楼结账划名,驾着车就打算跑。
两个小朋友听到自己的小伙伴通风报信,工钱也不要了,立刻骑着马追了出来。
钱三一跳跳到车顶,扒着车厢哇哇叫:“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们家掌柜花了钱的!你们不能把我们扔下来跑了!”
陈见鹤在车厢里前仰后合笑个不住。
叶隐握着缰绳,无言回首望他:连练武都不肯,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走?活腻了找死?
钱三道:“好了嘛,不就是练武嘛,我练,认真跟着练还不行嘛!”
他从车顶跳下,在叶隐身边坐下,乖乖坐得板正:“而且我很有用的!虽然我肯定不如叶郎君你能打,也不如陈郎君漂亮,但是我打听消息很灵啊!你看,你这身一瞧就很江湖,陈郎君呢,又实在漂亮过了头,哪有我们两个小孩儿看着朴实乖巧没有心眼?而且、而且万一哪天咱们又遇见我们家掌柜……别看我不行,我们掌柜当年还是很能打的呀!当年的天下论武,我们掌柜可也收了请柬,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天下论武?”
一直在车里没什么动静的陈见鹤突然出声。
“魁首被甲摘了脑袋那场?”
“……啊?什么?!原来传闻里的那个刺客就是甲?!”
“不然你以为他天下第一的声名是怎么来的?——众目睽睽下摘了魁首的头,二三四五齐上围攻,愣是没能留下他人,还叫他杀了第五、伤了第二,断了第四的剑——三倒是很完好,可见长兵器对上短兵器,还是很有些优势在的。”
陈见鹤说。
“第四嘛,小叶肯定熟悉,就是咱们那位鼎鼎大名的凤少主;第二如今在朝中供职,我印象里是一位姓苏的女侠,说来也巧,和苏姑姑一个姓氏;第五嘛,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说。第三……第三似乎并非江湖弟子,而是哪个武将世家的人,我印象里他似乎被人称作‘小将军’。但是哪家的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