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蛊师 ...
-
中午吃什么?中午显然什么都吃不了了。
叶隐跳下车,看着面前已无人烟的小村,又将地图展开看了看,随即默默地将地图揣了起来。
陈见鹤揉着眼睛从车里爬出来,坐在车辕上晃了晃腿:“小叶,到地方了吗?”
“……嗯。”
他把陈见鹤从车上抱下来,小心避开了地上早已干脆的枯骨。
“小心些。地上不干净。”
这个村子实在是小,站在村头差不多就能看到村尾,村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死尽,屋子不少已经倒塌了,骨头上还有野兽啃食的痕迹。
天灾人祸,山上野兽,毁灭一个村子便如同吹掉一粒浮尘一样容易。叶隐活到如今,已见过太多这样悄然覆灭的小村子,但他不知道陈见鹤是否能接受这些白骨和倾颓。
他牵着陈见鹤的手,带着陈见鹤在荒凉的小村里走,走得越深入,越觉得这地方已经有人来过,地面尘土很新,骨头似乎也被清理过,胡乱堆放在道路旁和两侧的破屋里。
他于是站住了脚:“你在这里,不要闪躲,也不必怕。你若乱动,我反而容易伤到你。”
“这里还有别人?”
“可能。”
叶隐在陈家村养了二十多天的伤,这些日子赶路,陆陆续续又过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完全可以随便动用内力了。
他右手里牵着陈见鹤,左手缓缓拔出长刀,将真气灌注其中,挥刀一斩,半条街的破屋应风而倒。
陈见鹤被屋舍倒塌的声音惊得弹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自己站成了一根笔直的桩。
叶隐横刀挡在他身前,眯着眼睛打量面前弥散的尘雾。雾气散尽,面前除却残垣再无一物。
“没人。”
他这才牵着陈见鹤继续往前,用刀鞘挑了挑废墟,只看到了几柄断剑和几根腐绸,确认没有机关和毒烟,这才放下心。
“也不好住。走。”
他果断带着陈见鹤回了车上,从行李中取出饼和水囊,让陈见鹤先将就着吃点,一会路上碰见野菜野果再采些来吃。
陈见鹤乖乖坐在车辕上吃饼:“这村子怎么了?不能住吗?”
“死村。像个据点。不知有什么变故。”
那些断剑和彩绸看着不简单。
何人来过?为何杀人?又为何而走?
不清楚的事情最好不要深究,也不要沾惹。还是先走为妙。
陈见鹤暂时不想回车厢,坐在车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腿,叶隐也就不催他,将刀收入鞘,自己回到驾车位置上,口中“吁”了一声,催动马儿往旁边转头,踏着丛生的荒草慢慢往村子的反方向走。
听见他这么说,陈见鹤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停了片刻,将脑袋往村落方向转了转:“死村?不应该呀。红招幌客栈的人消息很灵通,我们走了才几天,按理来说他们的消息不可能有错,更何况白兄说了,他这位百里兄很不爱撒谎……”
“嗯。看上去像野兽袭村,但地上没见到猛兽脚印。”叶隐认同他的观点。“人的脚印也不多。若是因为疫病横死,也不该这么快化作白骨。”
难道是哪路高手路过,将村中人灭了口?
可也不应该啊。这村落如此荒僻,村中人口不多,从那屋子的情况看,应当也不富裕,谁闲的没事灭这样的口?
难道是师父?……不。应该不是他。他神志不清,之前发疯出逃好几次,最后都被发现在城里打转,可见疯病起来时他连自家道路都摸不清。平南、陈见鹤的小村子和这座死村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哪怕甲疯得认不清路,也很难迷路到这儿,更何况他脚程应当根本没有这么快。
陈见鹤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我总感觉有点不安……我知道你们影阁有一味药可以化尸为水。你方才可有瞧见骨头?”
“嗯。应当不是影阁的药。”
虽然在路上的确有杀手伏击他们,但是……乌合之众,就没必要同陈见鹤一一说明了。
“有骨头?那应当确实不是。嗯……那你在尸体上可有瞧见蝴蝶?”
蝴蝶?
叶隐闻言微微一愣。
他费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没瞧见什么虫子,于是不确定道:“应当……也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陈见鹤立刻大松了一口气。
“百花族中有一种蛊,发作时噬人皮肉,敲骨吸髓,须臾之间就能把一个大活人吸成人干,随即便会结茧化蝶。这种蝴蝶的鳞翅有剧毒,一旦吸入粉末,便会头晕目眩、如堕幻境。如果你瞧见蝴蝶,可千万要记得捂紧口鼻。”
“……”
叶隐立刻又将四周打量了一遍——很好,没有机关,没有杀手,自然也没有蝴蝶。
“恐怕已经走了。只是路过,骨头看上去干枯许久。”
但他还是将刀抽了出来横放在膝盖上,方便随时起身御敌。
“兴许只是此处记录谬误。”
他们将这座小村抛之脑后,短暂休息片刻,又往地图上标注的另一个小村落赶。可也是很诡异,他们到了地方,这座村子居然也是空的,和前一座一样,尸骨散落满地,被人有意识地踢到道路两旁,清理出了条足够一人行走的道路,只不过此处的尸骨要比上一座小村子更新鲜些,骨头上尚有血肉粘连。
叶隐闻到气味,没有进村,站在车旁远远地看,果然有蝴蝶绕着村落四周盘旋,蝶翼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幽绿光彩。
“……百花族。”
他立刻将掌柜给他的地图震碎。
“你的百里兄恐怕有问题。”
“白兄的百里兄。”
陈见鹤立刻纠正了他。
“果真有蝴蝶?”
“嗯。”
“不应该啊……”
陈见鹤陷入了沉吟。
“蛊师难得,蛊亦难得,需蛊师以自身血肉饲之,怎可能拿来大肆屠戮平民?小叶,你实话告诉我,自我们出了白家庄以来,可还曾遇到打家劫舍、拦道寻仇之人?”
叶隐想到了前几日死在自己刀下的“同僚”。
“有几个影阁的人,但没有戴木牌,未曾接单。”
“未曾接单却出现在此?你与他们打斗时,他们表现如何?”
“不过尔尔。”
叶隐回忆了一下当天的战斗情况。那天,他和陈见鹤刚离开白家庄不久,驱着车走了一两个时辰野道,那几个杀手忽然像下饺子一样从树上纷纷跃下,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提着兵器就往他身上砍。要不是用的招明显是影阁路数,叶隐还以为是哪家想要扬名的小儿郎不知死活,跑到这里“除魔卫道”来了。
这一批的弟子就净是些这种货色?
叶隐很是嫌弃。
陈见鹤却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再仔细想想。他们的身法或武器有无独到之处?”
身法?身法好像还算不错。虽然气力不够大还总爱扭来扭去,但闪躲很敏捷,或者说,闪起来很漂亮,像是在跳舞。
叶隐灵光一现:“步法不像影阁中人。”
“……哈。我就知道。”
陈见鹤被气笑了。
“这个孬种,我坑他一回,死的是他的人;他坑我一回,死的还是他的人。他脑子不好吧,惹谁不好,跑去招惹蛊师?我没事都不敢跑到那里讨嫌!”
叶隐不知他都想到了什么,但联想到自己偷出来的那本空白《百生灵经》,他左思右想,生怕自己也落得个“脑子不好”的骂名,于是到底没说出口,只闷着头驱车绕行:“那便不好进村了。等到了镇上住店再吃好的。”
“且慢。味道这么大,而且还能看到蝴蝶,只怕蛊师就在附近。”
陈见鹤却道。
“暂时不要往前了。快快掉头,往咱们来时的路走。从这两处村子的景况看,那蛊师怕是和咱们一样一路往东南走的。唔……往南……”
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很凝重。
片刻后,他爬回了车厢,将琵琶抱至身前:“算了,他们自有应对的方法。当下还是先顾好我们自己为妙。小叶,你听我的,我们先往回走,随后转道往西,朝平南方向走。”
“……平南?”
“平南。”
陈见鹤的笑声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只准他抄我们的路,不准我们抄他的底?听我的,往北,绕到潞州,从那边山里转去平南。现在你师父已经跑出去了,凤游台又在霁城发疯,两个能打的都不在平南,剩下那群老东西必然各有心思。对你来说,那几个长老应当不足为惧吧?”
“你是说,让我和我师父抢影阁?”
“错了。是和凤游台抢天音坊。”
陈见鹤说。
“走,先回先前那座荒村,找些纸笔来。我来念,你来写。我要你替我寄一封信给我的小妹,让她赶紧想办法把这个蠢货弄走!我真是受够了!”
他在车里发脾气,又怕招惹来蛊师,生气也不敢很大声,像个兔子一样乓乓拍垫子。
叶隐被他弄得好笑:“好。但这附近没有能寄信的地方。要寄信,只能先回霁城。”
“……啊!!我讨厌凤游台!!”
讨厌不讨厌的,这条路肯定是不能走了,只能先行返程,寄信给陈吉后再另想办法。
好在白家庄离霁城就不算很远,他们从白家庄出发也不过才走了一天半,现在折回霁城,让马儿跑得稍快点,两三天工夫便又回去了。
在城门外的驿站等待寄信的工夫,叶隐又看不远处的告示板打发时间,惊讶地发现那个招护卫的告示居然仍贴在榜上,只是这回又添了列朱字,表示主家还想再招一个或三个人凑个阴数一同上路,并尤其提到至少需要一位女侠,这样之后住店什么的也方便些。
陈见鹤抱着琵琶呆呆地立在他身边,脑袋微仰,不知又在心里转什么坏主意。
叶隐捣了捣他:“有人招护卫。”
“招护卫?招什么护卫?”
叶隐便将告示上的内容原原本本同他说了。
陈见鹤闻言歪了歪脑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容光焕发起来,复又变得高兴了:“哎呦,果然这世界上还是聪明人多,像凤游台那样的不提也罢……小叶,你是想回家去呢,还是去江南玩呢?你若更想去江南,咱们倒不若跟着这护卫队走。若我猜得不错,他们说不定就等着咱们出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