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自尊心 ...
-
这种仿佛被人用钱猛地甩在脸上一样。
梁闻叙感觉自己的心有瞬间的刺痛和恍惚,脸颊开始发烫烧灼,眼眶的酸气如潮涨,像是有人端起一盆热水直往他头上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他觉得在某个瞬间里他正向着下坡急速下滑,即便是这样,但他也不想奶奶再出现这次的事情了,催债的人找上门,这次是推搡磕破头,那下次呢?或许会直接动刀子也说不定,所以他不敢再赌,以他现在的能力无法带着奶奶逃离到更安全的地方,而且奶奶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东躲西藏奔波的生活,想到这,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剧烈涨满他的胸腔,像是被块巨石堵住般呼吸艰难。
梁闻叙肩膀颤抖着,眼眶里的泪水像料峭春寒遇暖融化的冰河似的翻腾而跃。
徐上璟微眯着眼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低低的泣声,表情不仅无动于衷,反而一派黢黑,心底兀地升腾起一阵不爽,就这么排斥他?不愿意跟他亲近?多少人做梦排着队想当他床伴,简直是不知好歹,真的很不爽!!!!既然如此,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即使是强迫,他也无所谓。
折腾了一晚上,还没好好休息,肚里也未下一口食物,胃部此刻正灼烧着,也没啥力气,而刚才的情绪激动耗完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提着嗓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好似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好,我答应你”
徐上璟满意的将卡递到他手中,
“记住,以后我的信息不准不回”
“还有就是,必须随叫随到,永远要把我的事情放在首位,记住?”
他指尖稍抚过他的脸颊、下巴,凑近梁闻叙的耳边喷洒着热气,醇厚的低音炮沉声道,
“只要你乖乖的,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徐上璟眼尾扬着,手背轻轻擦掉他眼角处的泪水,而后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上,不再似往日的冷酷,反倒滋生了一丝道不明的温柔。
梁闻叙被他这一幕又激的面红耳赤,脸颊滚烫得就没降过温,心脏那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再一次袭来,幸而周围没什么人,因为是在医院不能大声喧哗,他忍不住小声斥道,
“变态!!!!!去死”
说完,双手攥紧,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撒丫子腿就跑了。
徐上璟看着那背影有些许失神,轻呵了声,
“还真是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不过…,这样反而更让他觉得,有趣。
只要跟他一起,失眠症这事于徐上璟早已抛之脑后,连带着前十几年的痛苦都轻松被化解,简直不可思议,生活似乎也变得令人有了那么一丝期待。
口袋传来振动声,拉回他的心绪,看了眼是助理张迁打来的,徐上璟摁了接听键,
“什么事?”
张迁在电话那端手心手背都冒着汗,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联系不到总裁,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那一整晚可把他提心吊胆得一晚没睡好,现在人终于接电话了,真是谢天谢地。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吸了口气,
“总裁,老夫人让您今天晚上七点务必到老宅,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量”
听到“老夫人”,瞬间徐上璟的眼神暗了暗,这些老东西找他能有啥好事,他声音骤降变得有些冷,
“有说具体什么事吗?”
张迁听出了徐上璟语气中的不耐,为自己捏了把汗,出声道,
“老夫人说,等您亲自过去老宅那边,再跟您说”
徐上璟那头几乎停滞了一秒后才出声,就这一秒可把张迁那颗小心脏放在锅里反复煎烤似的。
他耳边响起不带感情色彩的冷淡声,
“嗯,你跟老人家转述一下就说我今晚有时间会过去的”
历来家族聚餐徐上璟都是不屑去的,前阵子才聚了一次,这次这么快又来,没点鬼他还真不信。
吩咐完,徐上璟便迅速挂断电话,大长腿三步作两步便追上梁闻叙。
电话那头传来“滴,滴,滴~”的挂线音,张迁可总算是缓了口气,小心脏平复到原来的跳动速率,
“呼…,这年头助理真不是好当的”钱难挣屎难吃。
……
梁闻叙将奶奶的病历本藏好在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病房。
发现梁奶奶已经醒了,就是有些脸歪口斜,面部表情轻微僵硬,旁边有年轻女护士正在调度换新的药水瓶。见到梁闻叙后,梁奶奶喉咙发出破碎的“啊啊”声,似乎着急着想说话,奈何喉咙像是被一层石膏堵住了一样无法出声形成清晰的句子。
“奶奶”,梁闻叙眼眶瞬间有些酸涩,他轻唤道,踱步来到奶奶身边。
护士小姐换完药瓶就让出位置推着小架车出去了,徐上璟斜倚着门框,见护士推车出来侧身让了个边,女护士朝他点头颌首,即使他面色冷峻眸中蕴着矜傲,依旧不减其英俊之气,女护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难免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护士出去后,徐上璟将门一拉轻阖上,而他则是抱臂倚靠墙面静静听着梁闻叙与奶奶的交谈。
梁闻叙将奶奶的手掌握在手心,看着奶奶想说话却说不清的模样,他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哽声道,
“奶奶,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没好好照顾你,对不起”
他将头轻抵在奶奶的手背上,滚热的泪珠一颗颗毫无节制的砸落下来。
梁奶奶拍拍他的手,嘴里“呃呃呃”的发着混浊的音节。神色有些痛苦自己说话不利索。
梁闻叙抬起头,看到梁奶奶流着眼泪焦急的模样,他抬起手背轻轻提她擦拭,见奶奶一直有话要跟他说的样子,他湊近身安抚道,
“奶奶,你想说什么,别急,我在这呢,你慢慢说”
梁奶奶微张着嘴,努力从喉咙发出破碎但勉强听清的音节,
“小,小叙,我…我的,乖,好乖孙子,别,哭,别哭”
“这,这,不是,你的,错”
“不,不要,哭”
“奶,奶奶,没事…”
看着奶奶努力张着嘴要发出声音来,梁闻叙心底的酸感便一直紧紧纠缠着他。
他握着奶奶的手,擦干眼泪展露出笑,
“好,奶奶,我不哭”
见他终于露出笑,
过道这头的徐上璟听着里面低声传来的哭娑音,他轻轻阖上眼,冷漠无波的眼底下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梁闻叙让奶奶好好休息,并告知奶奶她这种情况一时半刻讲不清话是正常的,让其不要太担心,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奶奶,你不要太担心,白医生说你身子骨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梁奶奶想扯起嘴角的弧度露出笑,奈何肌肉不太受控制,斜着抖动嘴角露出一抹别别扭扭甚是滑稽的弧线。
还有一年他就毕业了,梁闻叙想了想还是给导员发了信息过去,说自己不打算读研了,想一毕业就出来工作了。
导员那边也很快便回复信息,劝他再思考一下,这次保研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本来名额就不多,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却失之交臂遗憾错过的,以梁闻叙的学习绩点及刻骨程度,站在导员角度上来说,他是非常希望他能一路本硕博连读,未来在学术科研方面发光发热的。
“就算我答应,你的专业课老师也未必答应,这种时候不能马虎做决定,你到时候来学校亲自和我说吧”
梁闻叙垂头看着导员发来的信息,在对话框里来来回回的删减了几次,最终发送回复,
“好”
经过这一次,梁闻叙决定以后都要在奶奶身边好好照顾她,他的父母都将他视为累赘抛弃了他,唯有奶奶,即使穷得要去捡碎纸箱瓶瓶罐罐为生,也要坚持让他念书。
还记得刚上高中那会,他因为父母的事情以及性格有些孤僻而遭人霸凌,那段岁月的他常常做噩梦,梦里他被同学疏离并造谣泼脏水,后面这场闹剧得以停止平息竟是那个也曾霸凌过他的人,想想他就觉得有些好笑,梦里那张模糊的脸对他说,
“你没事吧”
“梁闻叙,以前的事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伤害了你,对不起,希望你奶奶那个原谅我”
“闻叙,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
不过,这些年来昔日那些霸凌的过往已经很少再在他梦里出现了,唯有那个梦这么多年来反反复复,像毒蛇毒藤蔓纠缠着他不放,他越是挣扎,他身上的“枷锁”就缚得越紧,直至窒息。
对于母亲林香为何只带妹妹离开,而将他一个人留下,每思此,梁闻叙便觉万分纠结和痛苦,一遍遍在心里拷问着自己,
“难道是我不乖不听话吗?”
“难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我哪里做错了,妈妈你告诉我呀,告诉我呀,为什么你就这样把我抛弃了,为什么,难道我不也是你十月怀胎养大的孩子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梦里只有无休无止的“为什么”回响着。
不管他怎么进行自我疏导,强行为其找借口是逼不得已才这样的,这条道最终都会走到死胡同去,没有缝隙让阳光透进来,密密麻麻的黝黑和沉重牢牢将他框住,无法脱离。
徐上璟听见里面似乎安静了许久,他睁开眼,踩着沉稳却安静的步伐往里走去。
他看到梁闻叙正安静的坐在病床一旁,弓着背,两眼有些空洞出神,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床上的梁奶奶已经进入梦乡,面色苍白恬淡,发出平稳有序的呼吸声。
徐上璟看梁闻叙还陷在情绪里,连他来到他身旁都没注意到。他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梁闻叙忽感肩膀处落了重物,思绪这才被拉回,眼眸也渐渐描上点点亮光。
他抬眸看了眼肩膀 处修长有劲的手,一把轻拍开,将盖在奶奶身上的被子的一角掖好,他转头看向徐上璟,小声嗔怒道,
“不是让你在门处等着吗,进来干什么?快跟我出来”,他可不想让奶奶知道这个人。虽然这个人替他支付了所有相关费用。
他拉着徐上璟开门出去,而徐上璟丝毫不理会他的恼怒,目光则是落在了他拉他的手上,那淡淡的令他思绪如海流般平缓的气息再次扑来,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总是被他这般轻易松懈化解,徐上璟现在脑子里只剩下,
“只想抱着某人美美的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