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山椋

20、第二十章 渴求的一个

　　等徐上璟驰车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梁闻叙那蹲在雨雾里弱小无助的身影。
　　来的时候他顺便在路过的小商店买了把伞，徐上璟打开车门，撑着伞朝那身影走去。向来都是别人给他撑伞。他有时会觉得遇上梁闻叙后，总是会做出一些与他不相符的行为来。
　　梁闻叙泪眼朦胧，抬起头看见雨帘中有人撑着黑伞缓缓向他走来。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身形完全显露在他面前。
　　在点开手机联系人的时候，看着那黑糊糊的仅有一点星光的头像时，不知怎地，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给徐上璟打了那通电话，现在看到人来了，反倒下意识有些不自然起来。
　　徐上璟一身剪裁利落的西服，将他的身形极大程度的完美呈现，梁闻叙每次见到他都觉得西装这种含有绅士风度的西洋服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但徐上璟的态度可与什么“绅士风度”可一点不沾边，他觉得他就是个用西装这个绅士外壳来掩盖自己恶劣性子的斯文败类。
　　他整个身体都被徐上璟的身影所笼罩，梁闻叙抬起眸，徐上璟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视线与他寒潭般的眸子交汇到了一起。
　　梁闻叙今天早上才拒绝他，现在又腆着个脸把人喊来，说实话，他此时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沉闷。
　　“喊我过来，某人却没点反应？”
　　梁闻叙知道这是徐上璟在点他呢。
　　他眼睛哭的有些红肿，说话声也有些哽咽，小声抽泣着说，
　　“今天早上的事情对不起”
　　听见他的道歉，徐上璟轻抬眼皮，心中留存的烦闷瞬间就被疏通，只是脸上未显，依旧是那副冷峻得可怕的神色。
　　但一想到奶奶的事情，他便心一沉，张开嘴小声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虽然不确定他会不会帮忙，但他还是试着问了。
　　徐上璟难得的一丝好心情，启唇问道，
　　“说？”
　　然后梁闻叙就把债主入室奶奶摔倒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让他送自己到芜城那边，越快越好。
　　本来他想打电话给赵玲的，但赵玲前些天去了外省，具体去哪他没多问。
　　“你不会想一直蹲在这跟我说话吧？”，
　　徐上璟问道。
　　梁闻叙这才回过神来，他似乎在这蹲了好一会了，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蹲太久麻软，起身的时候差点连人带包地扑到地面去，还是徐上璟手疾眼快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
　　他语气有些抱歉道，
　　“不好意思，蹲太久腿有些麻，谢谢你接住我”
　　徐上璟双眸轻睨他一下，抬起手来，声音沉的跟这没完没了的雨一样冷，
　　“扶住我的手”
　　梁闻叙有些愣神的看向他。
　　“你是想在这一直淋雨？”
　　他的心绪被拉回，低声说了句，“没有”
　　“那你就让我的手在空中抬了老半天？”，徐上璟冷哼了声，眼下意思是赶紧麻溜的扶着我，别不知好歹。
　　然后她他便顺从地把手搭上他的手掌，本来他以为会是像他面色一样显得冰冷，没想到是温暖干燥的热意，忽然觉得这暖意像一片春日里的羽毛，悄然无息地落至心间。
　　徐上璟个头很高，梁闻叙站在他旁边只够到肩膀一点，在他面前，梁闻叙看着真像个瘦弱的小鸡仔。一拳就能将他甩飞。
　　因为雨伞遮盖面积有限，他与徐上璟挨得很近，衣物间时不时触碰相互摩擦着，近到他的鼻尖能蹭到他的西服外套，那股幽幽的，令他没那么反感的气味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漫入他的呼吸间，与这冷涔涔的雨水一样在他心头一点一滴化开。
　　不知为何，这显得有些过于亲昵的近身，让梁闻叙感觉呼吸有些闷闷热热的，心脏不由得跳动的频率加快了起来，耳尖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淡粉。
　　反观徐上璟，倒显得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只是他那带着热意的宽大手掌覆在他腰身上，指尖悄无声息地轻轻细细地摩挲着那衣服褶皱，时不时把玩着。
　　可能是在雨雾中蹲的有些久，哭的忧伤，穿的又单薄，浑身都是凛凛湿意，一进到车内梁闻叙便喷嚏连连。
　　徐上璟表情依旧冷淡，眉心一点紧蹙，在梁闻叙看来那就是在嫌弃他。
　　他把纸巾递给梁闻叙，梁闻叙有些不明所以。
　　徐上璟声音故作嫌弃道，
　　“赶紧擦擦，别把鼻涕喷我车里，我这车刚进行保养没多久”
　　闻言，梁闻叙的脸“刷”的一下子羞红了起来，连忙拿过他递来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鼻子。
　　梁闻叙鼻子非常好看，高挺又小巧秀气，常被说像女孩的鼻子，长在他这张过分精致秀丽的脸上真是恰到其分。
　　徐上璟眼神瞥过他轻轻擦着鼻子，心里头那股莫名异样感又开始萌芽撩拨着他，他敛敛眸，将视线收回，看向前方的蒙蒙雨帘，明明他不是什么任由欲望支配的人，何况他对于欲望的掌控向来都在他能掌握的范围内。但自从遇上梁闻叙，他心头的欲念就像是头挣脱了锁链束缚的洪水猛兽，势不可挡，他有时会怀疑那是不是失眠过后遇到能让他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起的副作用。每次见到梁闻叙，徐上璟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控制不住□□的发情大种马。
　　一想到这，徐上璟不禁冷笑出声，为自己这般沦为欲望的奴隶感到不耐，他都要在心里头骂自己是个畜生了。
　　听到旁边响起声音，梁闻叙擦鼻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徐上璟，
　　“怎么了？”，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很滑稽吗，他心里不住的想着。
　　徐上璟抬手将车内温度调到二十八度，平时他一般不会开这么高的，这温度跟热带恒温蜥蜴饲养箱有啥区别。
　　他轻咳了声，脸色再度回归平常的冷峻。
　　“没事”
　　接着又说，
　　“你先睡会，从这里到芜城市区医院，最快速度也要明天早上到”
　　说完，他把西服外套脱下放在梁闻叙手边，
　　“我车上没有毯子，你要是还冷，这衣服你就凑合地盖着”
　　徐上璟的语气有种不容反驳，也不温柔，冷硬强势的，梁闻叙坐在副驾驶像个小兔子似的乖巧，可能是有些着凉，说话的时候鼻音有些重，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觉得身上还是有点冷，便将那丝绸般滑顺质地的外套盖在身上，他整个身体都被这外套裹住，等渐渐温暖起来后，梁闻叙就在想是不是像这种昂贵光滑的面料蓄着的气味也会更加的持久些，他鼻尖是他浓烈如醇的荷尔蒙气息，他将外套盖过他的鼻子深深的嗅着，这瞬间只觉很心安，车内的温度慢慢升腾了起来，他眼皮子越来越重，很快，便睡了过去。
　　徐上璟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眸睨他，
　　“呵，就这小身板”
　　见他这般乖巧的盖着他的外套，吐槽归吐槽，心里却不禁生出一丝别样的喜悦，连带眼底的冰冷都消融了几分。
　　车内的气息现在似乎不止只有他一个人的了。
　　这一趟下来，徐上璟发现，脑子那随时随地就来一发刺痛的感觉，突然像平静的海流平一样缓了下来，因失眠而变得燥烦的情绪似乎也不不见踪影，转而变成松弛舒适的，听见旁边人的细微鼾声，徐上璟的睡意也顿时袭上心头，只是他现在虽然很想睡觉，但还不能睡，不似那种有睡意却睡不着，而是有睡意能睡着，却不能睡，两者相比，果然还是前者比较痛苦，因为后者只是暂时的，前者却是无休无止的。
　　他侧眸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梁闻叙，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嘴角，
　　“向来都是别人给我当司机，这下倒成了我徐上璟给别人当一天“专职司机”了”
　　他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梁闻叙梦里大喊着“妈妈”，希望妈妈别离开他，为什么只带走妹妹，为什么要抛下他，为什么！！！！！他不停的喊着，叫喊着，直至声嘶力竭，母亲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再然后，是奶奶，他发现奶奶也在离开他，背对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他用尽全身力气去追逐那个背影，却好似怎么都追赶不上，怎么喊，奶奶都没有回头，像母亲一样，他泪流满面，再一次撕心裂肺的叫喊也没能挽回那个走远的背影。
　　“妈妈，奶奶”，梁闻叙眼角处挂着泪，这个梦简直如影随形，时刻趁他不注意便钻进他的梦里，仿佛已经融进他的骨血中，一下子就能轻易撕开他好不容易遮住的伤疤，上面的嗜血蚁一点点的啃咬着结痂的表皮，直到再次流出鲜血来。
　　徐上璟开着车，这一路眼睛都没阖过，困的要命，便停在休息区抽了根烟醒醒神，听见车上的声音，马上熄了火星子，踱步回去。
　　看见副驾的梁闻叙满头大汗，眼角红红的，似乎哭过，涣散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悲伤。
　　见徐上璟过来，梁闻叙立马擦了擦眼，没抬头看他，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糟糕透了，压着嗓音出声，
　　“是到了吗？”
　　他想到了刚才那个梦，以前做梦只有梦见母亲抛下他，这次却出现了奶奶，连奶奶也要抛下他而去，他心底很慌，只想着能赶紧见到奶奶。
　　见他眼神躲闪的垂下头，徐上璟挑着眉，没说什么，坐回驾驶位，淡声道，
　　“还没，过了前面那段高速路就快到了”
　　“噢，那你能不能快点”，梁闻叙问道。
　　徐上璟“啧”笑了声，似乎带了点幽怨，
　　“这一整个晚上我都在超速赶路，你不问一句累不累困不困饿不饿的，现在反而让我开快一点，你还是不是人？”
　　“而且踏马这车速已经够快的了，再开快点是想在高速路上飙车？等会咱俩要么直接去交通局喝茶，要么直接见阎王去，你自己选吧”
　　听他这么一说，梁闻叙也顿时觉得自己的考虑颇欠妥当，于是轻声说道，
　　“对不起，开了这么久是不是很累”
　　“是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只顾着自己了，对不起”
　　他眨着还沾了些湿意的清棱明净的眼睛看着徐上璟，眼神里含了些讨好的意味，企图希望徐上璟能原谅他，明明之前他挺讨厌他来着，但在这一刻却也不希望他生自己的气。
　　徐上璟是个什么人，一见梁闻叙示弱讨好的样子，便想立马蹬鼻子上脸。
　　“噢，知道错了？”
　　梁闻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嗯嗯”
　　他戏谑一笑，
　　“呵，那错哪了”，虽然开了这么久的长途，但是徐上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不累了，还能接着续航开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去。
　　梁闻叙垂着小脑袋，低眉顺目的说着，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
　　见他认错态度这么良好，徐上璟那恶劣的小性子又占据了大脑指挥中心。
　　“那你亲我一下”，他手指点了点侧脸。
　　梁闻叙“啊”了一声，表情显得有些不太情愿。
　　徐上璟一下子脾气也上来了，想他堂堂徐家大少，长柏的首席总裁，海城最富盛名的钻石王老五，竟然沦落到求人赏赐一个亲亲，他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堕落了。
　　变脸速度之快，他冷哼了声，
　　“随你”，然后车内温度骤降，即使温度表盘上显示的是二十八度，但梁闻叙却觉得此刻是零下八度。
　　他不想在这耽误时间，奶奶还在医院等着他，他要快点过去才行。
　　索性他一不做二不休，似乎做足了勇气，凑过身吻了上去。
　　很快速，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他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烫，眼神四处游散，语气不自然道，
　　“快点去医院，我奶奶还在等着我呢”
　　小心思被满足的徐上璟心情说不出的春风拂面桃花开，但面上仍然不显，一如既往的“无谓与冷淡”，丢下句，
　　“哼，算你识相”，说罢，便开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