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山椋

18、第十八章 交易与条件

　　梁闻叙在校门口跟同学道完别转身便想走，一转头，发现不知何时背后多了辆车，有点熟悉，定睛看了眼车牌号“海A88888”，这号太显眼，以至于让人想忘都难。
　　徐上璟那天跟梁闻叙置气无果，在半山别墅区往前开了一段路后，思来想去，又觉得没必要，说不定以后自己还真要靠他才能睡个安稳觉，也就觉得没必要一开始就与其置无所谓的气，掉头往回开了一段路，人家早坐上车走了，把徐上璟气得冷笑捶车盘。
　　回到公司的他，越想越是心中怒意横生，只能朝着桌面资料上的梁闻叙照片勾唇冷笑，
　　“哼，什么东西，就一欠着一屁股债靠兼职补贴家用的穷学生，何德何能让我徐上璟为此置气？你也配？”，狠话一撂，拉开抽屉将梁闻叙的资料一并甩了进去，“咔嗒”一声关上。
　　可想而知，这个夜晚将又是徐上璟的无眠之夜。
　　他熬着通红的怒目，睁着眼睛到天亮，整个晚上毫无睡意，不出所料一夜之间便被打回解放前。
　　张迁有事在外面敲了敲门，一进来发现沙发上坐着的徐上璟差点心脏都要跳出来，还以为是大早上的见到活阎王了，那副样子感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吃了似的。
　　他心里犯起了一阵嘀咕，明明昨天看着还神采奕奕，精神状态比之以前好了不少，咋今天都被打回原样了。
　　张迁小心翼翼的汇报着近期的工作项目进度等情况，手里拿着的一沓资料都需要等着总裁审批签字。
　　他仔细地观察着徐上璟的表情，生怕说错话被扔出去。
　　“总裁，何家之前提议合作的那个项目，那边目前正在催赶进度，您看？”
　　徐上璟现在脑子刺痛的很，神经又像刚开始那样逐渐绷紧不得松懈，整一精神状态又回到解放前，因为一夜的无眠，眼帘下的青黑又加重了。
　　他身体整一陷入软皮沙发里，闭起了眼睛，捏了捏太阳穴，感觉脑子的刺疼比之以前还要更疼了，后槽牙绷着，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何家？”
　　听到总裁的反问，张迁的心眼子都提到嗓子眼去了，额头早已渗满豆大的汗珠，实在挂不住的，就顺着太阳穴流到脸颊处，后背更不用说，冷汗浃背。
　　“就是前两月，何家跟您说的那个项目，关于城东那块地皮开发的”
　　徐上璟面色冷峻的皱了下眉，届时被张迁瞥到，他那心脏像吸食了兴奋药的烈马一样正在“砰砰砰”的狂跳，感觉再这样跳下去，他就要因为心悸而死了。
　　“噢，那个项目”，徐长璟沉声说了句，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张迁此刻的小心脏正上演着一场刺激的蹦极运动。
　　“知道了，把资料放下，你先出去吧”，徐上璟朝张迁摆了摆手，示意其出去。
　　得到大赦的张迁，脸上的兴奋之色差点就要呼之欲出，立马把资料整齐的往桌上一放，三步作两步走到门口，轻轻阖上门。
　　他背靠着门，“呼，终于能喘口气了”，张迁扯着领口深吸了口气，里面的气压低到他以为自己就要被压成二维纸片生物了。
　　虽然已经当了总裁内助已有四年之长，但每回遇到总裁这种低气压状态，他都得往口袋里多放两瓶速效救心丸，这几年下来他身体从里到外做过最多次剧烈运动的非他那颗可怜的小心脏莫属了，都能整出一套赛季马拉松长跑了。
　　徐上璟在半山别墅区那会用梁闻叙的手机添加了他微信，睡不着的时候，他都发信息给梁闻叙，至今两人聊天页面上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到最后直接被人给关小黑屋了。
　　卡宴座驾车窗缓缓降下，梁闻叙又再次看到徐上璟那张冷峻得可怕的脸，而且他还注意到，他眼帘下的青黑又加深了。
　　“为什么不回信息，不接电话？”，这一上来就开始质问他梁闻叙了。
　　梁闻叙记得前两天老是有个“陌生人”给他发信息，顶着张黑糊糊只有一点星光的头像，分早中晚轮流来发，他嫌吵到眼睛影响他打工索性就给关小黑屋去了。
　　他温润明净的眼睛似不知情般眨了眨，用着极其柔和的语气说道，
　　“没备注，我不知道是谁，所以就拉黑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像是在说最平淡不过的事情。
　　确实，徐上璟的微信号昵称就一个万年不变的“X”，他哪能猜到是谁，万一是杀猪盘呢对吧。
　　见周围陆续走出来的同学变多，梁闻叙站在路边，旁边还停着辆这么引人注目的豪车，且慢慢感受到时不时向他投来的异样视线，他有点不甚自在。
　　于是乎，梁闻叙不再接徐上璟的话茬，表情快速一变像是不认识他似的走开了。
　　徐上璟见他表情转换之快，走开不理会他，眉心顿蹙，心里莫名一阵烦躁，这一烦吧，脑子的痛感就像那海浪一样一波波的朝着他神经脉络拍打。他打转方向盘跟上梁闻叙的方向，视线里倒映着前方那显得略清瘦却朗月明玉的背影。
　　梁闻叙的日常穿着简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通常情况都是内里一件白T，外搭是条随处可见的蓝色格纹衬衫或者其它颜色的，外加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裹着两条笔直细瘦的腿，几乎毫无修饰且没质感的衣服却被他穿着有如沐春风，清风飞扬的爽朗感，整洁又干净，那衣服里的味道是淡淡的阳光青柠味，以及交织着洗衣凝珠的木草芬香，整体的气质给人既纯洁又舒服。
　　徐上璟车开得极缓慢与他步伐在同一个频率上。
　　声音不悦道，
　　“谁让你突然走的？没礼貌”
　　“见到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你家教去哪里了？”
　　梁闻叙目光直视前方，缓缓吐出，
　　“被狗吃了”
　　然后再没心思搭理他，他今天要去给学生兼职家教，此刻正在手机里浏览着备课内容。
　　前阵子，老家的杜婶婶发信息给他，说奶奶最近的身体情况又不太好了，精神状况恍惚，而且有时候夜里不睡觉常跑到外面去，幸好有相熟的人在晨雾里认出了奶奶，这才被带了回家。
　　奶奶一个人在老家，即使有隔壁家好心的杜婶婶照看，但总不能一天24小时都能留意老人家的动向，他还有一年才毕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奶奶带在自己身边，亲自照看更稳妥。
　　梁闻叙眉色有些疲倦，对于徐上璟这毫无头绪的一声质问，他实在是懒得多余腾出一丝情绪来，即使多有神情不虞，但他俊秀清亮的脸仍旧保持着基本礼貌，出声道，
　　“徐上璟，我没空跟你在这瞎聊，我还有事情”
　　顿了会，又徐徐道，
　　“你要是闲得慌，可以找份工去打”，意思很明显，想让徐上璟离自己远远的。
　　他还是第一次喊他的全名，心底竟然出现一丝悦意。
　　很快他便屏蔽掉了那丝莫名其妙的感受，徐上璟当然也听出了他这番话的意思，都算是明示了，但他徐某人生来脸皮就不是一般厚啊，脸上浑不在意，且语气有些尖酸刻薄道，
　　“呵，就你那几个破兼职，能赚几个子的钱？得干到猴年马月去才能挣得到我一个出场费的钱”
　　梁闻叙……
　　他咬了咬唇，秀丽的眉重重拧起，眼底逐渐涌上一丝怒意，却依旧得体道，
　　“是呀，我们这种生来便如蝼蚁般的卑微之人，哪能及徐大少您一根金贵的手指头呢”
　　这讥讽之意令徐上璟登时一噎，明明心底不是这个意思，脸上露出不悦，此刻车内的气压又像蹦极似的急速下滑。
　　他眼神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扯着唇冷不丁道，
　　“你，是不是还欠我个“人情”，这么快就忘了”，既然粱闻叙不提，那他只能就放出来摆明面上来说。
　　耳边传来“人情”一词，梁闻叙忽地停住脚步，徐上璟的车速也跟着他一并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双颊不由得发烫起来。他垂着眸，眼神焦点不知放何处，模样有些装作不知情，企图蒙混过关，
　　“什么人情，你说的我不清楚”，他可不记得有欠过他徐上璟什么人情，就算那一次又怎么样，还是在他不清醒的状态下，那不算。
　　听见他的回答，徐上璟宽大的手掌猛地往方向盘上砸了下来，力道不算大，可那一声“嘭”的声响还是让梁闻叙的心微微跟着跳了一下。
　　梁闻叙听到从车里传来大笑的声音，这声音判不出喜怒。
　　顿地，副驾驶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徐上璟伸出宽大的手掌朝外一拉，将梁闻叙给拽进车里头，四面车窗纷纷齐齐抬上合拢，车把手也被锁死，整个车子瞬间变成一个密闭空间，空间里萦绕着那股“窒人”的气息。
　　梁闻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徐上璟的浓烈气息包裹，并且这次是在清醒状态下，他内心不由得开始慌乱起来，脸上的表情努力佯装着镇定，但还是无济于事。
　　徐上璟侧眸睨了他那张灵秀如画的脸，上面布满着不安与惧色。他心里冷笑了两声，觉得梁闻叙此刻的模样犹如惊弓之鸟，与那天夜里的骚浪主动模样倒形成鲜明对比。
　　他收回视线，鼻尖处是副驾袭来的熟悉味道，那让他怎么嗅都嗅不够的味道，以至于梦中都被这股气息深深地魂牵梦萦。
　　徐上璟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方向盘的正中敲击着，那“笃，笃”的敲击声让梁闻叙的心跳节奏也跟着那一下下的敲击声合跳着。
　　他表情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色，薄唇微启，
　　“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梁闻叙有些警惕道，
　　“什么交易？”
　　徐上璟眼皮轻抬，凉凉掠过他一眼，呵了声道，
　　“不用这么怕，又不是什么犯罪作奸犯科之事”
　　梁闻叙坐在副驾上不语。
　　“跟我做个交易，不仅能帮你一次性还清你父亲的所有债务，减轻你的生活负担，不用再这么拼命兼职赚钱，还能抵人情，怎么样，很划算吧”
　　提到父亲的赌债，梁闻叙几不可闻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咬紧的唇缓缓松开，
　　“你调查我”，肯定以及确定的语气。也是，像徐家这种手眼通天，权势滔天的家族，查他一个普通卑微到尘埃的人是件多么容易，且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内心深处里一直藏着的事就这样被提及摊开来说，他内心还是像被针刺扎了一下。
　　徐上璟面不改色，并未作出回答，但沉默又何曾不是一种回应。
　　他两侧垂下的手微微攥紧颤抖着。
　　天上不会掉馅饼，生意人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不会天真的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大善人之类的，于是直戳了当道，
　　“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徐上璟低低呵笑了声，眼睛透过后视镜将梁闻叙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谈不上什么代价”
　　他侧身靠近并直视梁闻叙的双眼，那是一双出水芙蓉携着雨后晨雾蒙蒙的瞳眸，让徐上璟难以自持的生出占有的欲念，他缓缓吐出，
　　“我只要你”，每晚陪我入睡。
　　闻言，梁闻叙只觉胸腔有些慌闷，眉心蹙的愈发紧，他还没自信甚至自恋到觉得那是徐上璟喜欢他。
　　徐上璟食指轻挑起他的下巴，逼他分散，有些心不在焉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来。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没有把注意力集中放在我身上，这是第二次了”
　　梁闻叙迫于无奈只能与他对视，
　　“要我做什么？”，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徐上璟稍顿了会，眉略一挑，
　　“很简单”
　　“只需要你每天陪我睡觉就行…”
　　梁闻叙……，果然能是啥好差事。
　　徐上璟说话余音还未完全消散，梁闻叙便立即开口道，
　　“我拒绝”
　　见徐上璟没说话，他深吸了口气，总觉得这车闷堵得慌，又道，
　　“还人情的事情，首先我很感谢您那一晚及时出现救了我，真的，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您，但…”
　　“但，还人情不一定是要这种方式”
　　“我，我可以用其它方式还您人情的”
　　徐上璟眉梢一如既往的冰冷，眼瞳里闪着前方已经更替了好几轮的红绿灯变化，紧接着用一种不可抗拒的语气说着，
　　“比如？”
　　梁闻叙视线左右游移着，咬紧着唇瓣，低声道，
　　“我，我可以努力赚钱还你这个人情”，说完，他都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徐上璟像是听到啥好笑的话似的，笑了出声。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用钱来代替，我好久没听到这样好笑的冷笑话了”，他转头瞥他，把那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架势表现得一览无余，淋漓尽致，冷戾刺骨的寒气压得梁闻叙险些喘不过气来。
　　“而且，你也配跟我谈其余条件？”
　　梁闻叙的唇瓣咬得发白，力度之大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似的，那薄薄的唇皮闪着鲜亮的色泽有种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眉宇间的隐忍之色堪堪呼之欲出了。
　　他心里默默道，确实，他一个蝼蚁怎敢跟这些有权有势之人谈什么条件。
　　须臾，一声呵笑打破此刻沉闷下来的气氛。
　　徐上璟对梁闻叙说，
　　“先别急着拒绝，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太久”，太久的话，他又要忍受那无休止的失眠之苦了。
　　他冷眸盯着梁闻叙，语气十分自信且肯定道，
　　“你会愿意的”
　　“而且还是你来求着我”
　　徐上璟勾起唇，露出一丝冷酷且极其势在必得的笑。
　　梁闻叙脸上满是怒意，凭什么他就这么自信的肯定他会求他，真是让他很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