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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纸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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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城城郊一间小小驿站竟是暗蝉妩音的余孽的窝点,顾四端将此消息飞书回念阳宗,第二日天不亮驿站外已是人声鼎沸,各宗门皆派亲信弟子亲至,场面不亚于什么大魔头讨伐现场
明晔站在驿站二楼客房内,将窗户开了条缝挤眉弄眼地瞧着外头的浩大场面,揶揄道:“这也有些太夸张了吧,这驿站老板左右不过是一介凡骨,用得着这些人吗”
悟源坐在房内圆桌旁,两手剥着一颗白花花的鸡蛋,他将蛋壳一块一块撕下,慢条斯理、仔仔细细剥到剩最后一点时,被阿月一手抢了去,两口塞进嘴里
这已经是她吃的第六个了,从早上被屋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吵醒后,见明晔抱了筐煮好的鸡蛋,她便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桌上,一个一个地往里塞,面无表情
第八个时悟源终是忍不住了,他言语委婉地讲道:“剩下的我们留着以后吃”
“我们以后没鸡蛋吃了吗?”阿月两腮鼓鼓的,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直直望着,认真地讲道
“有……”悟源愕然
“那为什么要留着以后吃”阿月真诚发问
悟源一时语塞,将鸡蛋放框中装好,护在怀中,不给阿月伸手来拿的机会
他知晓昨日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阿月一时接受不了,但又无能为力,只能靠这种方式发泄
他对这种感觉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门外传来的声声叩响打破了这一窘境
明晔将房门打开后,顾四端走了进来,相较于昨日的风尘垢面,倦态沉沉,如今倒是清爽了许多
悟源站起将鸡蛋置于临窗旁的矮榻之上,对着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却又一言不发的顾四端讲到“何事?”
顾四端将目光转至明晔身上,又瞧了眼阿月,又将目光投回了悟源“我……”
“你说啊,啥事”端坐在圆桌之上的阿月见他呜呜咽咽的模样着了急
顾四端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朝着悟源长揖及地,深深作了一礼,问道:“先生可是神祀中人?”
悟源心中陡然一惊,但仍面不改色,内心挣扎一番后承认道“我是”
此次他来北朝寻找遗失的渡骨册是不被师父允许的,亘弥大祀认为这种事情由觉泓使者出面有损神祀威严
但甬城再次发生惨案,体内叫嚣的业障心魔让他顾不得这些,毅然决然地隐藏身份,偷偷来到了北朝
是为找回渡骨册,也是为当年之事赎罪
站在一侧的明晔却慌了神,那晚夜黑风高,他无意撞见师伯冲破大祀用来困住自己的阵法偷偷溜走时,他半撒无赖,半威胁师伯带上自己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激动讲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探心丸啊,这只有神祀才有的东西,我曾经在师父的丹房中见过”顾四端回道
明晔心中不解,探心丸是神祀的秘术,南朝既然会有,他疑惑问道:“你师父是谁呀”
“帧佩宗主,念阳宗掌门!”顾四端微微抬起下巴,神色自得
“他既然有神祀的丹丸,那说不定还认识我师伯呢”明晔跃跃欲试
他最是崇拜他师伯,不然也不会死乞白赖地跟来,现在的心理是好似在说,你师父厉害,我师伯更厉害,但是又不想让顾四端知晓他的身份
很是矛盾
“我师父她老人家几月前仙去了”顾四端神色怆然
“对不起”明晔瞬间羞红了脸
他招呼着顾四端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后,逃也似的去收拾行装
原本待在圆桌之上的阿月现如今正探头探脑地摸去矮榻,拿了个鸡蛋自顾自地剥着
悟源眼尖手快地从她手中夺了过来,提溜着人的后脖颈押解回到了桌上,给阿月倒了杯热茶,发现杯沿有个缺口后,又给她重新倒了杯
悟源柔声道:“乖,我们先喝茶”
“先生对阿月姑娘可真好,”顾四端见状讲道
闻言,悟源手握茶杯,在一缺口处不自觉地来回搓磨了两下,眼神闪过一丝怆然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可知哪里有三参草”
三参草可结百蛊百毒,压制诅咒也有显著的作用
现如今阿月心口处的糜肌咒刻不容缓,但悟源又不想将她扯进北朝同那妖女的恩怨之事中,只能用三参草压制,待日后自己找到施咒人再行解除
“先生可有中毒?”顾四端闻言关心地问道
悟源沉默以示回答
他明明可以胡乱地编个小谎蒙混过去,但从小被教育,身为神祀中人,一字一句不打虚言的他实在说不出口
顾四端也十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娓娓道来:“三参草珍贵万分,是上等灵药,先生或许可以去昭国客楼碰碰运气,那里的拍卖场中或许会有,不过先生得准备上好筹码”
这时,一只千纸鹤姗姗地从窗外飞进,停在了顾四端眼前,寂静三秒后,突然叫喊起来:“顾师兄!方师兄来了,找你!”
声音粗犷沉哑,场面透露着一丝违和怪异
顾四端尴尬地说道:“我该走了,你们慢喝”
“嗯,再会,我和明晔身份这一事还望道友切勿外说。”悟源说道
顾四端拍了拍胸脯,声音干脆:“当然!放心,先生。”
待顾四端走出房门后,阿月捡起桌上的千纸鹤细细把玩着,满脸好奇地说道:“它竟然会讲话……”
悟源见她来了兴致,从房中翻出几张白纸,拿至圆桌上,折了四五个出来,注入灵力
转眼间它们如雀儿般自桌上盘旋飞起,鲜活蓬劲的叽叽喳喳叫着“阿月!”“阿月!”
“这种很简单,寻常修者都会,折好后给符纸注入灵力即可,但这些不是,是用纸随便叠的”悟源微露矜色
阿月瞧着在房间翩然回旋,振翅翻飞的千纸鹤,她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空中的千纸鹤在屋内来回几圈后,都顺着窗户飞向了天空,叫声轻快“阿月”“阿月”
一高再高,一高再高
“鸟儿就应该向往天空的,对吧悟源”阿月眉间微蹙
东家姐姐疯了,还要被那些修者押解带走审问,她的心底很难过,空空落落,好不容易找到的家没了
思到此处,阿月回到圆桌,对着正望着窗外愣神的悟源连叫几声
说道“南朝神祀很厉害吗”
“它是神明在这人世间的栖身之所,南朝北朝的子民都是神明的信徒,只不过从前神祀是南朝的国祀,归属南朝到我师父才独立出来,才得庇护天下万民”悟源从容温和,缓缓讲解
“那你应该也很厉害了”阿月肯定
屋中角落正在吭哧吭哧收拾行装的明晔闻言笃定道“那当然!”
可是我不想他那么厉害
阿月心中腹语
太超然出俗,不染尘埃了,她想让悟源只属于她,永远陪着她
她的第一个家已经没了
……
驿站暗室已被各家宗门围了个水泄不通,灵符鉴阵,溯光器等等轮番上阵,愣是没从客栈老板所化的那一摊脓水中找到丝毫有关渡骨术的痕迹,最后还因脓水的归属,吵得个面红耳赤,锣鼓喧天
此时,阿月被悟源裹了个严严实实,马甲外套了棉绒袄子,棉绒袄子外还披了件用悟源原先那件大氅改小的披风
明晔背着两个包裹立在一旁,隐带酸意的讲道“好啦,师伯她又不是小孩了,自己冷不冷自己还不知道吗”
悟源最后从袖中掏出个玉牌别在阿月马甲里的腰封之上,温声说道“昨日你落在了榻上,我给收起来了,这玉璞最为滋养身心,我观你三魂七魄不稳,以后别再落了”
“知道了,走之前我可以去看一下东家姐姐吗?”阿月老实巴交地从棉衣中探出脑袋,诚恳地讲道
悟源轻叹口气,寂静片刻后说道:“走吧”
悟源领着二人去了关押东家夫人的驿站角落杂间
他将阿月安置在院落中,吩咐明晔陪着她,自己则是去寻顾四端交涉此事
良久后,顾四端带着一修者给他们打开了杂间的房门,临走时朝着悟源踌躇讲道:“先生可要好好安抚阿月姑娘的情绪”
昨晚阿月冲进屋内一言不发将人眼刺穿的场景太过触目惊心,让他现在都心有余悸
“放心”悟源肯定回答
阿月则是急切地冲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长年堆放的杂物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散发出阵阵浓烈的霉味
秦小六倦身斜坐在角落,腿上枕着昏迷不醒的东家夫人
阿月见此场景大惊上前,豆大的泪珠颗颗滴落,语声颤颤道“小六哥,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跑了,是不是他们把你抓了……”
“懒虫,你也太看不起你小六哥了吧,我是那样的人吗”秦小六打断了阿月的话,目光怆然,却依旧强作欢颜
阿月哭得激动了起来“你……你为什么不走……”
秦小六瞧了眼站在门口处的悟源,故作难过的说道“我又不是你,没有大人物的袒护,跑了也会被抓回去呗”
“你是说悟源吗,我跟他说让他捞你一起走好吗”阿月声声抽泣哽咽
秦小六一手扶上阿月的额角安慰道“好了,小六哥我胡说的,不要哭了”
他停顿片刻,接着讲道“我爹死的早,我娘一个人将我拉扯大,家里清苦,没有东西吃,那时夫人和老爷就常常接济我们,八岁时我娘病死了,夫人就将我接到了家里,当时老爷在外打仗,她自己日子过得也艰难都未曾袖手旁观,她就是我的第二个娘,我如今又怎么能够舍弃她呢”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悟源要带我去治胸口处的伤,等伤好了我来找你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东家姐姐,不管她被关几年我都等她”阿月抹了抹眼泪,匆匆讲道
“嗯嗯,好,小六哥会的”秦小六肯定,却避开了阿月恳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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