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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甬城 一碗稀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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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好队,一个个来,不要拥挤”
甬城城门,守城的士兵手拿棍棒维持着秩序,棍棒所指之处是一望无尽的难民潮
悟源,阿月,明晔,知南四人就混迹其中,他们换上了粗布麻衫,脸上抹了厚厚一层墙灰,费力一通装扮下来,才同那些难民看起来别无二致
“户籍哪里?家里几口人”城首士兵依照惯例询问
甬城接连发生屠城惨案,江湖谣言四起,说它是不祥之城
几月前的屠杀幸存下来的居民但凡有些家底的都四散而逃,只剩下一些走无可走,去无可去的老弱病残
总不能看这样一座硕大的城宇变成一座空城,鬼城,昭国朝廷想出一个办法,接纳无家可归的难民,依法登记后充当劳工,参与重建便可获得户籍,成为有身份的良民
但多数人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入了这座鬼城,便每日可得一碗薄粥,夜晚有一片瓦遮身,不至于变成饿殍,暴尸荒野
“我们家在谯州,今年忒冷了,村里人冻死了好多,家里没粮食,爹娘带着咱们三姐弟,对,还有咱叔,逃了出来”
知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还将身旁的阿月搂至怀中,哭泣道“谁知,咱爹娘死在了半路上,咱叔一场高烧后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城首士兵将四人上下扫视了一遍,着重在悟源身上停顿了片刻
不禁暗自惋惜,这样高大一个人要是脑子没烧坏得是个多好的劳动力啊
“进去吧,西城有施粥的,可以去排队”士兵依例检查完后,贴心提醒道
四人默默往里走去,城洞内两侧依次站着三位面带绢巾的军医,见着几人抓起一袋袋摞在地上的石灰粉就往他们身上撒去
待出了门洞,几人全身上下裹满了白色粉末,就差一口油锅炸他个金黄酥脆,满口香脆
四人走至角落抖落着身上的石灰粉
明晔垂头拍撒着头顶的白粉,嘟囔道“咳咳,这是什么咳…欢迎仪式吗,咳咳…”
“撒的是石灰散,防止疫病”悟源解释
此时四周一片死寂,这座命运多舛的城宇很显然没有从几月前的大火缓过神来
寒风带来的烧焦腐臭,和寂静的死气直冲四人鼻息,阿月怂了怂肩往悟源身边挤了挤
几人顺着进城的人潮排上了取粥的队伍
“我们也要排啊,能不排吗,好冷”明晔将身上打满补丁的漏风棉袄裹紧了些
“你咋不原地大喊我不是难民”阿月揶揄道
明晔鼓起腮帮子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心中不满,腹语道“对师伯的气撒我身上干嘛”
天知道这一路走来悟源和阿月之间有多别扭
四人依旧沉默,半刻钟后终于领到了那稀薄如水的善粥
阿月小抿了一口,真就是带了点米味的凉水,要是一大口灌下去直接浇个透心凉
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了死寂
一妇女拿着方才领取的稀粥真往怀中的婴孩一小点一小点地喂了下去
两口过后婴孩放声大哭,母亲也跟着抽泣
阿月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对母子怀皮肤枯黄,面颊消瘦如刀锋,婴孩的两只眼睛镶嵌在大大的脑袋之中突出半截,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知南见状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稀粥递给了那妇女
妇女久久凝视着知南,半晌后一手接过稀粥猛地往嘴里灌去
“她为什么会哭”阿月见着这一幕心中疑惑
“她是在欣慰她的孩子活下来了”悟源回道
知南做完这一切后过来说道“走吧”
“我的也给他”明晔说道
“自己喝了吧,都给就奇怪了”知南阻止
走至角落,悟源接过阿月手中的瓷碗将粥倒进自己碗中一饮而尽
孩子喝了米粥在母亲的怀中熟睡了过去,妇女擦拭眼角的泪水后,掀开自己破败衣裳将孩子往怀中搂去,想用自已体温温暖他,让他睡得舒服些,却发现衣裳之下凭空多出三个胡饼,两锭银子
她反应半响,猛然抬头望向正往难明窝棚走去的悟源四人p
……
夜半,窝棚之下
悟源叫醒熟睡的阿月,几人相视一眼,轻声轻脚的避开夜巡的士兵,离开了难民窝棚
悟源依着记忆走在前面领着路,众人朝城郊庄子走去
三更的天空飘起了点点雪花,四周寂静,虽没有风动,却处处流窜着刺进骨髓的寒意
越往里走去,烧焦的臭味越发刺鼻,脚下也开始出现焦土
“我的天啊,可真是烧得连渣都不剩啊”明晔对着眼前的一片焦黑感叹道
从断裂倾倒的黑炭中可以看出这原先是一片街道房屋,而如今只剩砖瓦随意碎裂在泥土积雪之中
几人穿过这条曾经的街道,面前出现一条平坦的一丈马车宽的小路
沿着小路走去,巡逻的士兵也渐渐多了起来,直到临近庄子约么一里之遥,士兵们首尾相连,庄子正大门处几乎没有半点空隙
悟源和知南也许可以不动声色的闯进去,但明晔,阿月却说不定
“上次来也不这样呀”明晔小声说道
“你们上次来过,什么时候的事”阿月疑惑
“刚遇到你,你偷跑了那次,你是不知道,在你跑后师伯拉着我就往这里冲一刻都没停过,给我累够呛”明晔说道
“上次昭国是还没从江湖之中收回甬城控制权”悟源解释
“也是,难怪当时那么多修士往甬城去……”明晔说着,不禁想起先前在客栈之事目光不自觉的投向阿月
阿月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她抚了抚衣角处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说道“走吧,闯进去,还是咋地”
悟源沉思片刻,说道“走小路”
他感觉阿月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好似没了从前的孩童心性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知南,她上前挽住阿月的胳膊,转头对着悟源说“走呀,劳烦先生带路!”
然后笑嘻嘻搂了搂阿月“好妹妹,我们手牵手一起走”
悟源清楚的记得在庄子的东南方向有一条小路,贯穿一片樟树林子,在林子里穿梭一里路便到了庄子的小侧门
当年,悟源一行人走的就是那条路
那时正逢新年,他们来北朝历练已5月有余,个个都身心俱疲
节日的气息越发浓厚,瑞雪兆丰年,富人们的厨厅里飘出阵阵酒肉香味,身上的锦衣绸缎也裹得越来越厚重
城边角落,冻死、饿死的难民和贫民也越来越多
他们随便找了条小路漫无目的的穿梭着,却没想到误入农庄的后院
惊慌过后,他们敲开了庄子的门
若是主人家愿意接纳他们借宿,那他们也决计修整半月,禅定静虑一番
开门的是一位身材矮胖,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
她见悟源几人是半大书生小伙子,一个个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的,临近年关还在外漂泊游荡,于是心生不忍,十分热情的领着他们去见庄子的女主人
女主人端坐厅堂,身披白狐大裘,怀中抱着个约么五、六岁的女孩,头上戴着顶精致小巧的虎头帽
她吩咐妇女给每人盛了碗热腾腾的炒茶驱寒,还配了一小碟炒米,花生
神祀的使者们哪里吃过这些民间小食,只当是普通热茶,谢过主人家的好意后,端起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没想到被碗里的葱姜味冲得直掉眼泪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面不改色的忍着,没有呛咳出声,不让自己失了礼仪
女孩见状,从她母亲身上一跃而下,抓起一把炒米,踮起脚尖扔进了悟源的碗中,吱吱呀呀的说着“米米,香香,喝喝”
还将两只小手握成小拳往自己的嘟嘟小嘴送去,给悟源他们示范吃炒茶的模样
“诸位见谅,小女调皮了些”主坐上的女子柔声道,笑意盈盈,眉眼弯弯
悟源思及此处,记忆中的眉眼,不自觉和面前的阿月那双澄明的双眸重合
他们已经绕着庄子走了两里有余却还是不见那一片树林
“你是不是记错了”知南怀疑地问道
难道真的记错了吗,时间太久了,可又怎会记错了,明明12年前的事在自己脑海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又怎么独独记错这一件事
悟源开始自我怀疑
阿月感受到了悟源的沉寂,她胸口一闷说道“找不到就不找了,我们去把那些守门的人杀了,直接闯进去”
明晔竖了个大拇指,仿佛说着“你真厉害”
“你啥意思,不可以吗”阿月冲着明晔快步走去,一边凶言凶语
阿月突然脚下好似踩着个石子,被绊了一下,直直扑了下去
悟源见状急忙将人从雪地中抱起,拍拭着身上的积雪“伤到没有”
阿月委屈抬头,鼻孔下缓缓流出两条红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上
刹那间,脚下的土地转瞬变化,四周空间开始扭曲,一阵翻云覆雨后,四人再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树林之中,头顶是如墨般遮天蔽日的树叶,在脚下厚厚的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障眼阵法……”知南望向四周感叹道是有人隐藏了这条小路,还是隐藏了这一片树林
“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明晔疑惑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他未曾反应过来
悟源从袖中拿出一块天丝手帕给阿月擦拭着鼻下的鲜血,干净后又拿出一颗固元丹递给阿月
阿月用手帕堵着鼻孔,摇摇头“不想吃”
悟源说道:“不苦的”
“真的?”阿月半信半疑地接过吃了下去,果真不苦,还带着点小草的清香
做完这一切后,悟源的目光锁在了地上的那两滴鲜血之上
知南,明晔隔得远,天色又暗沉,或许没有看清,可他看得真真切切
是阿月的血,是那两滴血将他们拉进了这一阵法之中
着究竟怎么回事,这阵法和阿月和妩音到底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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