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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老娘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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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深冬,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江湖宗门之首念阳宗此时血流成河,残骸遍地
这场屠杀的祸首,妩音正跪在念阳宗禁室前,弓着腰,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扶着大地,嘴里喃喃地念着大悲咒,依着记忆里那段模糊但又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残缺不全
身后三丈外的屠杀还在继续,无数念阳宗弟子如屠宰场的畜生般,排着队一次一个,被砍下四肢,丢置一旁,等着血尽而亡
惨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可妩音什么也听不清
禁室内,高台之上那个只剩躯干,双眼空洞漆黑,浑身刻满符文的怪物正是她的女儿,14年前那场屠城惨案中当着她的面被砍掉四肢的女儿
此时她被囚于阵法之内,无数艳红丝线将她同禁室内那一群肤色惨白、瘦骨嶙峋之人连接
他们将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进高台上怪物体内,怪物四肢断裂处又孕养出无数猩红丝线,这些丝线吸食生气,凝成结界,将此处同外面隔绝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妩音的绝望,念阳宗的绝望,在这个深冬雪夜将他们头顶上的那一团天空笼罩,满是死气
突然,一道金光乍现,将正在行刑砍人的暗蝉暗卫击出去五丈远
“够了,停下”悟源手持锡杖,从天而降
妩音没有抬头,沙哑道“你来了,你瞧见了吗,正气巍然的念阳宗私底下竟用孩童豢养邪术,他们唾骂我,到头来还不是渴望得到我的力量”
遍地血腥之上,悟源身着一身浅灰广袖长袍,孑然而立
他将锡杖收至气海之内,上前几步,走至妩音身边,跪在她的面前,言语温和
“阿月,我们冷静一下好吗”
“你叫我什么,阿月?阿月?”妩音笑了,笑意蔓延至眼底,尽是疯癫
她站了起来,对着悟源歇斯底里地吼“阿月?我不是她,她只不过是我一出逃的游魂,她早死了,为了救你死在神祀的刑场之上”
“你不要这样”悟源言语恳求,依旧跪在妩音身下
妩音玩味嘲讽地轻哼一声,眼泪自睫间落下,滴在悟源的衣袍之上,言语却刻薄犀利
“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继承人呢,你忘了吗,你早就是神祠的弃子,被你师父逐出师门了,你看看,看看我!你如今和我一样,在世人眼中烂到泥里了”
冷冽的话语混合着萧瑟的东风仿佛要将悟源凌迟
曾经高贵的神祇继承人如今正当着禁室外千百念阳宗弟子的面匍匐在妖女妩音脚下,卑微恳求着她的原谅
世人皆道妖女蛊惑神侍,惹得他打破无情道道心,坠落神坛
只有悟源明白是自己害了她,自认是她的救赎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拽入深渊,变成了如今的痴狂模样
多么可笑啊
悟源伸手向上,轻轻地拉住妩音那满是血污的手,泪水从脸颊滑落,无声无息,良久死寂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度,妩音低头望向他,瞧着他的模样,如犯了错的孩子般脆弱,彷徨,无助
那段失去记忆成为阿月和悟源朝夕相处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入妩音的脑海中
………
2年前
“阿月!来客人了上湖茶!”北朝昭国甬城城郊驿站的店小二迎着客人边往店里走,边朝后厨喊去
片刻后,客人已落座,后厨仍迟迟不见回应
“阿月!阿月!”
小二加大了声量,依旧毫无反应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转而对着面露嫌弃之色的客人笑脸盈盈,说道:“后厨丫头又在躲懒呢,您稍坐,小的去给您泡壶好茶”
男人没有说话,头轻轻地抬了一下,示意小二可以去了
“诶,好呐!”小二转身朝后厨快步走去,走远后隐约听到身后客人的低声唾骂:“小地方,没规没矩”
他没有生气,可以说是毫无波澜,自两月前暗蝉妖女妩音偷练神祀禁术走火入魔一把火烧了半个甬城,原本开在城郊外冷冷清清的驿站迎来了它此生最热闹的日子,来来往往各路修者形形色色,牛鬼蛇神,他早就练就了一副置身事外,处事不惊的模样,只管把他们当祖宗送走了就算完
可后厨这个负责茶水的丫头不一样,她是把自己当祖宗,受不得半点委屈,听不得任何人说店里半点不是,客人将茶碗砸碎了,她捡起碎片划客人的脸,客人将桌椅砸散架了,她抄起桌腿就去干架,天不怕地不怕
小二常想若是她没有失忆落难,以前定是个千金大小姐,可这又怎样了,北朝各国战乱横飞,妖女祸世,皇室侯爵尚且是今日贵族,明日乞丐,她一介孤女又能如何呢
小二风风火火一把撩开了后厨的帘子,果然,那丫头真抱着她那柄刻着她名字的小小短刀蜷在烧水的火炉前睡着正香
小二气得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后退两步蓄势大喊:“阿月!还睡觉!送茶!”
原本团团蜷缩的女孩瞬间弹地而起,站得笔直,环顾四周,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在干什么
她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悻悻道:“小六哥,你做什么,站那么远做什么”
秦小六喵了一眼阿月手中紧紧握住的小刀,不受控制地揉了揉自己肩膀,心有余悸地揶揄道“我能不站远点不”
我能不离她远点不?半月前我不过是在她睡觉躲懒时轻轻拍了几下,结果她二话不说,就用那把一看就是孩童玩具的小刀贯穿了我整个肩膀
阿月自知理亏,她别过脸去,找来小团扇,扇着炉子上的火焰,火苗在风的作用下溅出点点火星,刺啦刺啦的
“要上茶了,你现在才知道烧火了”
秦小六只觉气得额头发紧,可这又有什么办法,东家收留了她,那他们就是兄弟姐妹,妹妹闯祸,哥哥自然要担着
他转身从橱柜处翻出一饼上等的碧螺春,敲开一点丢进茶壶里,提起灶上的热水灌了进去
阿月凑了过来,不解道“什么客人要用这种好茶”
“还不是因为你,在外喊你半天,你到好在睡觉,客人生气了,不得上壶好茶”
秦小六拿出个成色尚好的茶盏,连同茶壶置于承盘之上,往前厅走去,却被阿月拦了下来
“我闯的祸我去”
阿月十分坚定,她觉着不能总叫小六哥给她收拾烂摊子,上次不小心刺伤小六哥她真的后悔了好久
秦小六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中的承盘递给阿月,不放心地嘱咐道“这次的客人脾气不好,你忍点,不要任性,是东家收留你,给你治胸口的伤,虽没有治好,但也花了不少银子,你不要再让东家破财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话我都听你说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茧了”阿月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满地嘟囔,临近出门前还转头对秦小六做了个鬼脸
那男人早就等得不胜耐烦,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子,抬头就见一个小姑娘端着承盘姗姗走来,他催促道“还不快点,小地方没见识的东西”
阿月加快脚步上前将茶盏置于桌面上,说道“客官慢用”
“不奉茶的吗,你们什么态度”男人语气强硬,朝着阿月吼道,唾沫横飞
阿月嫌弃地往后推了半步,可又想起小六哥刚刚在厨厅嘱咐她的话
不生气,不生气
不惹事,不惹事
她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好几遍,忍着恶心蹲下提起茶壶给男子倒上一盏
起身时余光瞟了男子一眼
先前来时一直低头没细看,如今一瞧阿月发现这男的长得也忒丑了些,脸颊消瘦,鼻子长长,脸也长长的,像一匹从来没吃饱饭的饿马
看着他的丑样,刚刚心底的不耐烦也削减了几分
说起好看,阿月想她记忆里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那天她在雪地里醒来看见的那一张面庞,剑眉星目,面容硬朗
可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却炙热得发烫,如火烧般仿佛要将自己烤化,让人心底发毛,也因此阿月迷迷瞪瞪的趁着他熟睡时跑了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逃,那人对她没有恶意,还救了她,可她就是跑了,却又在逃跑后的这一月里时常想起他,不受控制,如同今日般突然窜进自己脑海
“我说话呢?你听不见是吗!你这贱婢”那男子高声叫喊着,面前姑娘却没有丝毫反应,一副神游模样
他站了起来,恶狠狠地推了阿月一把“没规矩的贱货,我可是念阳宗弟子”
阿月被他这一推,不受力地直直撞上身后的方桌,猛地回过神来“你放肆!”
在厨厅听到声响的秦小六立马窜出,拉住作势上前的阿月,弓着腰朝着男人,低声连连道歉“抱歉客官,抱歉,姑娘年纪小不懂事”
说罢,转头朝着阿月呵斥道“阿月!给先生赔个不是!”
他扶上阿月背部将阿月往下压,却又因为阿月心口处那迟迟不见愈合的伤口不敢用力
阿月却不甘示弱,站得笔直,直勾勾,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那男子被阿月的眼神激得彻底恼了火,拔出腰间的配剑,一剑下去将他身下的饭桌连带着上面的茶盏茶壶砍了个稀碎,叫嚣着“我就放肆怎么了!我念阳宗弟子将这个破店砸了都不为过,我放肆?!”
周遭一片安静,店里歇脚的顾客有几位收拾细软蹑手蹑脚地走了,有几位则是坦然自若地喝着手中的热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毕竟这人自称念阳宗的人,北朝江湖宗门之首,谁没事去找他的不痛快
秦小六看似慌慌张张,心底依旧稳如老狗,阿月造的这种烂摊不说十个也有七,八个了,最甚的一次是她将碎茶碗直直插进客人的脖颈,那血飙了她满身
最后还不是被东家夫人三言两语解决了,闹事的人也走得无影无踪
他只恨自己信了阿月的鬼话,让她来前厅,东家近日旧疾复发,东家夫人忙于照顾,已是身心俱疲,如今又要麻烦东家夫人为他们劳心劳力
秦小六堆满笑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市侩地讲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是我们小店不懂规矩”
正当他准备吩咐店中同僚去寻东家时,原本紧闭的大门开了
刺骨的寒风呼啸窜进店里
一个身形高大、仙风道骨,身着白衣大敞的男子领着个舞象之年的少年走了进来
“念阳宗以慈悲立心,怜悯众生,效仿神祗济世之德问鼎北朝宗门之首,没想到门下弟子却是这般张狂”
声音不急不徐,带着神性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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