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9、学艺小牛（2） 小美牛上线

　　平日里，崔行简对于左昇的一些行为做派虽有不认同之处，但多是忍耐，从不与他争辩，菊舍偏僻，这分明是为难。

　　牛小花作为内门弟子按理说应该是要和他们几个师兄弟一起住在兰舍的，考虑到要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新晋弟子学习，崔行简本想将牛小花安排在竹舍暂住，却不想玉燊师兄竟直接让她去住柴房。

　　崔行简攥紧拳头，声音却依旧温和：“玉燊师兄，如此对待新人，传出去恐怕有损门派声誉。”

　　“呵。”左昇从高处一步步走下来，逼近崔行简，语带讥讽，“玉霖师弟今日倒是硬气。怎么？想在……面前逞英雄？”“师妹”二字，他到底说不出口。

　　崔行简被他的气势逼得踉跄后退一步，差点儿摔倒。

　　“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得露骨，是你非要我点明咯！”左昇的音调陡然拔高，“你不如现在就去问问，这满山的弟子，有谁愿意与一个牛妖同住？”

　　崔行简不用问也能猜到，左昇这话说得不假，方才入门问心时的场景，在场众人都看见了。他被左昇的话噎住，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红。

　　左昇入门早，能言善辩，一众师兄弟对他多是听从，崔行简？他一向不放在眼里。他步子一转，面向牛小花，冷冷道：“修行之人难道还要讲究住处？要是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还修什么仙？”

　　他料定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妖，要么被吓得眼泪汪汪，要么只能忍气吞声，屈辱接受。

　　然而，与崔行简的这一路同行，让牛小花想通了许多事情。族长说过，世人会因“不同”而产生惧怕与疏远，之前在赶往云顶山的路上她已有所体会，只是没想到修真界对于妖族身份恐惧更甚。但是，掌门仙师准许了自己入门，师父也愿意将自己收入门下，玉霖师兄对自己更是照拂有加，并非所有人都因这“不同”而将自己推开的，自己也实在不该灰心的。至于住在哪里？她压根没觉得这是刁难。在野牛沟时，草垛、树洞、哪里不能睡？

　　她抬起脸来，脸上没有左昇预想中的屈辱惊慌，反而干脆地点了点头：“我住柴房，没问题！”

　　她答得坦然爽快，反倒让左昇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就好像蓄力挥出的一拳，狠狠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另外，你玉霖师兄平日里已经够忙了，以后杂活儿你也该分担些。”

　　“……玉燊师兄”崔行简真的想不明白，这左昇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没见他良心发现，体恤过自己，怎么新人一来，变成这幅样子了。

　　然而，无论左昇怎么说，牛小花却是没有半点恼怒，只点头应“好！”

　　左昇：“挑水！所有水缸都要装满！”

　　牛小花：“好的！玉燊师兄！”

　　左昇：“砍柴！整个柴房都要填满了！”

　　牛小花：“好的！玉燊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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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个下达任务下达得激情洋溢，一个接受任务接受得干劲十足。崔行简只能在一边默默摇头，扶额叹气，心里想：“要是把整个柴房都填满了，那牛小花又要睡在哪里？”

　　一堆杂七杂八的事随口乱说下去，这牛小花的脸色非但没有越来越黑，反而越来越明媚。左昇脸色一沉，心道：“这家伙该不会是少根筋吧？”直说到口干舌燥，再也找不到一样可以安排下去的事了，左昇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牛小花之所以干劲十足，是因为她又想起了族长的话。大家是因为对她不了解，所以害怕、排斥，甚至厌恶。她知道自己有些笨拙，仙法也许不能一学就会，可简单的干活儿，她还是相信自己能做好的。

　　玉燊师兄的这些安排，又何尝不是给自己的机会呢？她坚信，只要卖力干活儿总有一天会消除大家对自己的偏见，不再是可怕的妖族！不再是异类！

　　——

　　左昇走后，崔行简只得带着牛小花往菊舍方向走去。

　　来到柴房门外，牛小花正要进去，崔行简却轻轻拦了她一下。

　　“师妹，你在门外稍等片刻。”他说着，自己先一步进了屋，反手掩上了门。

　　牛小花乖乖等在门外，只听得里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崔行简侧身让开：“好了，进来吧。”

　　她推门进入，只见墙角一侧，柴火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另一侧的地面上，平整的木柴垫底，上面又仔细铺了厚厚一层稻草，俨然成了一张小床。崔行简甚至还在稻草上细心铺好了床单。

　　一阵熟悉的干草香气隐隐传来，格外亲切。

　　在野牛沟时，牛小花最爱的事便是躺在稻草堆上，白日里看云卷云舒，夜晚时数星河满天，那是再惬意不过了。

　　她眨了眨眼，回头看向门边笑容温和的崔行简，心里蓦地一暖：“玉霖师兄！谢谢你！”

　　因为菊舍靠近后山，其后，崔行简又领着牛小花穿过一条小径，往后山走去。除了门派主要建筑不在后山外，后山其实别有一番清幽景致。

　　二人走在小径上，未见其景，先闻其声。只听水声淙淙，鹤唳声声。

　　转出小径，一道清澈山涧自石隙蜿蜒而出，水石相激处，泛起阵阵细白轻雾。

　　而此时，有一人正立于山崖边挥舞着长剑。

　　正是张霁云！

　　在他身后，那空濛山涧之中，几只仙鹤身姿隐现于水雾之中，时而梳洗羽翼，时而翩然起舞，时而引颈长鸣，叫声清越，直入云霄。

　　牛小花看着眼前这番空灵出尘的景象，立时愣住了。这不就是自己想象中的仙人之姿？

　　崔行简轻声道：“仙鹤品性高洁，玉璇师兄素来爱鹤。后山清静，有几只仙鹤常年来此栖居。”

　　崔行简指了指这涧与亭：“玉璇师兄为不扰它们清静，特在高处建此亭观鹤，亦存护惜之意。”

　　牛小花顺着崔行简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山涧旁一方青黑色巨石上，刻着三字——养鹤涧。又看向张霁云身后的亭子。那亭子由未经雕琢的原木与青竹搭成，顶覆茅草，形制简朴，却因倚着危崖、临着深涧，自生一股出尘之气。檐下悬着一块木匾，书着三个清瘦的字——观鹤亭。

　　“对了，你知道玉璇师兄的佩剑叫什么名字吗？”

　　牛小花摇了摇头。

　　崔行简道：“他给佩剑，取名‘鹤鸣’。”崔行简拉了拉牛小花：“我们走吧，可别打扰到玉璇师兄练剑了。”

　　牛小花跟着崔行简往回走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像玉璇师兄这样。

　　——

　　次日清晨，崔行简又来领牛小花去上早课。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崔行简闻声抬眼，目光不由得微微一亮：“小师妹换了衣裳，真是大变模样了。”

　　只见柴房中盈盈步出一位少女，她将青丝高高绾起，发髻宛如两个俏皮的牛角，簪花轻缀其间，更添几分娇俏。牛小花一早起来已将柴房收拾停当，此时鬓边几缕碎发微微凌乱，反倒更显纯真娇憨。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干净明亮，仿佛盛着万千细碎星芒。

　　到了竹舍，她虽默默站在女修队伍最末，众人却不由自主地向她投去目光。她像一朵沾着晨露的纯白小花，立在争艳的百花之中，然而非但没有半分逊色，反倒令人眼前一亮。

　　有人悄声议论：“没想到这小牛妖这么漂亮。”

　　牛小花迎上那些视线，微微一笑。有人迅速撇开脸去，有人面上一红，有人低下头佯装没看见。尹月沁更是有些愤愤不平，“啧”了一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妖怪吗？”

　　话音刚落，仙师缓步走来，躁动的人群才立时安静了下来。

　　新晋弟子的授课由三位仙师亲自传授。这三位仙师无论是教授风格还是方式都可以说是大不相同。弟子们私下里给他们评出了三个“最”——最受欢迎的课、最受期待的课以及最不受欢迎的课。

　　最受弟子们欢迎的，当属姚宏仙师的课。牛小花也是最喜欢他的讲授。

　　即便是枯燥的修习内丹，经他一讲也变得妙趣横生。女弟子们时不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不少原本对修习丹术没什么兴趣的弟子，也渐渐生出兴趣。想着，这丹术即便最后不能让自己得道成仙，最不济也能成为一个安身立命的好本事。实在混得差了，大不了去给仙家名门炼丹，那也能过活。

　　掌门仙师因为闭关无法出席，他的课程便暂由张霁云代为教授。这便是一众弟子将之评为“最受期待”的原因。

　　这个消息，可让不少女修心里暗暗高兴。尹月沁得知后，整整一宿没睡踏实，第二天更是早早地起床，梳妆打扮，连换了三支簪子才算满意。牛小花虽没有想太多，心里却也是莫名地有些欢喜。

　　张霁云在修真界名噪一时，年纪虽轻，修为却已远超同侪，品貌更是奇佳。不少女修想入苍穹派，便是冲着他来的。尽管早有耳闻他一心向道、有些不近人情，可未见其人之前，总免不了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然而，上了张霁云的课，她们的这种幻想就被打消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