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14、入门考醮（1） 狼嚎～虎啸

　　问心道考醮的前一天晚上，大家都提心吊胆起来，慌慌张张，心里不安。

　　倒是牛小花一个人住在柴房里，还睡了个好觉。

　　考醮当天，众人从辰时便开始在竹林空地等待，然而从辰时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酉时，却一点考醮的风声都没有。

　　尹月沁巴巴地拉住左昇想探听消息：“玉燊师兄，这考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左昇却是一点情面也不给：“不知道！等着便是。”

　　牛小花心里也很紧张，却只静静等在一旁，并未慌慌张张地去打听任何消息。一方面，众人大多不理睬她，另一方面，就算打听出了什么消息，又能如何？斩妖除魔靠的是真本事，就算立时知道了考醮内容，自己的本领也不会凭空增长。

　　就这样从白天等到黑夜，左昇过来宣布：“大家不用在此等候了，先回去休息吧。”

　　尹月沁下午想从左昇那里探听点消息，结果啥也没打听到，心里老大不乐意。这时又凑到了左昇跟前，声音更软了一些：“玉燊师兄，现在是什么意思嘛？是不考醮了？还是换时间考醮了？明日进行嘛？明日什么时候进行？”

　　然而左昇却还是不给她面子，冷冷丢下一句：“无可奉告。”

　　一颗心被吊了一天，哪怕只能得到片刻的休憩那也是件好事啊。不少弟子还挺高兴的：“哎，散了散了，早点回去洗洗睡了。”

　　也有些弟子依然心里不安：“早死早超生，这样提心吊胆的，倒不如一下来个痛快。”

　　乌云蔽月，暗影幢幢。众人睡得迷迷糊糊，呼吸声均匀绵长。就在这时，左昇的声音突然响起，犹如魔咒一般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后山集合！考醮开始！”

　　尹月沁到底是个小姐，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虽说从小就为修真做准备，那也是睡饱觉以后的事。现在，她简直要疯了：“这！这是人做出来的事？先让大家去睡觉，现在又半夜三更突然把人叫醒？这！这才寅时吧？”

　　韩晴穿好自己的衣裳，又过来帮尹月沁整理，柔声安抚她：“好啦，好啦，抱怨这些也没用啊，快走吧。”

　　然而，尹月沁一肚子的起床气，直接白了她一眼。

　　牛小花在柴房，与大家不在一处，左昇又不想特意为牛小花跑一趟，派了崔行简去叫她。

　　崔行简的叫起方式自然比左昇要温柔得多，因此牛小花更是没有半点被吵醒的脾气。

　　崔行简只轻声将牛小花唤醒：“小师妹，小师妹，入门考醮开始了。”

　　“加油，我相信你！”

　　要是让牛小花干活儿种地，牛小花自然不在话下，但此时，这句相信却让她压力倍增，心道：“好师兄，只怕我是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白日里，后山虽然没什么人，但也不至于显得阴森。可此刻正值寅时——一天之中的至暗时刻，即便左昇挥出了一道照明符，周遭也是一片漆黑，这微弱的一点光亮在大片大片的黑暗之中显得弱小可怜，一副随时都会被吞噬的样子。

　　左昇将众人带到问心道的入口，淡淡道：“沿此路直行，至山下终点即可。途中或结伴，或独行，悉听尊便。我在山下等你们。”

　　经鲁梁提醒，众人虽已对问心道存了几分恐怖想象，可真站到这入口前，才发现想象得还远远不够。

　　这问心道虽说名字之中有个“道”，一年之中却只有考醮时才有人踏足，压根儿算不上什么“道”。草木疯长之处，甚至连人走过的痕迹都寻不出。

　　左昇甫一交代完，“刷的”就消失不见了。只留得一众弟子站在道路的入口。

　　牛小花依然缀在众人之后。她与众人之间仿佛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众人在那头，她在这头。牛小花心里自然是想和大家结伴的，但她琢磨着就算自己一百个愿意，也不会有人愿意会和她组成一队。毕竟，自己是个异类，还是个帮不上什么忙的异类。

　　刚进入问心道，大家不自觉地聚拢到了一起，走着走着，围成了一圈。鲁梁走在最中心的位置，仍是满脸慌张，还没走上几步，就颤声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鲁梁不说这么一句，大家还没注意，经他一提醒，一时间众人都齐齐停住脚步。

　　黑暗之中，声音被无限放大。

　　“好像是狼嚎！”一个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虎啸啊！”另一个弟子声音虽也压着，却透出几分尖锐。

　　牛小花也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但她耳朵里完全没听到什么狼嚎虎啸，倒是听到了猫猫狗狗的叫声，“喵喵喵”、“汪汪汪”的。

　　常义似乎也没听到野兽的叫声，冷静道：“云顶山从未听说有虎狼出没，大家莫要慌张。”

　　“平日里没有，也不代表此时就没有啊。说不定是仙师抓来考验我们的呢？”

　　“仙师会这么无聊吗？”

　　争论未歇，忽然，一名女弟子“啊”的尖叫一声。尹月沁本还睡眼惺忪地耷拉在韩晴身上，连佩剑都是韩晴替她背着，听得这声叫，才猛地站直了身子，一把抽出鎏金的剑来：“怎么了？怎么了？”

　　那女弟子手指颤抖着指向远方：“你们看！”

　　众人循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沉沉的黑暗中，竟亮起了无数光点，一闪一闪的，密密麻麻。

　　“野、野、野兽！”鲁梁吓得连连后退，踉跄着从人群中心直退到最末，脚下一绊，仰面便要摔倒。周围众人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了他？牛小花从后面托了他一把，他这才没跌坐到地上。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拔剑。

　　“全是野兽的眼睛！我们被野兽包围了！”有人惊叫。

　　“云顶山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野兽！”

　　“怪不得后山有禁地呢，也许就是专门养着野兽，来考验咱们的。”

　　牛小花依然站在最后，只是从刚才到现在，她实在不明白大家到底在惊吓什么，她伸长脖子，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那些忽明忽灭，飘忽不定的光点，哪里是什么野兽的眼睛？分明就是萤火虫嘛！

　　她忍不住小声说：“大家别慌，那些只是……萤火虫。”

　　然而，说了等于没说，根本没人理她。

　　尹月沁再没什么睡意了，紧紧攥着鎏金剑：“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

　　韩晴第一个燃起一道照明符，此举实非明智之举。要知道，即便是最基础的符箓那也是需要消耗灵力的。若将灵力都耗在这等小事上，后续出了意外没了招架之力，岂不是得不偿失？

　　尹月沁又发声道：“光呆在这里不行动，也不是个事啊。”她自己不肯出头，却盼着别人来当出头鸟。

　　常义平日里不受大家待见，此时却第一个站出来：“我先去前面给大家探探路！”他说着就燃起一道照明符，冲进了黑暗之中。

　　众人屏息望着他。只见得，一时之间，道旁树木有如活了过来，树枝化为了尖爪，树叶变成了飞刀，铺天盖地向着常义袭去。常义左格右挡，奋力前冲。所幸，那些“野兽”只是躲在树丛里观望，并无攻击之意。

　　尹月沁平日里很是瞧不上常义，却也知道他是这群人之中最有本事的，她松开挽着韩晴的手，想要跟上常义：“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然而只一眨眼，常义的身影融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就再也找不着了，尹月沁只得作罢。

　　几个胆大的弟子见常义冲进去后，也咬咬牙，跟了进去。接着，其余众人也纷纷硬着头皮冲进黑暗之中。

　　牛小花本来以为尹月沁必然是要和好姐妹韩晴结伴的，谁知她却想跟着常义，直到众人都走了，她这才一把拉起韩晴：“好姐姐，咱们也快点跟上！前三甲的位子，可得有咱们一份。”

　　最后，只剩无人问津的牛小花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才也跟了进去。

　　她这回倒不是犯傻，只是在想一件事。

　　方才众人又是尖叫又是拔剑，说听见了虎啸狼嚎、看见了野兽的眼睛。可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明明只是远处传来的猫叫狗吠；睁大眼睛看了又看，也分明只是萤火虫。

　　牛小花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因为自己是牛妖，所以听到的、看到的，与大家不一样？那这场考醮，对自己而言，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打定主意：等考醮结束，定要向仙师禀明情况。

　　山道两旁，树影幢幢，枝叶交错。一阵风过，枝叶随风而动，有如无数张牙舞爪的手。牛小花所见虽不如其他弟子那般可怖，心里也有些害怕。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小伙伴们决心要走出野牛沟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小牛们一个个怕得不行。族长找到他们，领着大家往回走，见孩子们还是哆哆嗦嗦的，便告诉他们：“要是害怕，就不要去看别的，只看着脚下的路，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牛小花低下头，不再看两旁的树影，只一步接着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忽然，背后被狠狠一撞，又一声尖叫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