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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巧试素心(1) 庄燕游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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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课后,牛小花见尹月沁拉着韩晴匆匆追上一名女弟子。那女弟子平时多是一人,见尹月沁和韩晴很是亲密,颇为羡慕地问:“你们两之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尹月沁本来挽着韩晴的手,此时却径直放下,转而十分熟络地挽起了那名女弟子的手,“虽然之前不认识,路上结识了,就成了伴了嘛。”
她笑盈盈地望着那女弟子,又瞥了瞥不远处的牛小花,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作伴?不过,你以后可别再搭理那牛小花了。”
那女弟子愣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牛小花这才明白过来,尹月沁追上的,是所有女弟子中唯一与自己说过话的一个。
此后,每每课后,女弟子们总是结伴而行,再无一人搭理牛小花,甚至再没一人朝她丢来一个眼神。起初只是女弟子,后来男弟们也渐渐将她视为无物。这一切,自然都少不了尹月沁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竹林里,弟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练剑拆招,有的围坐论道,一派其乐融融。
牛小花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走过去:“大家,早上好啊!”
众人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声、谈话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拉着同伴默默走开。热闹的竹林,转眼间只剩下牛小花孤零零站在原地。
牛小花一遍遍告诉自己,自己是妖族,大家不了解她,发生这样的情况也正常,可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可即便众人都将牛小花当做空气,牛小花也依然每天笑着向大家问好,她很想高呼一句:“你们不用害怕我的,我真的不是坏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喊出来也没用。
于是她只是更加努力地干活,默默地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的。
与尹月沁的记恨他人不同,牛小花被陆修宁骂过一通之后,心里反倒“噌”地窜起了一股倔劲儿。灵力低微,结丹也许无望;肢体笨拙,练剑也许难成,这些她都能认,但怎么可能连画符都画不好呢?在野牛沟时,族长是教过他们读书认字的。就算自己无法像师父那样注入菁纯灵力,但最起码简单的形状总该能画好吧?
这股闷头向前的“牛脾气”一旦上来,便拦不住了。她转头向崔行简要来几张陆修宁早年画的基础符箓作范本,只要一有时间,便照着临摹。她摒除一切杂念,眼睛死死盯着范本上每一道转折的弧度、每一处起收的力道,用最笨拙也最认真的方法,一笔一笔反复描摹、反复临帖。有时摹得入了神,连睡觉都给忘了。直到翌日的阳光晒进窗来,她才恍然惊觉已经到了第二天了。
这般心无旁骛地下苦功,终究没有白费。
一次符箓课上,陆修宁让所有人试着画火符,画完后全部摊开一处供大家评点。其中,完成最好的,是来自西京的常义。
说起来,常义的处境与牛小花倒有些相似——都是不受人待见的。
常义虽是来自西京,但家中贫苦,父母也都是普通人,费尽心力才供他修真,好在他天赋高,对修真也痴迷,还算争气。问心阵测试那日,唯有他与韩晴灵力最为突出,他最终也是选择了进入外门,不为别的,只因为要帮家里种地干农活。他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最叫人背后议论的,是他像个饿死鬼投胎,每顿都要吃七八碗米饭。牛小花见他总是吃不饱的模样,便常多给他些大饼。
其实,牛小花与常义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都是一心扑在修炼上。可即便如此,即便常义每天乐呵呵,笑盈盈的,理他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陆修宁拈起常义的那张火符,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这张火符已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了。灵力充沛,符文精准——算得上今日最佳。”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常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修宁又拿起另一张符,端详了许久:“这张……虽然没什么灵力,但画的形是最好的,规规整整。”
陆修宁忽然转向牛小花:“玉蘅,这是你画的吧?”
牛小花红着脸站起来,小声应道:“是……是弟子画的。”
陆修宁的严厉刻板人人都有领教,出乎众人预料的,两个最不受待见的人,一个“饿死鬼”,一个“牛妖”,竟在这一日都得到了陆修宁的夸奖。
——
这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牛小花”吗?左昇不由地停了脚步,试探性叫了一声:“牛小花?”
牛小花抬眼望去,见左昇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被一群师兄弟簇拥着,连忙行了一礼:“玉燊师兄,还有各位师兄,你们好啊。”
左昇上下打量她一番。新晋那日初见,她一身粗布衣裳,灰头土脸,畏畏缩缩。如今换上了门派的月白长袍,青丝绾起,倒真像换了个人。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不自在地移开。
“你就是刚进门的小牛妖?”
“怪不得我听几个师兄说刚来了一个美貌俏师妹,就是你啊。”
原来是有外门弟子回山了,都听闻了牛小花的事。
“我们苍穹派男弟子多,女弟子少,现在可算是来了个漂亮的,我们师兄弟们也算是有福了啊。”
这些个年轻弟子们见为首的二师兄并不阻止,言语上愈加放肆,甚至有人说:“漂亮小师妹,要是以后师兄邀你双休你可得答应啊。”
牛小花压根不知道“双休”一词的意味,只把这些师兄弟的话统统当作对自己的欢迎,眉眼弯弯地应着好。
谁知此时,屋顶上却翻下一个人来:“喂,你们没见过世面?漂亮?顶多算是姿色一般。”
他从高处一跃而下,动作轻盈,真仿佛一只被云朵拥着的飞燕。只见得这人披发赤足,一身长袍松松垮垮地垂坠着。再仔细一看,那月白色长袍,那熟悉的流云纹,可不就是大家都穿着的校服吗?但这人穿在身上却有了不一样的气质。牛小花觉得他也是极好看的,只比玉璇师兄略微逊色一点点。
那人自天而降,衣袂翩跹,然而落地的一瞬却脚下一崴,差点儿摔跤。
刚才还一个个围绕着左昇的师兄弟们,见了这人,立马一个个喜笑颜开地簇拥到了他的身边:“玉尘师兄!”
经他们这么一叫,牛小花便也知道了,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师兄就是崔行简口中那个独一份儿的六师兄庄燕游。
一群师兄弟们在此处说了这么许久的话,却浑然不觉头顶还有个大活人。左昇虽未开口,却对庄燕游的身手暗暗称奇。但瞧瞧他那滑稽的模样,转念又想,这位六师弟常年小醮皆是倒数第一,根本不足为惧。
左昇仍是一副用鼻子看人的模样:“玉尘师弟不愧是我派独一无二的存在,连这衣裳也要穿得和旁人不同。”这月白长袍,旁人都是穿得规规矩矩,唯独庄燕游只随意一系,连里面的中衣都露了出来。
“衣裳,你管我怎么穿?说到底不过是身外之物,修仙之人不好好修炼,难道专门花时间来弄这衣裳?”
庄燕游这话讽刺的是谁,不言而喻。左昇乃是世家子弟,家族煊赫一时,只是如今日渐式微。但是世家子弟的做派却丝毫不减,他的衣裳要是没熏过香,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身的。
见左昇脸色微愠,一名师弟硬着头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玉尘师兄,你说这小师妹姿色一般,难道你还见过更美的?”
庄燕游将手伸进怀里,只露出册子的一角,嘿嘿一笑:“就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咯,秘宝奇画,风月无边,想要看的还不跟我来!”
说庄燕游是这云顶山上独一份儿的存在,一点也不夸张。他成日里没个正形,不是满山瞎溜达,就是不知道躲哪里睡大觉,灵力剑法修得统统不怎么样。然而,荒唐至此却似乎颇得掌门仙师的喜爱,甚至还得了“自然随性”的夸赞。想来,一定是喜爱的了,不然像他这般顽劣,又不好好修炼的,早该被赶下山去了!
只是这般“自然随性”,却不是人人都能效仿的。大家挤破脑袋来到云顶山,为的终究是“得道”二字。
左昇见他居然青天白日里就掏出“春|宫图”,更何况还有女子在场,压低声音咬牙道:“如此不堪之物,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还要点脸吗?”
“谁不要脸?!有种的你就大声说来,嘀嘀咕咕到底想不想给人听清?”庄燕游说着,一一蹿到几个师弟跟前,“是你说的?还是你?”
几个师弟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好!既然没人承认,我便大人不计小人过,全当刚才有只狗在乱吠。”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个问题,我倒想请教请教你们。”
见庄燕游语气稍有和缓,几个师弟心知理亏,也顾不上之后要被左昇责骂了,忙说:“玉尘师兄请讲。”
“这柴房不知几时成了个香饽饽了?人人都要来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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