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家族出了个小美牛》照花镜

1、喜从天降 砸锅卖铁去

　　“小花！快醒醒！小花！”

　　牛小花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实在想不出老爹老妈有什么理由要硬生生打断她的美梦。

　　半睁开眼睛，两个巨大的牛头出现在她的眼前。一个左额头鼓着大包，一个右额头鼓着大包。

　　“爹～妈～”牛小花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口齿含糊地说，“你们怎么又用这老牛形态？”

　　听见女儿的回应，两个巨大牛头的脸上同时挤出笑容，然而，这笑容非但没让两张牛脸稍显亲和，反而衬得两张脸更加扭曲。不一会儿，两个穿着粗布短衣的人出现在眼前，依旧是一个左额头鼓着大包，一个右额头鼓着大包。

　　“小花，天大的好事啊！”牛老妈将牛小花从被窝里拉了起来，抱进怀里、举起来，转起了圈圈。

　　“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

　　牛小花被牛老妈转得晕晕乎乎：“到底是什么好事？”

　　“是啊，真是天大的好事啊……”牛老爹看着母女两紧紧相拥的样子，后知后觉皱起了眉头，一副感慨颇深的模样。

　　“怎么了，大力？”牛老妈一眼察觉出了牛老爹的情绪。

　　“金穗……咱们小花可从来没离开过咱们半步啊……”说着说着，牛大力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就“啪嗒”掉下泪来。

　　牛金穗也像泄了气的球，蔫了下来：“是啊，咱们小花还是个宝宝呢……”话还没说完，就哞哞哞哞哭了起来。

　　笑起来都不好看，更别说哭了。

　　牛小花被爹妈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情绪搞得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好事？”

　　就这么一会儿，牛大力和牛金穗已经从喜笑颜开变成了抱头痛哭，两个巨大的肉瘤挤到一起，拼成一个肉葫芦。

　　直到牛小花一连问了三遍，才打断了大力和金穗奔溃的情绪。

　　“族长拖了关系，安排你去苍穹派求学啦。”牛大力用袖子揩了揩眼泪。

　　“什么！？”

　　牛小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们丑牛一族不是不允许出沟吗！”

　　“是啊，族长说我们长得太丑，出去会吓坏别人的……”牛金穗望着牛小花的眼睛里仿佛住着星星，“可小花，你不一样啊，你长得这样漂亮，是我们全族的希望！”

　　丑牛一族各个长得怪异，身体、面部到处隆起鼓包，大的鼓包有如面盆，小的鼓包有如拳头，就算是变化成人形也不能完全消除掉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鼓包肉瘤。牛老爹牛老妈已经算是族群里长相标致的。

　　牛小花自出生以来就被烙上“全族希望”的印记，皆因她全身上下竟没有一个鼓包，被族长牛顶天钦定为“美人”。

　　因这不同寻常的美貌，就连取名也是族人一起研究了三天三夜才定下的。

　　牛老妈的名字“牛金穗”，在族群里可以说是一个非同凡响的名字了。形容收获时金色的麦穗。

　　大家都认为这是丑牛一族迄今为止最好听的名字，很想效仿给小美牛也起一个。但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族长拍板：“太复杂的名字反而无法突出天然的美丽，就叫牛小花吧，像花朵一样美丽。”

　　“小花，妈把你这几件喜欢的衣裳都带着了……”

　　“爹明天一早就给你烙你最喜欢吃的青草大馅饼，路上饿了记得吃哦……”

　　“什么时候启程？”看着在自己屋子里已经忙得团团转的爹妈，牛小花还是一头雾水

　　“明天……”

　　“明天！！！”牛小花弹跳而起，“明天就启程，今天才通知我？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小花，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机会难得，是族长好不容易求来的……”

　　“你知道大家为了你都干嘛了吗？大家可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钱，供你去求学的……”

　　“小花，乖孩子，你可是咱们全族的希望啊！”

　　“全族的希望”！“全族的希望”！！听到这个词牛小花顿时血气上涌，犯起了牛脾气：“是谁说的？！丑牛一族决不能离开野牛岭野牛沟的？！一步都不能离开！”

　　“现在情况不同了啊……”牛大力的话还没说完，牛小花就一头将他拱了开去：“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那就你们自己去苍穹派求学去！”

　　牛小花奔了出去。这野牛岭是在群山里的群山，野牛沟更是被隐没于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宛如一条小虫。除了他们丑牛一族，从未有人踏访过这犄角旮旯。

　　族长牛顶天是唯一与外界有接触的人，他虽然不允许大家离开野牛沟，却是经常给大家讲外面的事情。按他的话说，就像庄稼人要看天吃饭，完全不了解外界的情况将来说不定就要吃大亏。

　　牛小花自小就想成为一代侠女，行走江湖、除魔卫道。她有这样的梦想也是因为听多了族长讲的江湖故事，看多了族长带回来的画本子。

　　还是个牛犊子的时候，牛小花就曾伙同几个小伙伴走出野牛沟，但不知为何，这连绵的大山就像一块块铁板，无论走到哪里都被挡住去路。到了夜里，平日里看惯了的山更成了变了形的精怪，一副随时要倾轧过来碾碎众人的样子。以致于最后被族人们找到的时候，所有“逃犯”反而有种获救了的感觉。然而，“丑牛一族决不能离开野牛岭野牛沟”，这是一条铁律。一旦有人乱跑，那就是族法伺候。连带着爹妈都要跟着接受“逃跑”的惩罚。

　　牛小花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竟跑到了天坑。

　　天坑在野牛沟的最西边，普通人下到底部得走上满满一天。丑牛族的人都说这天坑是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生生砸出来的。这么说绝不是因为他们族群想象力丰富，而是在这天坑底部确实有一块巨石。

　　牛小花望着如小山般伫立在坑底的巨石，忽然眼前一花，这巨石上似乎隐隐闪出丝丝光亮，她眼睛紧紧地盯着这巨石，然而下一瞬一切又归于平静。这石头连动都不能动，又怎么会兀自发光呢？也许是自己眼里泪花的作用吧？牛小花很快又将思绪拉回了自己身上，觉得自己就如这石头一样。石头没有脚，落到了这里，就只能永远呆在这里。自己呢？虽然有脚，却依然什么都只能听从安排。

　　她望着天坑，脑子里一下冒出许许多多的问题。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族长不允许大家离开野牛沟？长得丑就不能离开？这是谁规定的？可又是谁规定了丑？谁规定了美呢？就算其他族人长得太丑，不能出野牛沟，那为什么从前也不让她出野牛沟呢？直到现在！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一件更过分的事情，那就是从小给她定下的娃娃亲！他们有问过当事人的意见吗？现在又是“喜从天降”的求学？怎么这些大人永远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想着想着，她忽然又思考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一下来了脾气？自己不是一直想要到野牛沟外看看吗？自己不是从小就有个女侠梦吗？而这次的求学岂不是正如老爹老妈说的那样，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喜事”？难道对于外面的世界，自己除了好奇、向往，还有些害怕？害怕离开牛老爹牛老妈，害怕离开野牛沟？难道自己一直以来所说的梦想只是空话？

　　不！绝对不是这样！

　　人总该勇敢地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的！

　　牛小花正觉得自己脑袋打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转头望去，那背部肌肉隆起像座山的，不是他们族长牛顶天还能是谁？

　　“小花啊，在干嘛呢？”

　　看不出来正郁闷呢吗？牛小花将脚边一颗石子向天坑中踢去。石子飞出去，落下去，听不见任何声响。

　　“我知道平日里一直限制你们这些小牛崽子们，你们一定多有怨言。但这都是为了我们丑牛一族……”

　　牛小花心里藏不住事儿，本想着无论谁来劝她都要一言不发，也让他们看看失去了笑容的牛小花是什么样！谁知，下一刻就一股脑儿将自己的想法全倒了出来，直说得口干舌燥。甚至还加上了一句没大没小的话：“要说长得丑就不能离开野牛沟，族长您老人家长得也丑啊。”

　　族长默默听着，不曾打断牛小花，末了才说道：“我们丑牛一族天生相貌丑陋，你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单单是丑，或许就会被当作异类，更何况我们还是牛妖，那更是异类中的异类了。族人们心思单纯，我实在不愿看到大家受到伤害。”

　　看族长说得真切，牛小花有点动容，好吧，看在你是为了我们的份上：“那既然不能出去，又为何突然安排我去求学呢？”

　　“其实，这事我已经谋划很久了，只是这几天才筹够了钱。”

　　“这世道日日在变，如今修仙大行其道，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学会了御剑飞行，我想，假以时日，或许我们丑牛一族也不能偏安一隅了。”

　　牛小花顺着族长的话，在心里想：是了，那些人成日里在天上飞来飞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现野牛沟了。

　　“虽说咱们是牛妖，可别的妖都有各种本领傍身。再瞧瞧咱们族人，除了力气稍大些，就只会种田。这要是被人找上门来，非得一锅端了不成。小花啊，你此次外出求学，可是身负重任。咱们丑牛族天生愚钝，你多学点本领，回来好好教导大家。要是学了能让肉瘤消失的法术，那就更不得了了。”

　　是啊，要是真学会了那样好的法术，以后大家想去哪里玩就能去哪里玩了……再也不会是困在一处的石头。

　　作为“全族希望”，牛小花自然责无旁贷，只是她还想听点其他东西：“族里这么多人，为什么派我去呢？”

　　族长转头向四下看看，小声说：“当然是因为你长得最美，而且最机灵啦……这话你可不要说给其他小崽子们听！”

　　这……要是这样的话，牛小花还生得出什么气呢？立刻得意洋洋起来。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从前不让我出去？”

　　“那不得一视同仁？就放你一个人出去，其他小牛崽子们不闹腾？我这族长啥正事儿也不要干了，就专抓牛崽子。”

　　可是族长，您好像也没有多少正事儿啊。除了外出置换物资，其他时候也都和大家一样啊，种田、吃饭、睡大觉……

　　“族长！可算找到你了！”牛阿草跑得气喘吁吁，“族长，大事不好啦！”

　　“又是什么事啊？”族长这边才安抚住了花，那边又跑来个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牛阿草正是从小和牛小花定了娃娃亲的那位。牛本身就爱吃草，因此族里叫草的实在太多，大草、小草、青草、野草……能想出来叫阿草也是绞尽脑汁了。牛阿草一看见牛小花，顿时扭捏起来，他的两瓣牛嘴就是他身上的鼓包，两个肉瘤碰撞着，显得他说起话来都有些费劲：“不好说……”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不是说要给小花一个惊喜吗？”牛阿草羞怯怯地看了小花一眼。

　　“惊喜？小花都准备跑路不去求学了，还惊喜什么？”

　　“按照族长吩咐，我们正在给小花准备送行的饭菜……菜我们是已经备妥了……但全族上下一个锅都没有了啊！”

　　听了这话，牛小花这才意识到老爹说的“砸锅卖铁”不是一个形容，而是真正的砸锅卖铁……

　　“哎呀！你们这帮家伙，让你们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谁让你们一个锅都不留了！”族长气得连敲两下牛阿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