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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首:所有爱情都坎坷 没想到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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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以为,爱情是终点。是童话里那句“从此以后”,是所有辛苦都结束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爱情从来不站在路的尽头。它站在路中间,拦着你,把你推向更难走的那一段。它让你知道——幸福不是偷来的,是你用半辈子的委屈换来的,然后还要接着受委屈。可也是在那段最难走的路上,你才第一次看清一个人:他不说“我保护你”,他说“我跟你一起”。原来所有爱情都坎坷,但有人肯陪你颠簸,坎坷就不再是坎坷。它变成了路。
风暴与宣告
恋情曝光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三。
我是在工位上知道的。早上刚到公司,打开手机,微信里弹出一连串的消息。小周发的,行政姐姐发的,还有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事。点开一看,是一条娱乐新闻的截图。标题写的是:“高以宁疑似恋情曝光,与贴身助理举止亲密,同回公寓。”
配图是昨晚。我们刚回公司那天,在排练室待了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走前面,我走后面。走到公司楼下,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伸出手,等我走上来,牵住了我的手。就那么几秒钟。巷口的监控拍下来的。或者是谁拍的。我不确定。但那几秒钟,被定格了。照片里,他的手扣在我的手上,我的头微微低着。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看不清脸。但认得出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有点凉。然后手机响了。是我妈。我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炸开了:“王夏夏!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跟那个唱歌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疯了你?!”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坐在隔壁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说:“妈,我等下跟你说。”她说:“说什么说!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他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他那个什么歌手连饭都吃不饱!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我说:“妈,我在上班。”她说:“你上什么班!你马上辞职!你听到没有!”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暗了。我把它放下来。看着桌面。桌面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油绿油绿的。我盯着那片叶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进兜里。继续看通告单。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中午的时候,第二波来了。粉丝。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微博、我的微信、我的手机号。我的微博下面涌进来几千条评论。我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但那一眼,我记住了。“高以宁怎么会找她?图什么?”“这女的长得也太普通了吧。”“肯定是她倒贴的。”“助理上位,呵呵。”“高攀。”“不配。”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坐在工位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些词我认识。它们加起来,就是一句:你不配。你不配跟他在一起。你不配站在他旁边。你不配被他喜欢。你什么都配不上。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那些词我听了太多遍了。学校里的“千年老二”。编辑部里的“那个实习生”。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那样的人。可是今天。我听到那些词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很慢。很稳。一直沉到脚底。沉到地板下面。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下午。高以宁给我打电话。他刚开完会。他的经纪人跟他说了粉丝的反应。他说他马上就来找我。我说不用。他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他走进来。蹲在我面前。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复杂。有心疼。有生气。有一点焦躁。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我先开口了。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我说:“或者……地下恋也行。我不想影响你。你的粉丝。你的公司。你的前途。”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稿子。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不要分手。不要地下。不要躲。可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大。大到把那句“不要”盖住了。那个声音说——你配吗?你凭什么?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拖累他。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他蹲在我面前。他的膝盖抵着我的膝盖。他的手伸过来。攥住了我攥着手机的手。他的手很热。他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我攥得发白的指节松开。然后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里。他说:“你忘了吗?”
我抬起头看他。他说:“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你跪着。”我的鼻子一酸。他说:“包括这件事。”他说:“你不是我的负担。你不是我的拖累。你也不是我藏起来的东西。你是我的搭档。你是我的词作者。你是我喜欢的人。”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们的合照。在隔离的排练室里。他搭着我的肩。我靠着他。两个人都笑着。那颗犬齿露出来。我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他把这张照片发上去了。配了一行字:
“她是我的搭档、我的词作者、我喜欢的人。工作中是歌手和助理,生活里是彼此的选择。我的歌有她的词,她的好不需要我证明。请善待她。”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一个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读第二遍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我不敢眨。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蹲下来。看着我。他说:“以后不要再说分手了。”我说:“好。”他说:“也不要说地下恋。”我说:“好。”他说:“以后谁再说你不配。我就把这段话再发一遍。发到他们信为止。”我笑了。眼泪掉下来了。他伸出手。用拇指帮我擦掉。他的指腹有点粗。蹭过我的颧骨。蹭过我的眼角。蹭过我的鼻翼。他的拇指停在我的嘴角。他低下头。在我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盖在我脸上。他说:“你配的。”他说:“是我高攀。”
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后。我的手机响了一整晚。微博提示音。微信提示音。电话。短信。我一条都没看。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躺在另一头。他的呼吸很浅。大概是睡着了。我闭上眼睛。耳朵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一起。很好听。
第二天。舆论变了。高以宁的粉丝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骂。另一拨沉默了。还有一小拨。很小的一拨。开始说话。她们说:“他从来没这么护过谁。”她们说:“如果这是假的,他为什么不否认?”她们说:“好像……也没那么不配。”高以宁的热度涨了一点。他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没想到会这样。他说:“以后这种事。我自己处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甜蜜与患难
我们搬到了一起。
他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被他改成了小录音室。录音室里有琴。有调音台。有麦克风。有他在隔离期间用过的那个小本子。阳台上摆着一盆白兰。他说是特意买给我的。因为我说过,寺贝街也有白兰。夏天的时候。香气从墙头漫过来。很浓。他把白兰放在阳台上。每天早上起来浇水。我蹲在旁边看。他说:“你看它叶子有点黄。”我说:“浇太多水了。”他说:“那怎么办?”我说:“少浇点。”他说:“哦。”然后第二天。他浇得更少。叶子慢慢绿回来了。他每天早上都会去看一眼。然后回来跟我说:“今天又绿了一点。”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他把衣柜腾出一半给我。他的衣服很少。几件黑色白色T恤。几件衬衫。两条牛仔裤。整整齐齐地挂在左边。右边空着。像专门在等我。我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挂到一半。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他说:“你闻。”我说:“闻什么?”他说:“衣柜里有你的味道了。”我笑他。我说:“什么味道?”他说:“洗衣液。还有你。”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热热的。喷在我皮肤上。我手里的衣架晃了一下。他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我就没动。站在衣柜前面。他的手环在我腰上。松松的。像一条温暖的绳。窗外花城的夜亮着。万家灯火。阳台上白兰的香气一阵一阵漫进来。混着他身上的味道。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屋子。终于住进了一个家。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
灯关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单上。像一根银线。他侧躺在我旁边。手指描着我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尾。很慢。像在描一幅画。
他说:“你的眉毛很好看。”我说:“哪里好看。”他说:“像毛笔写的一捺。”我说:“那不就是歪的。”他笑了。气喷在我脸上。他说:“歪得刚好。”
他的手指从眉毛滑下来。滑过鼻梁。滑到嘴唇。停在那里。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很轻。像在试探什么。我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他呼吸重了一下。手指从我唇间滑出来。然后他翻身。压过来。他的膝盖抵着我的膝盖。他的手撑在我头两侧。他低头看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烫。像夏天的花阶砖。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在发烫。
他说:“可以吗?”我说:“可以。”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大。很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他低下头。先亲我的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最后才是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梨子的清甜。他的舌尖撬开我的齿关。探进来。很慢。很轻。像在尝一道刚煮好的菜。怕烫。又舍不得停。我的手抬起来。抓住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我指尖陷进去。他闷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他的膝盖顶开我的腿。身体慢慢覆上来。他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很实。很重。却又让人安心。像一床厚被子。盖住了所有的不安。他的手从我的脸滑下来。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滑过胸口。一路往下。他掌心很烫。烫得我皮肤发麻。他摸到我的腰。停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指收紧。像在握一样怕碎的东西。他的嘴唇从我嘴角移开。沿着下巴。脖子。一路往下。我仰起头。呼吸乱了。
床板轻轻响。吱呀。吱呀。和我们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窗外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暗下去。我的手扣着他的手。他的汗滴在我胸口。烫烫的。我说:“高以宁。”他说:“我在。”我说:“你以后。不许走。”他说:“不走。”他说:“死也不走。”然后他吻住我。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去。
最后的时候。他埋在我颈窝里。喘得很重。我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他的心跳贴着我。很快。很猛。撞着我的肋骨。我自己的心跳也很快。两个心跳撞在一起。像两双手。终于握紧了。很久。很久。他才翻下去。躺在我旁边。把我捞过去。让我枕在他手臂上。他的手臂很热。全是汗。黏黏的。但我不想动。他也没动。我们就那样躺着。谁也没说话。
阳台上的白兰香气漫进来。和我们的气味混在一起。他的手指在我背上画圈。一圈。一圈。很慢。像在写一个字。我问他:“你在写什么?”他说:“写你的名字。”我说:“王夏夏?”他说:“嗯。三个字。每个字写三遍。”我说:“为什么三遍?”他说:“一遍给我。一遍给你。一遍给以后。”我说:“什么以后?”他说:“我们的以后。”我没说话。我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很稳。我听着听着。眼皮沉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我头顶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得像怕吵醒我。他说:“王夏夏。你以后不用蹲在墙角或者哪里了。”我没睁眼。但我嘴角弯了。我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他的手臂收紧。像一床被子。把我裹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暖橘色的。我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是空的。被窝还温着。我睁开眼。听见厨房有声音。锅铲碰锅底的叮当声。还有他压低嗓子哼的歌。我爬起来。套了他的T恤。光着脚走出去。
他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只穿了一条睡裤。后背上有几道红印子。我的指甲抓的。一道一道的。像猫抓过的抓板。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我。笑了。他说:“醒了?”我说:“嗯。”他说:“我煮了粥。”我说:“什么粥?”他说:“皮蛋瘦肉粥。我查了教程。”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粥很稠。皮蛋切得大小不一。肉丝有的粗有的细。但很香。他说:“卖相不好。”我说:“闻着很好。”他盛了一碗。递给我。我接过来。勺了一口。烫。我嘶了一声。他说:“吹吹。”我说:“不用。”我又勺了一口。吹了吹。放进嘴里。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什么。我说:“好吃。”他笑了。笑得有点得意。他说:“真的?”我说:“真的。”他说:“那我以后天天煮。”我说:“天天吃粥?”他说:“那不行。明天煮面。”我说:“你会煮面?”他说:“学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想。这就是同居了。不是睡在一张床上。不是用一个衣柜。是有人早上起来给你煮粥。煮得不好看。但热气腾腾的。是你穿着他的T恤。光着脚站在厨房里。看他手忙脚乱地切皮蛋。是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同一锅饭。睡同一张床。做同一场梦。
吃完粥。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吉他。随便拨了两下。他从厨房探出头。说:“别碰那根弦。松了。”我说:“哦。”然后我拨了另一根。他又探出头。说:“那根也松了。”我说:“那哪根不松?”他说:“都松了。我还没调。”我说:“那你来调。”他擦着手走出来。接过吉他。坐在我旁边。他把吉他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弦。一只手拧弦钮。一边拧一边弹。耳朵凑过去听。很认真。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下巴线条很利。睫毛不长。但很密。他调好一根。弹了一下。说:“这根准了。”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我。我说:“你脸上有面粉。”他说:“哪里?”我说:“下巴。”他用手背蹭了蹭。没蹭到。我说:“我来。”我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他的皮肤很干。有点咸。他看着我。眼神暗了一下。他说:“你故意的。”我说:“嗯。”他把吉他放下。伸手把我捞过去。让我坐在他腿上。他说:“粥白煮了。”我说:“为什么?”他说:“你又饿了。”我说:“我不饿。”他说:“我饿。”他吻下来的时候。我尝到了皮蛋粥的味道。淡淡的。咸咸的。和昨天晚上不一样。昨天晚上是急的。热的。像一场暴雨。今天是慢的。暖的。像雨后的太阳。
他的手伸进T恤里。他的T恤。穿在我身上。宽宽大大的。他的手一摸就摸到了腰。他说:“你没穿裤子。”我说:“你也没让我穿。”他笑了。把我抱起来。往卧室走。我说:“碗还没洗完。”他说:“回来再洗。”我说:“粥会凉。”他说:“凉了再热。”我说:“高以宁。”他说:“嗯。”我说:“你放我下来。”他说:“不放。”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昨天晚上你说。以后不许走。”我说:“那是你。”他说:“我也是。”他把我放在床上。俯身看着我。窗帘开着。阳光落进来。照在他肩膀上。照在我腿上。照在我们中间那一片皱巴巴的床单上。他说:“王夏夏。”我说:“嗯。”他说:“我觉得。我已经把你娶回家了。”我说:“你又没求婚。”他说:“不求了。就这样。你已经是了。”我说:“是你说的。”他说:“是我说的。”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了我。这一次。阳光落在我们身上。白兰的香气从阳台漫进来。混着皮蛋粥的味道。和昨晚残留的气息。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味道。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家的味道。
后来。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的手臂给我当枕头。我的腿搭在他腿上。阳光从脚底移到胸口。慢慢暖起来。他说:“下午要录歌。”我说:“嗯。”我说:“你帮我看看词。”我说:“好。”他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说:“你煮什么我吃什么。”他说:“那煮面。”我说:“好。”他说:“明天呢?”我说:“明天再说。”他说:“后天呢?”我说:“高以宁。”他说:“嗯。”我说:“你烦不烦。”他说:“烦。”他说:“但我就要问。我要把以后每一天都问一遍。问到你再也不说‘明天再说’。”我把脸埋进他肩膀。咬了他一口。他嘶了一声。然后笑了。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过来。震震的。很响。很好听。我闭着眼睛。听着他的笑声。听着阳台上的白兰被风吹得沙沙响。听着楼下有人在说话。听着远处有车开过。所有的声音都在。所有的声音里。都有他。我想。我确认。这大概就是爱情。不是谁变成谁。是你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我们各自还是各自。但已经分不开了。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挨着枝。太阳出来的时候一起晒。下雨的时候一起淋。风来的时候一起摇。摇着摇着。就长成了一棵。
好几个月了,疫情还没完全过去。演出不多。他接了很多线上的义演。没有报酬。但他一场接一场地演。有时候是给医院。有时候是给社区。有时候是给一个很小的平台。观众只有几十个人。他也唱。唱得很认真。每首歌都唱完整。我坐在旁边。帮他看时间。递水。提醒他下一个环节。就像以前在公司做助理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以前我是他的助理。现在我更像是他的搭档。他会问我:“这首歌这段词。你觉得怎么唱比较好?”我会说我的想法。他会听。会试。会在台上用。有一次。他唱完一首歌。对着镜头说:“这首歌的词。是我搭档写的。她今天也在。”然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镜头没拍到。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神。那个眼神很轻。很暖。像花城六月天里一场终于放晴的雨。落在人身上。不烫。但足够让整个房间亮起来。
后来。我们都阳了。
先是高以宁。他半夜开始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摸他额头。烫得吓人。他迷迷糊糊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说:“王夏夏别怕。”他发烧的时候。喊的还是这句。我守了他一整夜。用湿毛巾敷他额头。喂他喝水。量体温。他烧得厉害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困住的猫。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心很烫。指节微微蜷着。我把他的手包在我的手心里。一直握着。没有松开。天亮的时候。他烧退了一点。他睁开眼。看着我。他的嘴唇有点干。裂了一道小口子。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他说:“你守了一夜?”我说:“嗯。”他说:“累不累?”我说:“不累。”他说:“骗人。”我说:“真的不累。”他说:“那你手为什么在抖?”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伸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被子上。他说:“睡一会儿。”我说:“好。”然后我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我是在他退烧之后的第二天开始咳嗽的。一开始只是嗓子痒。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晚上咳得睡不着。他给我煮梨汤。每天煮一锅。装在保温壶里。放在我床头。他递给我。看着我喝。我喝一口。他问:“烫不烫?”我摇头。他又问:“甜不甜?”我又摇头。他说:“不甜的话我再放点冰糖。”我说:“不用。刚好。”他坐在床边。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我喝完了。他把碗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我说:“你去忙你的。”他说:“不忙。”我说:“你不去录歌?”他说:“今天不录。”我说:“为什么?”他说:“陪你。”我说:“我又不是快死了。”他说:“不许说这个字。”他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很轻。像弹灰尘。他说:“你是我的搭档。我的词作者。我喜欢的人。你咳一声。我的心就抖一下。”我说:“那你别抖了。”他说:“控制不住。”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三天。他煮了三锅梨汤。每一锅都很认真。梨切成小块。跟冰糖一起放在水里煮。煮到梨肉软烂。汤汁金黄。他端过来的时候。杯壁永远是温的。不烫手。也不凉。刚好能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温度。我有时候想。他为什么能把温度控制得这么好。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在等。等我咳嗽的间隙。等我喝完一口。等我咽下去。再递下一口。他把一碗梨汤。喂出了一场漫长的仪式。
我们好了之后。他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弹了一首歌。我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本子。花城的六月。傍晚的风从珠江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咸的水汽。阳台上的白兰开了。香气混在风里。一阵一阵的。他看着远处的楼。夕阳把楼顶染成暖橘色。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慢慢移动。然后他开口唱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他唱:“这个夏天很热。但你的手很凉。”我抬头看他。他没看我。他看着远处。嘴角弯弯的。我把这句词记了下来。在本子上写:2020年初夏。他说。我的手很凉。写完我又划掉了。改成:他的手很热。然后我又划掉。改成:我们的手。握在一起。他把吉他放下来。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着本子上的字。他说:“这句好。”我说:“还没写完。”他说:“不用写了。这句就够了。”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温热。像太阳晒了一天的棉被认真地盖了过来。他说:“你陪我去义演。我陪你煮梨汤。你守我一夜。我守你三天。”他说:“我们扯平了。”我说:“扯不平。”他说:“那就不扯平。留着。下次我再生病。你来还。”我说:“好。”他说:“说好了。”我说:“说好了。”
窗外。花城的初夏已经开始热了。但那天晚上。我窝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实。像一个人的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慢慢地暖起来。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寺贝街。在小红院。在滑梯底下。我一个人蹲在那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路灯亮了。等到糖水推车走了。那个人还是没有来。我以为我会一直等下去。可后来。有一个人。他没有让我等。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说:“你忘了吗?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你跪着。”然后他把我拉起来。他的手很干。很暖。像夏天正午被太阳晒过的花阶砖。那一刻我想。原来爱是这样的。不是谁救谁。是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