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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首:终于盼来的演唱会 我鼓起勇气 ...

  •   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等不到。但你不知道。你站在那扇门前,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快了,快了。你听见里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把手放在了门把上。你以为门要开了,你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笑容,准备好了那句“你终于来了”。可是门把手转了一下,又松开了。脚步声远了。你站在门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后来你才明白,那扇门从来就没有打算为你打开。他只是路过。而你,把每一次路过都当成了归来。

      最后一次的试探

      大三,深秋。
      花城的十月还穿着短袖。大学城里的行道树是新种的,枝干细细的,叶子绑在支架上,还没长成遮天蔽日的模样。阳光从那些稀疏的枝叶间直直地浇下来,落在沥青路面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宿舍楼是崭新的,外墙贴着浅灰色的瓷砖,空调外机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一切都太新了。新到还没有长出树荫,还没有积累出老房子的气味,还没有让人产生“舍不得走”的理由。
      我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退稿邮件。邮件很短,只有两行字。第一行写着“王夏夏同学,感谢您的来稿”。第二行写着“经编辑部审阅,该作品暂不适宜在本刊发表,欢迎继续关注”。没有具体的意见,没有修改建议,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鼓励。像一扇门被轻轻合上,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是关了。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宿舍里没有人。室友去上课了,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洗衣机在卫生间里嗡嗡地转着。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又按亮。那两行字还在。我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特别重,重到像一块石头。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工地,蓝色的铁皮围挡圈着一块空地,里面停着一台生锈的挖掘机。更远处是几栋刚封顶的宿舍楼,脚手架上挂着绿色的防护网。一切都在建设,一切都在生长,但一切都还没有长成。
      从初二开始投稿,十几年了。除了大二那年在《新芽》杂志上登过一篇散文,拿到过一笔够买几本书的稿费,其余的,全都石沉大海。那篇散文像黑夜里的一个光点,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我以为那是开始,没想到是巅峰。后来再也没有一篇被印成铅字。退稿信攒了一沓,存在邮箱里,像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墓碑。有的编辑客气一点,会说“文笔尚可但题材不够新颖”。有的连客气都懒得客气,直接一句“不合适”。那些红字黑字,像一根根针,扎在同一个地方,扎多了,那个地方就麻了。不疼了。但也不动了。
      我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压得眉骨有点酸。我想起高二那年在上城,从考场出来,站在梧桐树下,小棠问我“怎么样”。我说“不知道”。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结果就是——你写的东西,不够好。至少,不够好到让别人愿意多看两眼。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周霄的对话框。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是很短。一个月前,他说“最近忙不忙”,我说“还行”,他说“嗯”。再上一次,是两个月前,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学校操场上空的晚霞,橙红一片。配文是“今天飞行训练,看到了很好看的云”。我回了一个“好看”。他回了一个“嗯”。就没了。再往上翻,消息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来。大概是他刚入学那年寒假,他回来过年,我们在寺贝街巷口碰了一面,站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各自走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高三那年,他答应过我,要一起去看陈奕迅的演唱会。那是他给的一颗糖,一颗关于“以后”的糖。后来那颗糖化了。高考结束,他去了飞行学院,我留在了花城。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还有完全不同的作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每天要面对的人和事。演唱会的事,我没有再提过。他也没有。我以为他已经忘了。就像他忘了我的生日,忘了那些“以后再说”的约定,忘了一切需要用行动去兑现的承诺。
      可是此刻,我盯着那封退稿邮件,盯着那两行冷冰冰的字,我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我顾不上自尊,顾不上体面,顾不上那些“万一他不回怎么办”的担忧。我打了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完之后我看了一遍,没有删。我直接点了发送。
      “我很想你,好想见见你。”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把手机扣在枕边,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快,快到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十几年的投稿教会我一件事——不要把希望放在任何一封邮件上。但十几年的暗恋没有教会我任何事。我还是说了。我把那句话扔出去了,像把一个漂流瓶扔进了海里。不知道它会漂到哪里。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捡起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枕边亮着,我拿起来看了很多次。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屏幕暗下去,我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那个漂流瓶好像沉进了海底。我把手机扣回去,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震醒。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他的。只有两个字:“在哪?”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有点抖。我回了学校的地址。然后他说:“等我。”就两个字。我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我忽然觉得那个光特别亮。亮得我眼睛有点酸。
      中午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瘦了一点,脸部的轮廓比高三时候更分明了。颧骨高了一点,下巴收出一道很利的弧线。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颈。他看见我走过来,站直了身子,笑了一下,右边脸颊的酒窝露了一下。他说:“好久不见。”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一点,带着一点沙哑,像一整个夏天没下过雨的河床。
      我说:“好久不见。”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里面是一盒蛋挞。还热着,隔着纸盒能感觉到温度。他说:“路上买的。”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票面上印着陈奕迅的脸,旁边写着“Feel Free! Feel Music!”。演唱会的地点是花城大学城体育中心,时间是今晚。他把票递给我一张,我接过来。票根上印着座位号,内场,靠前。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两张票,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记得。他记得陈奕迅,记得那个约定,记得我喜欢。他来了。他拿着票来了。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票根,手指有点抖。然后我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我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外套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记忆里一样。我抱得很紧。我把这一年多的想念、委屈、等待、不甘,全都抱了进去。我抱着他,等他把手抬起来,等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背。等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等他说一句“我也想你”。
      他没有。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他的身体很僵硬,像一根被冻住了的木头。他没有把我推开,但也没有把我抱紧。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我抱着。像一棵不会动的树,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影子。我抱了几秒钟,那几秒很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我松开了手。我退后一步,看着他。他的脸有点红,耳朵也是红的,像一颗被烫过的软糖。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我。他看着别的地方。他看着公交站牌,看着路边的行道树,看着所有不在我身上的地方。
      他说:“走吧。坐几路车?”我说:“大学城专线1路。”他说:“行。”他转身往公交站走。我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头压在脚下,短短的,黑黑的一团。我踩在上面,像踩着一个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们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后排。他靠左边,我靠右边,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公交车在大学城的马路上慢慢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宿舍楼变成教学楼,从教学楼变成一片一片的空地,又从空地变成整齐的行道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黄黄的光从窗外闪过,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窗外,偶尔指一下路边的什么。他说“那家糖水铺还在”。他说“这条路以前我们走过”。他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家肠粉店”。我说“记得”。但我没有说更多。他也没有。车里的收音机在放歌,是一首老歌,旋律很缓,像水一样慢慢淌过去。我靠在座椅上,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外面。花城的夜晚是亮着的,每一盏灯都亮着,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我的倒影映在车窗上,模模糊糊的。他的倒影也在旁边,离得很近,又离得很远。
      到了体育馆,人很多。荧光棒的光在人潮里晃来晃去,像一片翻涌的星河。我们随着人流走进去,找到座位。内场,第十四排。不算太近,但能看清舞台上的轮廓。他坐在我左边,脱下外套搭在膝盖上。他的手臂搁在扶手上,离我的手臂只有几厘米。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那里传过来,温温的,像一盏靠近了的灯。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全场尖叫。然后陈奕迅的声音从舞台深处传出来。第一首歌是《娱乐天空》。灯光亮了,他从舞台中央走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手里握着麦克风。他唱得很松弛,声音稳稳的,像在跟一整个体育馆的人聊天。
      我偷偷偏过头看周霄。他在看舞台。他的侧脸被舞台的灯光映着,鼻梁的线条很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毫不犹豫的线。他的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还在,但比以前淡了一点。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跟着唱,但没有出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整个舞台的光都吸进去了。
      然后陈奕迅唱了《好久不见》。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周霄的手动了一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我假装没有看见。我看着舞台,陈奕迅站在一束追光里,声音低低的,像在跟每一个人说一句很私密的话。他唱“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他唱“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听着那些歌词,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酸的,涨的,说不上来。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小红院门口的石阶上,他用MP3放这首歌。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小学,曲子沙沙地放着,他跟着哼,哼得五音不全。小棠笑他,他追着小棠打。我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时候我太小了,小到以为那种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我感觉到周霄的胳膊动了一下。他往我这边靠了一点。很轻,很慢,像是不想让我发觉。但他靠过来的时候,他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只碰了一下,就停住了。他没有收回去。我也没有动。我们就那么坐着,肩膀碰着肩膀,看陈奕迅在台上唱歌。灯光在舞台上游走,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肩膀很热,隔着两层衣服,我能感觉到那个温度。那个温度我熟悉。小学的时候,他扯我的辫子,手是热的。初中的时候,他带我去游戏厅,掌心是热的。高三的时候,他骑车带我去学校,后背是热的。那些温度都还在。他的手还是热的,肩膀还是热的。但他的人不在了。或者说,他的人还在,但那个“我们”,不在了。
      陈奕迅唱到《无条件》的时候,周霄忽然开口了。他没有看我,眼睛还看着舞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音乐盖住。他说:“我以前答应过你,要一起看演唱会。”我说:“嗯。”他说:“现在来了。”我说:“嗯。”他说:“虽然晚了。”我没有应。我看着舞台,灯光把陈奕迅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屏幕上。他唱“当潮流爱新鲜,当旁人爱标签”。他的声音稳稳的,像一条不会断的线。但我和周霄之间那条线,早就断了。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人群从体育馆里涌出来,像一条散了闸的河。我们随着人流往外走。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他的肩膀在人群里一高一低地晃着。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背。那个后背我记得很清楚。以前他骑车带我的时候,我就坐在他后面,看着那个后背。那时候他的后背很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现在那个后背宽了一些,灰色的外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确认我还在后面,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他没有伸手拉我。他没有说“跟紧点”。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我在,然后继续走。
      出了体育馆,外面的风很大。花城十月的夜晚,风从珠江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我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黏在脸上,痒痒的。他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查末班车。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抬起头说:“末班车过了。”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我们学校的门禁是十二点。从这里回去,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旅馆的拒绝

      我说:“我可能赶不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我看着他。我在等他说一句话。我在等他说——“那就不回去了”。或者“我送你到门口,你跟宿管说一下”。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说一句,只要他给一个答案。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从来没有说过。那些模糊的、不确定的、卡在喉咙里的话,堆了好多年。今晚,我不想再堆了。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定好旅馆了。就在旁边。你回学校吧,太晚了。”
      他说“你回学校吧”。他说“太晚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我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但我看见他的耳朵被灯光照得透红,依然像薄薄的软糖。那颗软糖我看了很多年。从小学到现在,它红过很多次。扯我辫子的时候红过,带我去游戏厅的时候红过,说“考同一所大学”的时候红过。但这一次,它红得不一样。这一次的红色里,有一种别的东西。像是躲闪,像是心虚,像是——不想负责。
      我没有说话。我站在路边,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住那张票根。票根被我攥了一整晚,已经皱了,边缘起了毛。我攥着它,攥得很紧。然后我开口了。我说:“要不我不回学校了。”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很轻,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很复杂。里面有惊讶,有犹豫,有一点点的——害怕。他看着我的眼睛,张了张嘴。我看着他。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说:“不行。”
      他说“不行”。他说“你要保护自己”。他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你晚上不回学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他看着路边的出租车,看着远处的路灯,看着别的什么地方。他看着所有的地方,就是不看我。
      我站在那里。路灯的光打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我看了很多年。从小学到现在,从花城到上城,从游戏厅到糖水铺,从那辆自行车的后座到这台演唱会的第十四排。那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他右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他眼尾那道浅浅的纹路。我都记得。但此刻,那张脸忽然变得很陌生。像一个我认识了很久的人,有一天忽然换了一张脸。那张脸还是他的,但里面的那个人,不是他了。或者说,从来就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我说:“好。”
      就一个字。我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我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他说:“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我没有回头。我继续走。我攥着口袋里的那张票根,攥得指节发白。我走在花城十月的风里,风从身后吹过来,把我的影子推到了前面。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像踩着一个陌生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学校。但我也没有去他定的那间旅馆。我在大学城的街上走了很久。后来我坐在一张长椅上,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周霄发来的消息。第一条:“你到学校了吗?”我没回。第二条:“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还是没回。第三条:“明天早上我去你学校门口等你。一起吃饭。”我看着那三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屏幕暗了。长椅冰凉,硌着我的后背。花城的夜晚还是热的,但那张椅子是铁的,凉意从背脊一路爬上来。我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一直亮到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路灯全灭了,天边开始泛白。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学校。
      就几行字。没有电话,没有解释,没有一句“对不起”。后来他说“旅馆停电了”,他说“一早就买票回去了”。他甚至没有等到天亮,没有等到早上,没有等到跟我说一声再见。他连夜逃了。在我最靠近他的那个夜晚,在我把自尊踩在脚下、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的那个夜晚,他走了。凌晨的火车,空荡荡的车厢,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大概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演唱会看了,约定兑现了,他也拒绝了。他做了所有他该做的。然后他逃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室友还没有醒。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细细的一条,落在对面的墙壁上。我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它慢慢变凉。然后我坐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出门。我没有回那几条消息。我什么都没说。我走在花城十月的早晨里,阳光很好,天很蓝。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我攥着口袋里的那张票根。票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字模糊了一半。我把它拿出来,展开,又折起来。展开,又折起来。然后我把它放进了口袋最深处。我再也没有把它拿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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