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妖》枕下刀

2、第 2 章 几人急

　　几人急忙赶到了三叔公家，刚踏进门，就见满娃抱着肚子在地上滚，三叔婆跪在一哭喊，手一直试着抱住滚来滚去的满娃。

　　三叔公见他们来了，声音带着哭腔，“陈先生，您快看看满娃吧！”
　　“先把满娃按住，我看看他肚子怎么了。”陈先生捋起袖子说。
　　几个人连忙把满娃按住，三叔婆在一旁哭着安慰满娃，“满娃不怕啊，陈先生来救你了，你再忍一会儿啊。”

　　说完便转过脸去不忍心看满娃被按住还要挣扎的样子。
　　陈先生先是撩开衣服，在满娃邦硬的肚皮上按来按去，又将耳朵贴在满娃的肚皮上听了一会儿，还拉开满娃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白。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纸，点燃了扣在碗里，待纸燃尽后又加水冲开，他又拿出一根朱砂印章将水搅匀。
　　接着他捏住满娃颞下颌让他张开嘴，把符水灌了进去。
　　确保符水进肚之后，陈先生才让几人松开了手。

　　一松开手满娃就缩成了一团，三叔婆扑过去抱着他，嘴里一直念着“没事了，没事了。”过了一会儿，满娃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也不打滚了，陈先生让三叔婆先把满娃抱进房里休息。

　　“满娃这肚子疼是止住了，但病根还在，他今日吃了什么？”陈先生问。
　　“早上吃了红薯和稀饭，晌午吃了炸鱼和茄子，也没吃别的。”三叔公说。
　　“这些都是寻常在吃的东西吗？”
　　“都是天天在吃的，只有鱼是我早上从溪里抓的。”
　　“鱼还有剩吗？”
　　“有，还有半盘，活的也有，在盆里养着呢。”
　　“我都看看。”

　　陈先生用筷子将鱼分成两半，他想夹起一块细看，却发现一根细细的黑线将鱼上身和下身连在一起，这根黑线极其坚韧，怎么也夹不断。
　　“这是什么，头发吗？”三叔公也上前细看，“我这老婆子做事就是粗心，这鱼沾了头发都不知道，满娃该不会是吃到了头发才肚痛的？”

　　“三叔公，这不是头发，这根线在鱼肚子里呢。”陈先生说。
　　“那这是什么？”根叔也好奇。
　　陈先生又将盘子里其他几条鱼一一划段断，无一例外，每条鱼腹中都有一根或两根头发似的黑线，他夹住线往外扯，扯出来的线竟有十来寸长。

　　“这……这怎么每条鱼里面都有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三叔公惊呼道。
　　“我再看看活鱼。”陈先生说。

　　盆里的鱼已经半死不活了，他捞起一条鱼用钎子钉在案板上，然后用匕首噗嗤一声划开鱼腹，里面的内脏滑落出来，几根黑线钻了出来。
　　“咚！”
　　一把菜刀剁断了黑线。
　　“就是这该死虫子害得满娃肚疼。”三叔公的手握在刀柄上。
　　“诶！还在动。”根叔惊呼。
　　案板上那断成两截的黑线还在蜿蜒蠕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虫子？”
　　三叔公操起菜刀又剁了几下，黑线被剁的细碎，停刀定睛一看，哪怕它小如芝麻粒也照动不误。
　　“三叔公，别浪费力气了，这不是虫子。”陈先生说。
　　“那这……是什么？”
　　“发妖。”

　　“发妖状若发丝，本体聚丝成团，大小若芋魁，散为子丝千万缕，子丝虽断犹能活，喜附于活物，经耳鼻入则蚕食脑仁，经口入则穿肠烂肚，更有甚者潜藏于水作鱼游状，引人贴近后便缠拖入水，使其溺水而亡。”

　　“那……那我们满娃如何是好？”三叔公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给满娃喝下的符水最多管用到明日这个时辰，我们要在那之前找到本体将其杀死，本体死了，子丝也会跟着死。”陈先生说。
　　“只是……”陈先生有所犹豫，“接连几日大雨，这周围湖里塘里的水早就混匀了，恐怕这附近的水源都有它的子丝，要找出本体，就这十二个时辰仅靠我们是做不到的。”

　　“陈先生不用担心，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伙儿一起，这不是三叔公一家的事，这关系到我们全村人的生死存亡。”根叔说。
　　陈先生叫住他：“根叔，你把这鱼带上，空口无凭眼见才为实，得让大家亲眼见到才能相信你说的。”

　　“陈先生说得对。”根叔将案板上的那条鱼小心的用筷子拨入桶里带着。
　　陈先生又嘱咐三叔公把鱼和用过的器具用火烧干净。

　　“根叔，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就这一条鱼我怎么信你？”大柱看了眼桶里的鱼说，“不就是鱼肚里长虫了吗？我看呐，就是那个陈方士在搞怪，想从我们这里多捞点钱。”

　　“大柱，你也算是村里能干见识广的人了，这事儿真不是诓你，这东西不是虫是发妖，三叔公家满娃肚子里闹的就是这东西，你若不信一会儿随我去三叔公家看看就知道了。”根叔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不信，也没空走这一趟，我忙着去镇上出货换钱呢，我这一家八口都指望着这点活计吃饭呢。”大柱转过身开始给他板车上的酒盖好稻草，防止在路上被颠碎了，他平日就靠着酿酒赚钱，家里还有个老娘和老婆五个孩子要养呢。

　　“大柱……你这……唉。”根叔见他这样也不想再劝了，他得抓紧时间通知其他人。

　　“大柱，大柱！”院外有人急呼着大柱。
　　大柱刚回了句，“怎么了？”
　　那人就冲进了院里，“大柱，不好了，你家小石头遭水了！你快去看看。”
　　“哐啷。”一声，大柱手上的酒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都不动了，“遭……水了？”
　　那人直接过来拉着大柱往外走，大柱手脚发软也任由他拉着自己。

　　水塘边上围着一圈人，那人拉着大柱边挤边喊：“让一下，大柱来了。”
　　人群自发地留出空位，大柱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白得毫无生息的小石头，他想走上前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压根抬不动，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手忍不住的哆嗦。

　　“小石头！”一声凄厉的哭喊后，小石头的娘亲丢掉手上装满菜的竹篮，扑在小石头身上，她捧着小石头的脸，一边摇着他的肩膀一边喊他，见小石头没有反应，她从后面抱起小石头的身体，用力的挤压着他的肚子，她朝着人群喊：“再救救他，你们再帮我救一下啊，还没多久呢。”
　　“快来帮帮我啊！”
　　一旁的两个大娘看不下去了，上前扶着她，把小石头放回地上。
　　“大柱媳妇，别折腾小石头了，你来之前……我们一直在救呢，可还是……没救回来。”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大娘抹了一把眼泪没说下去。
　　“我就不该让你出来抓鱼的啊，小石头！我不该啊…”大柱媳妇无力的跪在地上哭嚎。

　　此时根叔和陈先生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后也是又惊又悲。
　　根叔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这孩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陈先生看到小石头的脚腕处有勒出来的红痕，便蹲下来想看的仔细些。
　　“别动他，你要做什么？”
　　大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陈先生指着小石头的脚腕对大柱说：“小石头的脚腕上有勒出来的红痕，也许……他不是自己掉进水里的。”
　　“不是自己掉进去的难道还能是别人推的吗？”有村民说。
　　“对啊，还能是别人推的吗？”
　　“大柱你别听他瞎说。”

　　陈先生没有回应村民而是看着大柱，“我能仔细看看吗？”
　　大柱没说话，陈先生就当他是默许了。
　　他轻轻拉高小石头的裤腿，一圈一圈的红色勒痕几乎深可见血，可见缠绕力度之大，他仔细的查看着小石头的脚，终于在小石头的脚趾间发现了几根细黑线，他用叶子拈起了两条黑线。

　　他举起手让大家都能看见他手上的是什么，“就是这个东西把小石头拖进水里的。”
　　黑线还在蠕动挥舞。
　　“这么细的虫子怎么能把小石头拖下水？你是在说笑呢。”村民不解。
　　“一根两根不行，若是有上千根呢？”陈先生指着一旁的池塘，“害死小石头的真凶就在这塘里，这塘里有上千根这样的黑线，都是发妖的子丝。”
　　“这就是发妖，就是它害死小石头的。”
　　此话一出，犹如水滴油锅，大家议论纷纷。
　　“这池塘平日里都旱得见底，这几天下雨水也才到膝盖，怎么就淹死人了？”
　　“对啊，小石头都十一二岁了，又通水性。”
　　“就是，我前些日子还见他摸田螺呢。”

　　“陈先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大柱声音都是抖的。
　　“句句属实，我敢以性命担保。”陈先生笃定地说。

　　这时根叔站了出来，“大家听我说，其实三叔公家的满娃也受发妖所害，吃了塘里的鱼疼得打滚，肚子鼓得吓人，里面全是发妖的子丝，好在陈先生给满娃先止了疼，不过要是想救下满娃，得杀了发妖本体才行。”

　　根叔话音刚落，就有人惊呼，“遭了，我家今日也吃了鱼。”
　　“我家昨日也吃了，那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难怪我家孩子今日病怏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