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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阿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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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你看,我摸到了个河蚌!”一个黝黑的小子站在池塘里挥舞着手臂。
“小石头你运气真好,摸到这么大的河蚌。”阿宝笑着说,“你再仔细多摸几个回去好叫你娘煮汤吃。”阿宝说完又弯下腰全神贯注地摸着水底的泥巴。
“那得再来十几二十个才够吃,我家那几个弟妹可馋肉了。”小石头把河蚌丢进挎在腰间的竹篓里。“阿宝,我摸了有半篓田螺了,你呢?”
“我这儿快一篓了。”阿宝说。
“还说我运气好,你运气才好嘞,明明我俩都是同时下塘摸的。”
“我娘叫我多摸点田螺回去,她要喂鸭子。”
“也是,你家养那么多鸭子。”小石头抖了抖竹篓把水沥干些,“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等我再摸几个咱就回去。”
“好嘞,那我先去那边水渠里冲冲身上的泥。”
小石头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岸,阿宝的两只手还在塘底摸索着,胸前的衣襟都挨着水面了也没察觉。
摸着摸着,他突然感觉摸到了一个大螺,他抓起来一看,螺上面裹满了泥,他把螺放在水里冲洗了几下再拿起来看,真奇怪,这螺壳上怎么有这么多水藻,他又把螺放进水里冲洗,螺壳上的水藻在水里散了开来,一丝一丝的,纤长乌黑,跟头发一样。
“阿宝,你好了没啊?”小石头在岸上喊。
“好了好了,我这就上来。”阿宝把螺往篓子里一丢便上岸了。
阿宝一边推开家门一边高声喊,“娘,我回来了,我今日捡了好多田螺!”
“我们阿宝回来啦,你收拾一下,马上吃饭了啊。”
“好,我先去喂鸭子。”阿宝应声。
阿宝将篓子里的田螺倒了一半在盆里,然后加了两瓢水养着,这样过两天吃就没有泥沙了。他把篓子里剩余的螺都倒给了后院的鸭子吃,鸭子们扑棱着翅膀抢食,没一会儿就只剩些碎壳了。
次日一早阿宝去给田螺换水,看到了昨日捡的那个大螺,壳上的水藻似乎又更长了,阿宝觉着要把这个螺洗干净,他的手肯定得洗脱皮了,于是他把大螺捡了出来丢给后院的鸭吃,可几只鸭子轮流衔起来嗦了几口后就不再动它了,阿宝想可能是田螺太大的缘故,他找来一块石头把螺砸碎了再丢到鸭子面前,一只嘴上带黑斑的鸭子飞快地将螺叼进嘴里三两下吞进肚,吃完了还往阿宝脚下凑过来。
“就你贪吃,去去去,我这儿没有了。”阿宝把脚下的鸭子赶走了。
阿宝坐在灶前烧火煮饭,灶里的火烧得正旺,突然听见娘亲在后院高声喊他:“阿宝,你早上给鸭子喂什么了?早上还好好的呢,怎么就死了一只。”
阿宝一听连忙窜到后院一看,还真死了一只鸭子,都硬了。
“我早上就喂了点菜叶和米糠,也没喂别的啊。”阿宝说。
“这鸭身上也没口子啊,莫不是你昨日摸的螺里头有臭掉的,刚好就给它吃了?”他娘亲蹲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查看鸭子。
“我…摸田螺的时候也没闻到有臭的啊。”阿宝也蹲在旁边看,这才发现死掉的这只鸭子正是那只嘴上带黑斑的那只。
“算了算了,正好挺久没吃肉了,今天就当添口福了。”娘亲摸了摸阿宝的头,“阿宝,你再去烧锅热水。”
听到晚上有肉吃阿宝顿时就开心的去烧水了,一下就把鸭子可能是吃了螺死掉的念头拋到了一边去。
“这是…什么?”
阿宝娘亲刚把鸭子剖开个口子,里面的鸭肠就挤了出来,肠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乌黑的东西把肠子撑得透亮。
她把手伸进鸭肚子里,一把把肠子都掏了出来,寻常的一团鸭肠只有半个手掌那般大小,可这只鸭的肠子竟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还鼓鼓囊囊的。
“这只鸭子到底吃了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捋出一小段肠子,用刀尖划了个小口子,里面的东西疯狂的涌了出来。
“呕~”
她差点吐了出来。
那东西流出来铺满了半块砧板,一丝一丝的,纤细乌黑,散发着一股腥臭,而且似乎还在蠕动,和那只螺壳上的水藻一模一样。
“娘,肉呢?”阿宝看着桌上的炒豇豆和鸡蛋问。
“臭了吃不了我给扔了,娘给你炒了鸡蛋,快吃吧。”她端起盘子给阿宝碗里划拉鸡蛋。
“娘,我够了,你也要吃啊。”阿宝用筷子挡住源源不断下到他碗里的鸡蛋。
“好了,你快吃吧,小孩子操那么多心长不大的。”
“爹爹说了,他不在家时我就要代他照顾好你。”
阿宝把盘子里的鸡蛋都划拉到娘亲的碗里,“你要干那么多活,你多吃一点。”
她欣慰的笑了,“好好好,听我们家阿宝的。”
“哎呦!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把我家狗毒死了!”六婶叉着腰站在门前叫骂着,本来她的声音就粗,这一大早扯着嗓子骂人,听着就更难受了。
“我***,这要让我逮着是谁,我****。”
阿宝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不用看都知道六婶现在肯定骂得眼凸口歪的,他幸灾乐祸地说了句“活该。”
他家跟六婶家刚好是对门,六婶家有只黑狗可凶了,六婶跟她的狗在村里都是出名了的凶悍,偏偏六婶还不给狗栓绳,让狗在村里随便溜达,一天天的不是撵人家的鸡就是刨人家的菜地,大家对六婶和她的狗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下好了,不知道是哪个好人,让村里可算是少了一害。
“阿宝,你去后边的菜地摘点葱回来,一会儿咱下面条吃啊。”
“好嘞。”阿宝应道。
阿宝一到菜地里就发现旁边树下的土都被翻了出来,一群苍蝇围着那打转,他走近一看,原来娘亲把昨日死的那只鸭子埋这儿了。
鸭子被啃咬得只剩下个骨架,几段裹满土的肠子散落在一旁,肠子断处似有千丝万缕的黑线缓缓蠕动,阿宝俯身细看,这肠子里的黑线竟和螺上的水藻一模一样!
阿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打了个寒颤,葱也不摘了慌忙跑回家去。
“娘!娘!”阿宝一边跑一边喊着。
他冲到厨房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娘!六婶、六婶家的狗……”
从后边菜地到家里也没多远,阿宝却喘得很,明明话都到嘴边了却说不利索。
“死了就死了,死得正好。”阿宝娘咔嚓拗断手上的树枝丢进灶膛。
“不是,六婶家的狗……是…”阿宝用力吸了口气,一口气喊了出来,“是我们害死的。”
阿宝娘愣住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娘,她家狗把我们埋在树下的鸭子刨出来吃了。”
阿宝娘瞬间就想到了她处理鸭子时肠子里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腥臭黑线,她顿时就觉得恶心反胃,但她还是压住了。
“阿宝你记住,这事儿跟咱家没关系,是她家狗自己翻出来吃的,又不是咱喂它的。”
阿宝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娘,不过那鸭子还剩些骨头碎肠子在那儿。”
“那咱们现在就去埋了。”
阿宝娘扛着锄头到了树下,挖了个四五尺深的洞,然后把剩下的鸭子残骸埋了进去,又和阿宝一起把面上的土踩得实实的。
“娘,其实这只鸭子因为我死的。”阿宝低着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昨日摸了个怪模怪样的田螺,壳上全是跟头发一样的水藻,跟那鸭子肚子里的一模一样,那个螺就是给这只鸭吃了,其他的鸭子都没事儿,就它死了,肯定是因为那个螺上的水藻。”阿宝用脚尖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土块。
“现在,六婶家的狗又死了。”
阿宝娘扶着阿宝肩膀,“阿宝,别瞎想,估计是那水藻有毒,不是你的原因,你又不知道那个螺有问题。”
“可是……”阿宝还想说些什么。
“别可是了,你赶紧回家先把家里那盆螺给倒了,那也不能吃了。”阿宝娘拎起锄头,“我挖几个芋头再回去。”
阿宝回家后,阿宝娘亲又把埋好的鸭子残骸挖了出来,丢进堆好的枯枝里点了一把火,等火灭后她又用锄头扒拉了几下,确认烧干净了之后才盖上土。
她瞧着六婶和她老伴儿把狗抬着丢到了山脚田边的沟渠里,虽心里着急,但也只能等天摸黑了再去处理,虽说不管也行,但这万一再出事儿可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色稍暗下来,阿宝娘跟阿宝说了一声要去田里烧灰堆肥后就出门了,这个时节傍晚边不少人家都会在田里烧灰,就算看到烟火也不奇怪。
阿宝娘在那条沟渠里巡了几遍都没看到那只狗的尸体,她又去旁边的地里草丛里找,也没找着。苦寻未果后她只好先回家,心想着许是被山上的豺狼野兽叼走了。
她心里一直都忐忑不安,但好在过了大半个月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怪事,她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大雨一连哗哗的下了五六日,湖里塘里的水都漫溢出来,顺着沟渠灌满了农田野溪。
待到第七日雨势减弱,天色也不似前几日阴沉,闲了好几日的村民趁雨一小就立马在水流汇集口下好鱼笼,然后在家坐等鱼来。
“三叔公,还是你厉害啊,才放了两个鱼笼就抓了这么多鱼。”一个村民提着鱼笼路过。
正在往篓子里装鱼的三叔公听了笑笑说:“我这是放了两三日的,哪比得你们这些勤快的年轻人,天天放笼天天收,我这老人家就不行。”
“老婆子,今天有鱼吃咯!”三叔公把篓子放到地上时篓子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么多小鱼,今天可以给满娃炸鱼吃了。”老婆子把小鱼都捡到盆里。
满娃骑着根竹竿在屋里转圈蹦哒,“噢!有炸小鱼吃喽!”
傍晚时分,阿宝背着一大捆柴禾往回家赶,路过那天摸田螺的池塘时看到有个人在那钓鱼,那人穿着一身发白的靛青色衣裳,簪着头发,似乎是个方士。方士钓鱼的杆子一看就知道是现做的,颜色鲜嫩青绿。
阿宝想起了那个长满水藻的螺,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转头看那个方士,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那个方士别钓那儿的鱼,可又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再一次转过头时,那个方士却叫住他:“哎!那边那个小孩。”
阿宝看了看四周,确认方士是在叫自己。
“怎…怎么了?”
“你老看我做什么?”方士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这池塘是你家的?”
阿宝摇头,“不是,这是野池塘。”
“那就行。”方士朝阿宝摆摆手,“走路别老回头看,当心摔个狗吃屎。”
“你是谁啊?”阿宝忍不住问。
“来你们这儿钓鱼的。”方士说。
“看着也不像啊。”
“我看你怎么这么闲呢?”方士吐掉狗尾巴草,“还不赶紧回家去,把我鱼都吓走了。”
阿宝抿了抿嘴唇,“你……你还是换个地方钓鱼吧,这个池塘没鱼的。”说完他就走了。
“嗯?”方士看着阿宝逃也似的背影,“这小孩心还挺好的。”
阿宝到家放下柴禾,转头就去问他娘,“娘,村里是不是来了个方士?他来我们村干嘛呀?”
“嗐,说是个方士,也不知道正不正经,说是什么都会一点,村里叫他来给祠堂画画的。”
“这样啊。”
“陈先生!”两个村民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喊,“陈先生,出事儿了!”
陈先生一边收起鱼竿一边问,“根叔,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家的满娃不知怎的,肚痛得满地打滚,肚皮鼓得又大,这村里头也没个郎中,就想请先生去看看。”根叔说。
“我这就来。”陈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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