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江挽辞jiang

68、婉儿的绝望 慕容府

　　慕容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将最后一丝希望也一并隔绝在了高墙之内。

　　慕容婉儿站在庭院中央，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精致的裙摆上。
　　她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焦距。
　　方才在御书房的一幕幕仍在脑海中疯狂回放，徐墨弦冷漠的面容、决绝的话语，以及那道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滚”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将她多年来精心编织的美梦刺得千疮百孔。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隐忍，足够符合这世间对太子妃的所有想象，终有一日能换来他回眸的一瞥。
　　为了这个目标，她苦练琴棋书画，研习女德礼仪，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朝中权贵，只为能在慕家与皇室的联姻中占据最有利的筹码。
　　她看着傅祁安和白依依那些所谓的“真情”，心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在她看来，那是幼稚的、不理智的，甚至是肮脏的。
　　只有权力，只有地位，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可如今，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一记耳光。

　　“小姐……”贴身丫鬟翠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让您回去休息，说今日之事……暂且不要声张。”

　　慕容婉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笑声凄厉而破碎：“声张？还有什么好声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慕家的大小姐，被太子殿下当众羞辱，禁足府中。我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嫁给他！”

　　她猛地推开翠儿，踉跄着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抓起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任何伤痛都要来得猛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徐墨弦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傲气，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众生。
　　那一刻，慕容婉儿便认定，此生非他不嫁。
　　她以为自己是那株攀附高枝的凌霄花，只要缠绕得够紧，就能与他共沐风雨。
　　可她忘了，徐墨弦不是树，他是风，是云，是那变幻莫测的天道。
　　他根本不在乎谁攀附了他，他只在乎谁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或者，最稳固的盾。

　　而她，既不够锋利，也不够稳固，只是一个因为嫉妒而显得面目可憎的女人。

　　“人只会被朋友背叛，敌人永远没有机会。”徐墨弦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慕容婉儿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都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甚至算不上合格的对手。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丁，他的警告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维护他布局的完美无瑕。

　　如果她真的动了手，毁掉了慕家百年基业，那也不过是他清理棋盘上的灰尘罢了。
　　这种认知让她的绝望达到了顶峰。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参与一场宏大的博弈，殊不知，她从未进入过那个战场。
　　真正的战场，是在傅祁安和徐紫弦之间，是在仙魔两界的纠葛之中，是在徐墨弦运筹帷幄的指尖之上。
　　而她，不过是站在场外，自作多情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引起注意的小丑。

　　夜色渐浓，寒露沾湿了她的衣裳。
　　慕容婉儿缓缓站起身，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落，照亮了她苍白而扭曲的面容。

　　曾经那个骄傲自大、视妖族为蝼蚁的慕容大小姐，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现实碾碎自尊、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灵魂。

　　她忽然觉得好笑。
　　她嘲笑白依依不懂人心，嘲笑傅祁安优柔寡断，嘲笑徐紫弦偏执疯狂。可到头来，最愚蠢的人却是她自己。
　　她用半生的光阴去追逐一个虚幻的影子，最终发现那影子背后空无一物。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轻声念出这句曾让她引以为傲的诗句，如今听来，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是啊，公子确实世无双，可这份无双，与她何干？那份如玉般的温润，又何时照进过她的心房？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慕容婉儿心上。
　　她知道，从今夜起，慕家不再是从前的慕家，而她，也不再是从前的慕容婉儿。

　　她转身走向回廊深处，背影单薄而孤寂。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醉花楼那边隐约传来的笑语声，那是属于活人的热闹，是属于拥有真心之人的欢愉。
　　而她，只能在这冰冷的深宅大院里，独自品尝这名为“绝望”的苦酒。

　　这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