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江挽辞jiang

67、徐墨弦的警告 御书房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慕容婉儿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更让她感到寒意的，是头顶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
　　徐墨弦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情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胆战心惊。

　　良久，徐墨弦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看透世事的冷酷与讥诮。“慕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字字如刀，“本王听闻，你近日在城南茶馆，与几位致仕的老臣相谈甚欢？”

　　慕容婉儿心头一颤，强自镇定道：“殿下明鉴，婉儿只是闲来无事，与长辈叙旧，并无其他……”

　　“叙旧？”徐墨弦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叙旧需要谈论如何驱逐妖族？需要谋划如何将醉花楼连根拔起？甚至，还需要暗示傅祁安是百年前魔界的余孽？”

　　随着他话语的落下，陆淮南呈上的密报被扔到了慕容婉儿面前。
　　纸张散开，上面记录着她每一次私会的地点、时间以及那些老臣附和的话语，详尽得令人发指。

　　慕容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殿下！这是污蔑！我……我只是想维护人族的尊严！”

　　“尊严？”徐墨弦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铺天盖地，“在这个世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尊严。而你，慕容家，不过是在本王的羽翼下苟延残喘的一只蝼蚁。”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骤然变得阴森：“你以为你在下一盘棋，试图借朝廷之手除掉那个狐妖，除掉那个让你嫉妒的傅祁安？你错了，慕容婉儿。你不仅愚蠢，而且天真得可笑。”

　　慕容婉儿咬着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冰冷：“我不信正，不信邪，但我相信慕家的地位！只要除掉他们，太子妃之位……”

　　“住口！”徐墨弦厉声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人只会被朋友背叛，敌人是永远不会有背叛和出卖的机会。因为敌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忠诚，而你所谓的‘朋友’，那些被你拉拢的老臣，一旦事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刀，以保全自己的名声。”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本王知道。本王之所以留到现在才动手，就是想看看，你能蠢到什么地步。现在，答案揭晓了。”

　　慕容婉儿浑身颤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闹剧。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徐墨弦，曾经倾慕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殿下……你要杀我吗？”

　　“杀你？”徐墨弦嗤之以鼻，“脏了本王的手。不过，慕家百年的基业，确实该动一动了。”

　　他走回桌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旨意，掷给一旁的太监：“传令下去，即日起，收回慕容家在京城所有的铺面经营权，冻结其家族账目，彻查过往贪腐。至于慕容婉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冷漠地说道：“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外出。若再让本王听到半点关于妖族或傅祁安的闲话，下次来的，就不是锦衣卫，而是大理寺的刑具。”

　　慕容婉儿瘫软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她看着徐墨弦重新坐回椅中，拿起奏折继续批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一刻，她心中的幻想彻底破碎。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想要嫁给他，想要成为他身边唯一的人，可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一个不懂规矩的麻烦。

　　“滚吧。”徐墨弦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个字。

　　慕容婉儿踉跄着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原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指的从来不是她的如意郎君，而是这世间最无情也最强大的权谋者。

　　走出御书房时，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陆淮南站在廊下，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
　　他看着慕容婉儿失魂落魄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慕容婉儿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一顿，低声问道：“陆大人，你觉得……值得吗？”

　　陆淮南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答，因为有些答案，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而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场因嫉妒而起的风波，终究是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落幕了。

　　回到宫中深处，徐墨弦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卓毅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手里提着一壶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下好狠的心。不过，这也算是替那位仙君扫清了一些障碍。”

　　徐墨弦瞥了他一眼，冷哼道：“障碍？不，那是隐患。傅祁安也好，徐紫弦也罢，他们的纠葛若是牵扯到朝堂，便是死局。本王不想当那个执棋者，也不想当棋盘上的子。所以，谁敢越界，谁就得付出代价。”

　　卓毅晃了晃酒杯，叹道：“当爱已成反目，当恨已入骨髓，谁还会记得，还留恋，那一段不为人知的回忆……殿下如此绝情，不怕日后后悔？”

　　徐墨弦将杯中茶泼在地上，冷冷说道：“人生就是这样吧，结束，开始，再开始，再结束。不论如何，我们都将背负着各自的灾难和幸福，往前走，不回头。后悔？那是弱者的借口。”

　　夜色渐浓，皇宫的朱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慕容婉儿被送回府中，从此大门紧锁。而那场针对傅祁安和白依依的阴谋，虽未完全平息，却也暂时失去了爪牙。
　　京城的风，似乎又平静了几分，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