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30、第 30 章 又不是没抱

　　隗雪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为什么要开始找工作了？”
　　迟晗景眼前一片黑暗，她不适应眼罩压着眼睛的感觉，抬起手动了动，思索着恰当的理由：“外婆一直催我找。”
　　“我怎么没听她谈起过。”
　　“她跟你说的都是好听话，你当然不知道了。”
　　隗雪似是笑了下，有种驱散乌云的明亮感，别样的动听：“好，还有别的原因吗？”
　　“朋友在这里。”
　　“……”

　　房间内忽然没有声音了，连指尖懒散敲在电脑键盘上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僻静无声。迟晗景等待了半晌，忍不住翻身面对她，抬起一角眼罩，想看看她是不是出去了，毫无征兆对上女人投落的眸光。
　　她心脏重重一跳。
　　对视了半晌，隗雪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她，弯唇：“你和你朋友，感情好像很不错，改天带回家见见？”
　　迟晗景：“我，我跟她商量下。”
　　“约定好了告诉我，我来做东。”
　　“…..好的。”

　　隗雪拿起手机，碎片化的信息几乎都没看进去，她很轻地闭了下眼：“找的哪方面工作，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迟晗景说得很快：“我专业是文学方面的，跟姐姐工作没交集。”
　　“这样啊，”隗雪不再多言：“早点睡觉吧。”

　　迟晗景嗯了一声，没有立刻闭眼，眼罩歪七斜八地戴在脑袋上，还保持着“独眼龙”的狂放姿势，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看她有没有信了刚才的胡言乱语，隗雪遭不住被她直勾勾盯着，抬手，把她眼罩整理好，顿了顿，指尖点了下猪鼻子。
　　“睡吧。”她说。

　　迟晗景存着心事，当晚没来得及干坏事，老老实实地睡了一晚。
　　翌日，目送隗雪去上班后，她火速翻出手机打杨灵的电话，拨打了一遍无人接听，她忍不住在客厅里踱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迟晗景顿了顿，开门：“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手表忘记拿了。”
　　迟晗景哦了声，看着她进去，两分钟后，再次目送她离开：“姐姐一路平安。”
　　隗雪却不着急走：“今天要去面试吗？”

　　“对。”迟晗景点头。
　　“其实我有很多从业文学方面的朋友，你跟我说一下那个工作，可能我真的会帮上忙。”
　　“姐姐，我想靠自己。”
　　“……”
　　“外婆从小就教导我，要独立自强，独当一面，不要过于依赖她人，要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所以我想靠自己争取工作机会。”
　　她不擅长说谎，垂下眼睫，避开隗雪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
　　隗雪点头：“好吧。”

　　这次她离开后，杨灵给她回了电话，熬了个通宵，气都是虚的：“怎么了？”
　　“你工作室还招人吗？”
　　“我现在养两个员工都费劲呢，怎么了，你要找工作吗？”
　　迟晗景嗯了声。
　　“我帮你问问，你很着急吗？”杨灵啧了声：“不对啊，你都傍上富婆了还要找什么工作，你应该脱离打工人队伍，华丽地完成身份转变，专心做好你的富太太呀。”
　　“我没骗你，我真要找工作，”迟晗景想了想，说：“我担心姐姐嫌弃我败家。”
　　杨灵：“…….”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迟晗景是个恋爱脑呢。

　　原来任何人步入婚姻，都逃脱不了努力笼住枕边人的心的宿命，迟晗景也不例外，看着不染世事超脱凡尘的，背地里也担心被姐姐厌倦。
　　杨灵心情忽然有点舒畅：“我明白了，我帮你问问，你也不用太焦虑，这个姐姐腻了你，你再找下一个就是了。”
　　迟晗景不搭理她的打趣，挂了电话。

　　没有隗雪的存在，这栋房子对她而言就是个漂亮宽敞的空壳，迟晗景看着眼前玻璃杯的水，指尖轻弹了下杯身，小小的水面，荡漾一圈又一圈。
　　她应该要回家的，在谁的身边都好，唯独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她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也不能确保自己心境始终如一。

　　理智回归，迟晗景心里打起退堂鼓，翻着回家的车票时，杨灵给她打了个电话。
　　“之前FORM主编向我问过你，有没有意愿去那种正规的模特经纪公司，她觉得你形象好，能吃苦，调教一番说不准能有作为，你意下如何？”
　　迟晗景：“我看起来很能吃苦吗？”
　　“能啊，怎么不能，你看起来就可怜巴巴的，惹人怜爱，你说你老婆是不是就喜欢你这种？”
　　迟晗景没说话。
　　“哎呀，说远了，你如果没意愿就算了，秀场也挺凶险的，台步、眼神都是一场激烈的厮杀，”杨灵说：“要不你就重操旧业，当个小编辑？”
　　迟晗景：“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那好，等我帮你去问问。”
　　“好。”

　　杨灵想了想，在一个三百多人的大群里发布一则求职信息，这个群里鱼龙混杂，有摄影师同行，化妆师，网红及明星团队的工作人员和一些没什么名气的小模特们，群里聊天记录基本都是一些约拍、设备租赁和一些商单通告。
　　她把迟晗景照片发出去，很快有人滴滴她：【淘宝店缺模特，坐标北城，随时恭候】
　　杨灵婉拒了，发布了求职方向。
　　很快，有个电话打进来：“把迟晗景电话号给我，怎么之前的打不通了？”
　　“老板？”
　　“杨灵你现在才是老板，没想到你现在做起来了，以后我们多合作，”凌梅梅哼哼了下，“不瞒你说，FORM创始人就是我，这次我吸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重振旗鼓，你看着吧，FORM一定会在我手里做大做强的。”
　　“……”
　　“不多说了，迟晗景不是找工作吗，我这正好缺人呢。”
　　杨灵知道富二代有点闲钱就爱作，但被踹进沙坑里拍拍屁股起来继续作的富二代，她第一次见：“老板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少废话。”
　　“……”

　　-
　　迟晗景打量着凌梅梅的办公室，写字楼十五层，远远可以看到北城的海景，宽敞明亮，但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想到姐姐的办公室，比这个还要奢华，更有钱。
　　她那天说有机会带她去办公室亲眼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你gap这两年，是不是就在等我？”
　　迟晗景没想到她沉吟半晌，说得第一句话还是那么自恋。

　　“是，当时我们分开时，老板你说过会东山再起的，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凌梅梅哼笑了声，看出来她在敷衍，但仍被夸的很开心：“工作不好找吧，就凭你这gap时间就很难找了，还好有我收留你，你说，我是不是你生命中的贵人？”
　　迟晗景点头：“是。”
　　“跟着小姜办入职吧，待遇还跟之前一样，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能让你呆满一年。”
　　“谢谢老板。”迟晗景出去了。

　　凌梅梅给她安排的岗位都和之前一样，这个杂志社规模比之前的要大，办公区至少三十多号人，小姜带她录了指纹，领了工作牌，一通忙碌下来，迟晗景最后坐在电脑前，走了会神。
　　效率高到让她不敢相信，其实她骨子里是个很懒惰的人，对追名逐利没有任何兴趣，工作对她而言只是个满足温饱的途径。
　　虽说现在也缺钱，但一想到之后朝九晚五，挤地铁，感冒发烧也不敢请假的苦日子，她生出退缩。
　　合同还没签，她还有机会走人…..

　　隗雪这时候给她发了消息：【小景，晚上不能按时下班了，有个宴会要参加，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宴会，迟晗景唯一一次参加的宴会是凌梅梅的三十岁生日宴，大方地包揽了北城最豪华的酒店，那天晚上酒店外边儿立着凌梅梅的人形立牌，内饰也是她喜欢的壁画，是她家人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送她的生日礼物，那晚宾客很多，平日里根本见不到面的、高高在上的各公司总裁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或迤逦长裙，杨灵还趁机要了当红演员的签名照。
　　她们是各行各业的顶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掌控着绝对规则。她们言笑晏晏，互相吹捧，彼此结交。
　　迟晗景和杨灵不属于她们那个世界。
　　但隗雪属于。

　　几分钟后，小姜转悠到她身边，打断她的思绪：“小迟姐，你看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合同了。”
　　迟晗景扣住手机：“没问题，签吧。”

　　-
　　凌晨一点，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深沉的夜色，停在小区门口，后座上两个女人分坐在两边，身上都弥漫着浅淡的酒气。
　　郭宥看她一眼：“还好吗，我送你上楼。”
　　隗雪打开车门：“不用了。”

　　踩在路面的高跟鞋声先是乱了一会儿，慢慢再恢复正常的节奏，隗雪笼了笼外套，低头盯着手机，几分钟前她报备自己很快就到家，迟晗景还没回她，可能已经睡了。
　　她收拾手机，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莫名其妙转回身：“你回去吧，不用送我。”
　　“你确定不会歪倒在路上吗，我送你上楼再走。”
　　隗雪：“我老婆在家呢，被她看到了吃醋怎么办？”

　　虽然迟晗景大概率不会特地等着她回家，更不会为了别人特地吃醋，但是万一有这种可能性呢，隗雪不由幻想了一番，想着想着就叹气，喝酒后就容易做一些美梦。
　　郭宥一阵无语，几个小时的晚宴，她得空就看手机，看某人有没有给她发消息，有没有打电话，看完就这么叹气，这会儿她听见这叹气声都有条件反射了：“快点走吧，这大冷天的。”

　　春日的晚风凉丝丝的，廊下的紫藤花穗垂落，迟晗景穿了件白色的厚外套，双手百无聊赖地插在兜里，抬头看圆圆黄黄的月亮，耳边听见几声脚步，她转头看，看到来人，亮起的眼睛瞬间冷淡下去。
　　继续等了一会儿，她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纤长、优雅，宽大的西装外套罩住她纤瘦的上半身，长发散落，走得很慢，但是很稳。
　　迟晗景莫名紧张，脚尖上前一步，余光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女人，她停住。

　　隗雪似乎没注意到她，边走边回头跟那人说着什么，唇角还带着笑。
　　迟晗景很想转身离开，可是隗雪已经看到了她，一顿，快步走到她身边：“你还没睡？”
　　她嗯了声，跟郭宥短暂地对视，很快移开。

　　郭宥没想到扰乱隗雪心智的是这么一个毛头小妹妹，她淡定的打量着她，漂亮，也很清纯，但没有特殊到非她不可的地步，难道她有什么独特的魅力，正想着，隗雪挡住她的视线，她习惯了郭宥审视的目光，但不喜欢她这么看着迟晗景。
　　“快回家吧。”
　　隗雪生气了，连郭总都懒得喊。
　　郭宥难以置信看着她。
　　不是吧。

　　电梯里，迟晗景摁了楼层，看她一眼：“你还好吗？”
　　“不好，喝了很多酒。”
　　“你酒量不好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迟晗景不懂，她也算个领导层，应该没有人会灌她酒。
　　“有人跟我打招呼我会礼貌地抿一口，人来得多了，喝得也就多了。”
　　隗雪说完软软倒在迟晗景身上，她身上的气息很清新，缓解了点头晕。
　　迟晗景更是晕乎乎的，仿佛烟火在脑袋里砰砰砰乱炸，火点子都能把她燃成头晕目眩，她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亲密，先是握住女人的手腕，然后慢吞吞跟她牵手，防止她摔倒。
　　隗雪：“…….”
　　她直接把迟晗景的手放在腰上：“你又不是没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