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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现微光,誓寻故人 想老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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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兽宫最深处,忘川浊气浓稠如墨,自万丈深渊翻涌而上,裹挟着千万年沉淀的怨念与死寂。
狁烁的修行之所便悬于这片浊浪之上,亭台皆以玄冥石砌成,能吸纳炼化天地间万般魔气,本是助力运功的绝佳宝地。可今夜此地寒意浸骨,只剩彻骨痛楚,俨然如炼狱。
狁烁盘膝端坐于玄冰魔台之上,双目紧闭,额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刚滴落至半空,便被体内狂躁失控的魔气尽数蒸散。
他周身魔息剧烈震荡,忽而暴烈如惊涛骇浪,忽而紊乱如脱缰狂澜,修为彻底失控,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正承受着蚀骨钻心的剧痛。
钻心剧痛之中,百年前的血色记忆,化作无数锋利刀刃,狠狠劈入他的识海。
诛仙台的漫天霞光、穿心的仙刃、逆乱的功法、入骨的反噬,一幕幕尽数浮现。
当年他拼死杀出仙界,自身修为根基也遭重创,百年未愈。每逢月晦之夜,深埋心底的执念便化作无形利刃,在四肢百骸中肆意冲撞,痛得五脏六腑俱裂,生不如死。
而今夜,痛似尤甚往昔。
今日,正是清绾陨落百年的忌日。
“忘了我……”
轻柔的声音,仿若就在耳畔响起,那抹独属于她的清淡凌霄花香,清晰得触手可及。
狁烁猛地睁开双眸,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戾气与痛苦交织,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那念了千万遍的名字,被死死堵在喉头。
“噗——”
一口殷红鲜血脱口而出,溅落冰冷地面,晕开刺目至极的猩红。
百年以来,他无数次梦回诛仙台,无数次伸手,想要牢牢抓住那道单薄的身影,可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无尽虚空。
“阿绾……”
低沉沙哑的呼唤,从他紧绷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带着他从未示人、极致隐忍的痛楚。
就在这一刻,一缕极微弱的温润气息,自遥远天际破空而来,穿透浓稠的浊气,冲破他周身翻涌的魔气护罩,轻轻柔柔,落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狁烁身形微震,狭长眼眸猛地一缩,周身躁动魔气尽数凝滞。
那气息太淡太弱,弱到世间无人能察觉,可他将她的气息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百年不曾忘却,哪怕只剩一丝一缕,他也能精准感应。
那是独属于清绾的气息,纯净温软,清香淡淡,一如曾经她依偎在他怀中时那般温柔熟悉。
沉寂了百年死寂无波的心,在这一刻,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如玉,其上刻着一朵残缺凌霄花,乃是清绾不慎磕碰所损。此玉是她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狁烁得知后,当夜独闯九幽冥渊,取万年寒髓亲手修补完整。可在她坠下诛仙台那一刻,修补好的花纹再度碎裂,仿佛在告诉他:她陨落了,这玉,也不必完整。
而此刻,原本死寂百年的玉佩,竟泛起了异动。
玉心深处,一缕微光宛若萤火徐徐亮起,飘摇欲熄,却实实在在不曾消散。
狁烁死死凝望着那缕微光,喉结狠狠滚动一番。
他伸出修长指尖,轻轻抚过玉面残缺的凌霄花,指腹之下,隐隐泛起温热。
魔界至尊,铁血无情,流血不流泪,百年间历经万千苦楚、极致伤痛,他从未落下一滴眼泪。
可此刻他眼眶泛红,眼底浸满酸涩,紧咬牙关竭力隐忍,满腔心绪终究难以按捺。
“是你吗?”
“阿绾……是你,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到破碎,温柔又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往日魔主的冷冽。
玉佩上的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不过瞬息,微光便渐渐黯淡,那缕温润气息也缓缓散去,如同方才一切,都是一场幻境。
狁烁霍然闭目,周身魔气轰然爆发,万千神识铺天盖地席卷而出,瞬息扫遍魔界万里疆土,寻遍每一处方寸之地。
一无所获,那缕气息消散无踪,方才种种,竟似是他执念太深、痛思成疾生出的虚妄幻象。
狁烁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凄涩至极的自嘲,低声呢喃:“又是幻觉吗……”
百年岁月里,他确实生出过无数次幻念。或是修行之际瞥见她身影匆匆掠过,或是睡梦之中听见她柔声轻唤,更有时恍惚觉她就在身侧,可伸手触碰,终究只揽得满怀虚空。
次次相逢皆是虚妄,余下唯有锥心蚀骨的失落。
可这一次不同。
他低头,紧紧攥着怀中玉佩,掌心贴着那抹微弱暖意。
百年间无数幻觉,玉佩从未有过半分异动,可此刻,玉心深处的微光未曾彻底消散,残留的温度真切存在。
不是幻觉,真的是她,她的残魂还在,她还没有彻底消散。
他沉寂百年的眼底,燃起一抹决绝的光亮。
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轮回几度,他都要找到她。
狁烁旋身一转,玄色袍角在暗夜中划出凌厉弧线,指尖微抬,一道魔气凝成的传讯符瞬间破空而去。
不过三息功夫,亭前阴影骤然扭曲,黑雾翻涌凝聚,化作一道冷峻身影。
北誉身着玄色劲装,气质冷锐,身为魔界暗卫营统领,只忠于狁烁一人,是他最隐秘、最信任的心腹,当即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属下参见王。”
狁烁瞬息收敛所有脆弱动容,恢复魔主独有的冷冽沉稳,方才的失控与痛楚,尽数深埋骨髓,再无半分外露,语调冷厉威严:
“传令茗伊,本王即日闭关。魔界诸事交由她全权坐镇,凡心怀异心者,尽可自行处置,不必留情,务必稳住局面。”
“属下遵令。”北誉垂首,不敢有半分异议。
狁烁抬眸望向仙魔结界之处,语声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待平定内乱,本王要离开魔界,此事切勿声张。”
北誉眸光微顿,视线落至他紧握玉佩的手,心中了然,恭声领命:“是,属下即刻暗中安排。”
一语既毕,他身形悄无声息融于夜色暗影,不见踪迹。
狁烁起身立在夜色里,攥紧残破玉佩,玉中微光随他执念轻颤,暖意悄然漫来。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重重忘川浊气,越过仙魔交界处结界,望向凡尘万里,眼神坚定,执念滚烫。
【凡界·清溪镇】
夜深露重,深宅院落内灯火昏沉,阵阵痛苦低吟混着细碎喘息,打破了深夜沉寂。
年轻妇人卧于雕花软榻,面色惨白如纸,衣衫尽被冷汗浸透。她在万般煎熬剧痛中,拼尽最后气力,艰难诞下一名孱弱女婴。须臾,稚嫩清脆的婴啼,弱弱响彻内室。
妇人强撑着虚软身子,柔声哄抱怀中襁褓。月色清辉穿窗而入,轻落在孩童稚嫩软糯的面庞上。
女婴忽地止哭,睁着澄澈懵懂的眼眸,遥遥望向天际深处。
她尚年幼,不识世事,眼角却无声坠下一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