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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起云涌,烟火归宁 胆子真是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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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破空之声撕裂街巷。仓蟺尚未扑至苏绾身前,一股劲风已自他背后席卷而来。一妖一人交错交手,缠斗余劲扫得四周碎石滚动。
仓蟺臂鳞幽绿翻涌,身躯持续前冲,招式一味向前劈扫,后背空门大开。
时越指尖轻弹,双目微凝,凌空起笔画符。符箓灵光流转,原本黯淡无光的九转乾坤镜借天象之力悬于半空,迸发出刺目光芒。数道冰蓝锁链自镜中呼啸飞出,缠锁仓蟺四肢,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出手快、准、狠,毫无多余动作。下一瞬,一道暗金色天象光柱破空疾驰,直取仓蟺面门。
仓蟺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凄厉惨叫戛然而止,他覆满鳞甲的臂膀当场消融半截,森森白骨赫然外露,景象触目惊心。
“啧,这般不堪一击。”
时越懒懒侧身,避开溅落的墨绿残血,语气轻鄙散漫,全然不屑将这垂死妖邪放在眼里。
洛枷身形紧随,娇小身影游走在战隙之间,步履轻盈,出手却招招精准。她目光如炬,看准仓蟺妖力流转的要害,三枚银针疾射而出,尽数刺入三处大穴。
“净恶,封。”
清浅语声落地,银针覆上一层圣洁白光。此针专破邪秽,寻常小妖触之便修为尽散。仓蟺根基尚在,可妖力彻底被封,痛得浑身僵颤,再难挪动分毫。
他浑身抽搐不止,墨绿妖血点点坠落,落在青石板上,蚀出缕缕青烟。竖瞳死死盯住时越,怨毒与忌惮交织,一字一顿艰声道:“你们是天祝氏的余孽。当年氏族覆灭,竟还有人活了下来。”
苏绾被洛枷紧护身后。“天祝氏”三个字落进耳中,她肩头猛地一顿。唇瓣微张,又迅速闭合。幼时曾在祖父书房的古籍残卷之中读到过这个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的上古氏族。她攥紧掌心素罗帕,目光悄悄扫过洛枷背影,没有出声。
时越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冷厉锋芒一闪而过:“胡言乱语,看来你是急于求死。”
仓蟺竖瞳撑开,皮肉伤口不住抽搐,头颅转向沈烁,唇角扯出嗤笑:“莫不是想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人,帮你们重振上古氏族?简直可笑至极!”
苏绾呼吸猛地一顿。
魔主。
二字落进耳里。她指尖用力掐进帕面,布料揉出深深褶皱。视线牢牢锁在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之上。脚下稳稳站住,不曾后退半步,眼底并无惧色,只有漫天翻涌的错愕。
“聒噪。”
一道冷冽至极的男声,自时越身后响起。
始终沉默伫立的沈烁终于抬步而出,沉声叮嘱洛枷:“护好苏姑娘。”
话音落下,他目光冷厉地投向仓蟺。周身不见半分力量起伏,脊背却挺拔如松,眸色沉静似水。那股踏过尸山血海、曾君临万域的无上气度化作实质威压沉沉覆下,直叫仓蟺心底生出源自本能的战栗。
这是刻入神魂的魔主威仪,与修为强弱毫无干系。
仓蟺失神片刻,羞恼与怨毒交织,厉声喝骂:“只剩一副空架子,真当自己还是魔主不成!”
沈烁倏然抬眼,墨色眼眸死寂沉沉,全无怒意,只余下漠然。
“你该清楚下场。”
清淡语声裹挟彻骨寒意。一语落毕,他未再多言,只冷眼睨视,那目光却比刀锋更利。仓蟺口中怒骂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冰封,身形僵在原处。
须臾之间,他拼着周身剧痛,强行摆脱气场压制。
“故作姿态!”他彻底疯癫,妖力遭封、肉身剧痛,再加上锁链缠缚,只能勉强转动脖颈,一口阴毒浊沫直朝沈烁啐来。
时越冷哼一声,侧身挡在沈烁身前,袖袍翻卷,一道气旋将那口浊沫搅得粉碎,半点未能近身。
沈烁纹丝未动。
时越心底掠过一丝复杂沉绪,当即摒除杂念,不再迟疑,全力催动术法。冰蓝锁链猛然收紧,深深勒进仓蟺破损的身躯。凄厉惨叫响彻整条街巷,他一身妖力早已封禁无从调动,肉身接连重创,生机飞速流逝,已是命悬一线。
偏偏此刻,一团浓稠漆黑的黑雾骤然自天际垂落,裹挟着刺骨腥寒,精准笼罩住濒死的仓蟺。此邪气霸道诡戾、触之即腐,缠在他身上的冰蓝锁链当即寸寸崩碎,继而被黑雾彻底吞没,流转的术法灵光转瞬湮灭无踪。
黑雾深处,探出一只覆满紫褐硬鳞的利爪,死死攥住仓蟺残破的身躯,猛地向后拽离。
时越反应极速,指尖寒芒暴绽,一道凌厉天象利刃劈斩入黑雾之中。
可这黑雾诡异莫测,全然不似寻常妖法,利刃入内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无声吞没,半点波澜未曾掀起。
唯有一道沙哑阴冷的笑声悠悠荡起:“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黑雾立时收拢,裹着重伤濒死的仓蟺转瞬隐没天际。街巷间那道阴冷笑声仍余音袅袅,再看脚下青石,腥臭妖血与零落鳞甲缓缓升腾烟气,片刻便消散干净,仿佛方才一番凶险缠斗从未上演。
时越凝望着天际,面色凝重,低声沉吟:“此为召还血阵。能催动此术者,修为千年有余,必是窟内长老出手。”
沈烁静立原地,神色无波。他心中了然,如今肉身凡俗,方才强撑对峙,已是极致。
“无碍。”他淡淡开口,“该来的,避无可避。”
话音刚落,街巷远处传来细碎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百姓惊疑不定的低语议论。方才躲在屋舍之中避险的镇民,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张望。
这场震天搏杀落在寻常百姓眼里,只当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几道转瞬即逝的刺目亮光。
如今风止光寂,险情散尽,一众商贩陆续试探着走出藏身之地。
“青天白日刮的什么邪乎风……我这摊子全被掀翻了!”卖布大婶扶住翻倒的木架,蹲下身捡拾沾了尘土的布匹,眉眼拧在一起。
“来,搭把手!”壮汉扬声吆喝,伸手扶起横拦路间的竹架货摊。
三五妇人蹲落在地,七手八脚捡拾滚落满地的蔬果杂物。
卖糖画的老翁重燃炭炉,慢慢搅熬饴糖;待凝出一只玲珑糖蝴蝶,便递到哭花脸蛋的小丫头手里。
小丫头登时破涕为笑,举着晶莹的糖蝴蝶在人堆里蹦跳嬉闹,清脆的笑声洒满长街。
温热人间烟火如潮水漫开,铺满整条街巷。
洛枷将银针归置妥当,抬手轻拍苏绾手背安抚,自衣襟暗囊取出一枚桑皮纸包裹的梅香糖锭,悄然置入她掌心。
暖意裹住指尖,苏绾垂眸静立片刻,抬眼望向那道孤峭身影,指尖拢紧糖锭,眸光清亮笃定。她看向身侧二人,语声温和诚恳:“多谢二位方才倾力相护。若不嫌弃,随我们回舍下用顿便饭吧。”
沈烁侧目看向她,应声点头。
时越眉梢扬起,抬手一拱,唇角笑意漾开:“苏姑娘这般热忱,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洛枷抬首,锁在眉间的沉凝松开来,眼底浮起浅淡柔光,朝苏绾一点下颌。
沈烁伸手接过苏绾竹篮,两人并肩前行。时越与洛枷分随左右,步履从容,距离分寸恰好。
苏绾眼梢微掠,悄悄扫过身侧两道身影。唇瓣轻颤片刻,终究缄默垂落。
朗朗日光之下,市井喧闹复起。方才一番凶险,仿佛已经被来往行人抛诸脑后。
无人留意的古槐枝头,一只乌鸦振翅腾空。鸦瞳幽深,映出长街上沈烁一行人的身影。它顶着端午正午亮烈日光向西疾掠。
弦响破空。
一支淬着淡青荧光的细箭自屋顶阴影射出,精准贯穿乌鸦身躯。黑羽四散飘飞,乌鸦直直坠落在荒巷枯草之中。
屋顶黑影收回长弓,目光遥遥望向沈烁远去的方向。
热风掠过檐角。
三方棋局,自此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