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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魔殊途,执念不休 找不到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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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纷落,轻附在玄色王袍表面。转瞬便被凛冽魔气化尽成烟,无迹可寻。一如百年前,那个彻底从他世间褪去的人——清绾(wǎn)。
狁烁孑然立在纷飞落紫之中。身影孤冷疏离,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离开来。
忽而千里云天之外,一缕极浅的仙力倏然掠过。
澄澈干净,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柔。
正是他刻入魂魄、执念百年的气息。
衣襟间贴身温养的凌霄玉佩泛起热度。灼热暖意穿透肌理,刺在心口。
狁烁抬眸。
沉寂的眼底浪潮翻涌,周身蛰伏的魔气随之动荡。被封藏数百年的心绪冲破桎梏,欢喜与惶惑一同漫上来,指尖轻轻颤动。
她还在。
她没有彻底湮灭在诛仙台万丈深渊。
可这份狂喜尚未落地,那缕朝思暮想的仙息便一闪而逝,消散于云天尽头。
黑鸦掠向远空,直奔人界而去。凄厉啼鸣穿过竹海,方才浮起的那一点希望,随之一散。
狁烁愣在原地。
他抬手,从胸襟中将那枚凌霄玉佩取出。这枚刻着残缺半朵的凌霄花玉饰,是清绾仅存的遗物,百余年来,他寸步不离。
玉身残留的灼意顺着指骨蔓延,温热触感清晰真切,绝非虚妄。方才那缕仙息,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垂眸闭眼,将玉石轻轻抵在眉心。
无数个孤冷长夜,他皆是如此,反复摩挲这方玉,熟稔每一道纹路,早已习惯它经年不变的微凉。
可此刻,温润玉肌深处,缠上了一缕自己极淡的魔气,裹着一层陌生的腥息。
狁烁抬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沉凝刺骨的冷。
这气息微弱到几不可察,若非百年日夜贴身相伴、人与玉气息相融,他断然无从分辨。
心底那点猜测还悬着,便被竹风簌簌的轻响打断。紧跟着,一道破空声撞了进来。
人影冲破瘴雾,砸落在紫花丛间。一身玄色王使劲装,肩头护甲崩裂,鲜血顺着破损的甲沿缓缓渗落,埋进泥土。北誉以手撑住地面,顺势跪稳,胸膛剧烈起伏。
“王!如您所料,尘闽教唆了几批外部族人,突袭古兽宫内殿。他们逼您出面给个说法,整座宫城已经被围困!”
一缕牵动他心神的仙息,紧接着便是这场叛乱。两件事撞在同一时刻,不得不让人疑心。
“有意思。”
狁烁垂着眼,声线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
“倒是敢赌我的软肋。”
他偏头望向紫竹林外的兽林,四下万籁俱寂。
三界众生,对他尽是畏惧与唾骂。
在众人口中,他是魔头,狠戾无情,冷酷决绝。
尘封百年的过往,轰然涌上心头,锥心刺骨。
彼时他尚且卑微,困在魔界兽林的淤泥之中,身中剧毒,满身重伤。四周不断有魔影扑撞在一起,缠斗相搏。在这里,没有丹炉,也没有捷径。弱小者只能在厮杀与掠夺中夺取生机;一旦落败,自身的力量便会被对方吞噬,化作胜者血脉的一部分。
白骨一层一层铺在林地。他蜷在残骨缝隙里勉强喘息,以为自己终究要被这片黑暗吞没,悄无声息地消散。
直到清绾穿过重重魔瘴,走到他面前。
那是仙界最耀眼的女子,白衣如雪,一身霞光,落在这遍地血腥的绝境。
她心怀悲悯,性子温柔,佩剑唤作流霜,外表清冷,内里却藏着暖意。她清楚仙魔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界限,也明白擅入魔界要承受重罚,却没有退避。她俯身,伸手,将满身泥污、伤痕累累的他扶起来。
她掌心带着仙界独有的暖意,抚过他的伤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真切的怜惜。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以后再也没人欺负你。”
这一句话,成了一道光,撑着他熬过所有折磨,在血与厮杀里一步一步走到高处。
他只想变得足够强大,能与她比肩,能护她一世安稳,能打破仙魔壁垒,与她相守一生。
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强大,便能违抗天道。
可终究,逃不过宿命的枷锁。
仙魔两界,势同水火,永世对立。
他在魔界掀起夺权的腥风,引起仙界深深忌惮。而清绾因屡次庇护于他,被仙门定罪,押上诛仙台。高台之上仙雾翻涌,她的白衣浸透鲜血,流霜剑在手中震颤,剑尖指向他。她眼底盛着绝望与疏离,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划开他的心脉。
“狁烁,仙魔殊途,天道难违。”
“自此,你我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他冲破仙门大阵,不顾一切向她奔赴,终究慢了一步。只抓到一片自衣袂脱落的白羽,眼睁睁看着她纵身跃入深渊。
万丈仙光褪去,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那一刻,悲与愤一同翻涌。功法失去控制,他冲破诛仙台,重创仙门弟子,撼动了半座仙界。自那之后,三界便将他视作执念深重、业障缠身的魔头。
最初他以为,她只是不愿受仙门逼迫,才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断去彼此之间所有牵连。可随着年岁流转,不少被掩埋的细节,一点点在记忆里清晰起来。诛仙台的阵纹、主掌刑罚的上仙、当时悄悄游走在高台之外的另一股邪气。他慢慢意识到,这从来都不只是一场针对叛仙的审判。
掌心一收,一片冰凉顺着掌纹漫开。
指节绷得泛白。他攥紧玉石,借掌骨传来的钝痛,压住心底翻涌的反噬。
“清绾……”
低沉破碎的呢喃消散在漫天紫色花雨之中,带着无尽执念随风飘远。
他登临魔界至尊之位,手握三界生杀大权,可镇压魔界所有异己势力,令万千魔众俯首称臣,令仙门不敢轻易来犯。可他偏偏,寻不回那个带他走出黑暗、被他视若生命的人。
古兽宫暗流汹涌,魔界各方势力狼子野心,先王旧部亦与外部残余暗中勾结,这些他向来不曾在意。他费尽心力稳住魔界局势、平定内患,不过是为扫清前路阻碍,倾尽一切逆天改命,寻回心上人。
纵使仙魔殊途、天道难容,他亦决意逆天抗衡;纵使背负万世骂名,深陷万劫沉沦,他亦甘之如饴,在所不惜。
当年逼死她的,从来不止仙界。还有一群隐匿在两界缝隙、精通禁咒与夺魂之术的存在。他们一直在寻找她遗落的魂魄,企图借她身上与天道相连的特殊命格,撬动仙魔平衡。而如今,这盘棋,终于落到了他面前。
北誉保持单膝跪姿,静静等候指令。自古兽宫的方向,隐约飘来沉闷的喧争,火光把云层浸成暗红。
狁烁把玉佩妥帖收回衣襟。
“传命。”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茗伊为新任魔相,追查挑事之人,肃清宫内所有内应。凡私通逆党者,不必繁复审讯。武蛰暂担魔帅之责,领禁卫固守主殿。那些外部各族,暂且安置在古兽宫内,务必切断他们与外域的通路。”
五日。
是他给茗伊,也是给自己定下的期限。
若是这五日能稳住魔界,他便可抽身,循着线索去寻那藏在背后的人。若是叛乱没有压下,只要他跨过界河,群魔心绪就会跟着动荡,那些他筹谋多年的安排,都会尽数消散。
他清楚,对方押注的,正是他对清绾的牵挂,认定他愿意放下权柄,拿整片魔界冒险。
狁烁决定,顺着这盘棋走下去。
他故意放出消息,令宫中人知晓:魔主已经被那一缕仙力牵动,有意动身前往人界搜寻心上人。消息会顺着叛党的渠道,一路传到幕后之人耳中。对方会以为猎物已经上钩,进而露出更多破绽。
这不是被动追赶,是以自身为饵。
竹风掠过,卷起漫天淡紫花瓣,环绕在他周身。狁烁调转脚步,不再停留,朝着古兽宫的方向前行。背影孤冷,可藏在袖中的手,已经做好准备。
胜负于他无关紧要。
他要的,只是真相,是能寻到她的线索。
竹风凛冽,卷起成片紫花,绕着他孤挺的身影旋落。
若要走到那一步,权位、羁绊,都可以成为代价。哪怕与天道相悖,他也要撕开层层阻隔,寻到被仙魔界限掩埋的答案。
竹林之外,云层之下,那道暗影静静悬在高处。
气流在云隙间微微扰动,细碎的灵息向四方飘远。
暗影之中,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鱼饵已经入局。
而这盘棋,早在三百年前,清绾踏入魔界的那一刻,便已经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