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魔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婆》林旿

15、凡尘劫起，鳞煞追命 别纠缠本王

　　苏绾辞别沈烁，转身沿河岸走向药肆。

　　方才短暂相逢的画面，始终在她心头盘桓，久久不散。

　　踏进药肆院落，祖父正在前堂接诊病患，她放轻脚步折往后院，准备整理药碾。指尖刚贴上碾面，一缕极淡檀香悄然附着在指腹，她微微一怔。

　　香气极淡，浅得几乎一触即散，却莫名牵住了她的心神，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缱绻牵连。

　　她下意识抬手轻嗅，脑中闪过零碎画面。模糊的面容，一角染血玄袍，还有一只朝她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

　　幻象转瞬褪去。

　　她指尖微颤，心头沉沉落下一记钝重。那些破碎光影的源头，正是方才河畔相逢的少年。

　　窗外飞絮漫舞，她静静伫立片刻，胸中起伏的心绪，慢慢归于平缓。

　　河湾岸边，沈烁静立未动，目光追着那道浅青身影，直至她彻底隐入药肆门庭。

　　他抬手探入怀中，指腹轻轻抚过贴身佩戴的白玉佩。十八年沉寂无波，方才那场短暂重逢，竟让玉佩生出久违感应，心口残留的温热余韵，熨平了他经年漂泊的躁动心绪。

　　正欲转身离去，胸口玉体又泛起一丝细碎温热。

　　触感浅淡，似是虚无错觉。

　　沈烁垂眸凝视，掌心玉佩已然恢复微凉质感，静谧无波。

　　就在这一瞬，巷口阴影深处，一道阴冷视线牢牢锁定他的身形。

　　蛰伏的杀机，已然逼近。

　　温润书生的皮囊之下，沈烁眼底敛着一层历经百战的冷冽锋芒。

　　百年蛰伏，他强忍满心执念，凭一枚玉佩、一腔执念跨遍四海，苦等这场迟来的重逢。而这缕突兀浮现的阴邪气息，撕破了江南小镇的平和温婉，唤醒了他刻入骨髓的戒备与警觉。

　　凝体重生后，他修为折损大半，仅剩微薄内力护身，可历经三界杀伐打磨的危机感知，从未消退半分。

　　来者意图分明，紧盯他不放，那暗中窥测的视线，也曾落向药肆院落。沈烁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在街巷间游走，暗自溯源这股气息，可来人深谙隐匿之术，只在暗处试探，不肯现身交锋，残留的浊气转瞬消散，已然无从追索。

　　他本想隐于凡尘烟火，敛尽一身过往纷争，安守一隅，护苏绾一世安稳无忧。此刻方才彻悟，纵使轮回转世、褪去魔身，宿命的枷锁与缠身的追杀，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宽容。

　　沈烁未曾折返私塾，独自绕行至巷尾僻静处，背靠斑驳土墙闭目凝神，循着方才转瞬即逝的阴邪残息，细细溯源追查。

　　凡人身躯本无修行根基，强行透支感官追索妖息，头颅阵阵抽痛，细密冷汗浸透额角。他咬牙稳住心神，一点点拆解辨析残留气息，那股熟悉腐死水腥味道再次落入感知。

　　幽鳞窟。

　　心头一沉，果然是他们追踪而至。

　　沈烁抬眼望向幽深巷陌，眼底覆满寒凉。

　　如今他只是一介凡人，一举一动都需谨慎。他深知，既要提防暗处妖邪，护好苏绾，亦要伺机寻找重获力量的机会，有力量，才有护住她的资本。

　　思虑之间，两道提着药包的妇人缓步途经巷口，闲谈的低语清晰入耳。

　　“苏姑娘人善，穷苦人来抓药，常会体恤几分。”

　　“是啊，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细碎闲谈落入耳畔，沈烁眼底的寒凉尽数消融，心底漾开一片柔软暖意。

　　轮回光阴辗转，这份仁善依旧在她身上留存。

　　他抬手轻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暗下决断。便以游学书生的身份留在此处，收敛行迹，留心周遭动静守在她近旁。暗处危机未消，纵使如今肉身孱弱，他也会拼尽全力护她，不让旧日别离再度上演。

　　而蛰伏巷尾的鳞煞，将河湾一幕尽数看在眼中。待一切落幕，他旋即遁去，低声传讯：“二人已然碰面，狁烁心思敏锐，强攻恐生变数，等候长老定计。”

　　落日余晖散尽，薄云掩月，沉沉夜色笼罩江南小镇。街巷灯火零星摇曳，白日的烟火喧嚣，彻底归于静谧。

　　私塾屋内，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昏黄光晕铺满简陋案几。沈烁独坐案前，摊开的书卷空置未读，掌心稳稳贴着心口玉佩，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凡人耳力本有局限，可生死历练沉淀的本能，让他清晰捕捉到院墙外围，数道轻缓至极的脚步声。

　　来人落地无声，周身裹着熟悉的腐腥浊气，沿着院墙来回游走试探，步步窥探屋内虚实。对方刻意压制气息，不轻易暴露杀机，意在探查他的修为深浅，伺机而动。

　　沈烁屏住周身气息，指尖悄然握紧手边竹笔，隐忍不动，不愿打草惊蛇。他静静分辨墙外每一处动静，将对方的游走轨迹、停顿节奏，尽数默记于心。

　　转瞬之间，心底警兆骤起。

　　这群妖邪行事不择手段，若试探过后无法制服自己，必定调转矛头，将主意打在毫无自保之力的苏绾身上，以她为要挟，逼自己束手就擒。

　　他缓缓起身，轻步挪至窗边，半掩窗扇，借院中风树阴影遮蔽身形，目光一分为二，同时锁死院墙动静与通往药肆的幽深小巷，视线分毫不敢偏移。

　　夜风穿堂过境，裹挟着愈发浓重的阴邪浊气，一场无声的对峙，在沉沉暗夜里悄然铺开。

　　沈烁周身筋骨全然绷紧，心中早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院墙外的风，骤然生出凌厉异动。

　　一抹漆黑爪影破墙而入，裹挟浓烈腐腥戾气，直扑他心口要害，爪尖萦绕幽幽绿毒，攻势迅猛刁钻。

　　沈烁凭刻入血脉的本能侧身闪避，孱弱凡胎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毒爪狠狠抠凿在青砖墙面，坚硬石面瞬间裂开深痕，碎石碎屑四下飞溅。

　　他身形尚未站稳，两道黑影同步翻墙落地，浓郁阴寒浊气瞬间席卷整间屋舍，呈合围之势，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倒是警觉。”为首鳞煞嗓音沙哑刺耳，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笑意，“乖乖随我们回去，尚可留你全尸。”

　　沈烁攥紧手中竹笔，脊背挺得笔直。纵使修为尽失、肉身凡胎，骨子里历经万古杀伐的凛然风骨，依旧不曾折损半分。目光冷锐如锋，他淡淡开口，沉声发问：“何人遣你们前来？”

　　“你不配知晓。”

　　妖邪话音未落，凌厉妖气扑面而来，径直锁向他的面门。

　　沈烁无半点修为傍身，只能凭借昔日娴熟身法辗转躲闪。凡胎之躯根本难以抵御妖力冲击，每一次避让都险象环生。妖气擦过袖摆，布料瞬间腐蚀破损，刺骨灼痛顺着皮肉蔓延，久久不散。

　　缠斗片刻，两名鳞煞察觉此人身法刁钻，久攻不下。明明不见磅礴修为涌动，可他攻守之间气度沉稳，丝毫不见慌乱，反倒令二人心中生出几分忌惮，不愿继续耗下去。

　　其中一人陡然抽身后撤，纵身跃出院墙，语速阴冷：“擒不住他，便拿他软肋！”

　　话音落，黑影身形一闪，朝着药肆的方向极速掠去。

　　亲眼目睹这一幕，沈烁心口骤紧，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身前妖邪死死缠斗纠缠，将他牢牢牵制在此地，分毫无法脱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奔赴药肆的黑影，逐步远离，胸腔翻涌着无尽焦灼与无力。

　　他如今一无所有，连护她周全的能力，都尽数被宿命剥夺。

　　同一片沉沉夜色之下，小镇归于寂静。

　　苏绾方才浅眠片刻，心绪始终不得安稳，眉峰浅浅蹙着。

　　卧榻之上辗转几番，心口漫开一阵莫名闷胀。恍惚迷离之间，似是隔着千载悠悠岁月，一道熟悉人影遥遥伫立，轻声唤着她的名。

　　长睫簌簌轻颤，她蓦然睁眼，睡意尽数散空。

　　难以再度入眠，她披上衣衫走出卧房，移步前厅。指尖微微悬停片刻，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案边药篓，随即落身坐下，借着微光细细分拣草药。

　　窗外月色隐入云层，晚风穿掠街巷，携着入夜的彻骨寒凉。

　　漆黑幽深的巷尾杀机暗涌，那道裹挟凛冽杀心的妖影，正朝着药肆方向，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