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慧耘破执（四） 你承接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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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昔亭外，有不少可疑人影穿梭在人群里，暗卫戒备起来。有人突然大喊：“山宝？山宝！哎，谁看到我家小公子了！”
守亭的暗卫剑修立刻朝一个方向着追了出去，姬平眼中焦灼，道：“谢仙长，他们是玄族！”
谢嗔最后看了画卷一眼，见无大碍，便追了出去。无人在意之处，画卷的某个地方瞬间碎了条裂缝。
… …
尽管受神玄结界限制，神器的神力被封印，可其威力仍胜过普通的人玄两界法器许多。
相绒向画境空间内未塌处跑，那长戟直直冲相绒砸来，玉瘟突然脱离相绒掌控，化作本体，又瞬间变大了数十倍，冲上去挡住长戟。
两件法器剧烈碰撞，画境混乱、开始失控，画境里人的记忆也开始乱窜。相绒摸出慧耘的魂珠，发现这魂珠只能在画外使用… …
她拼命狂奔着，刚向前迈了一步，突然——眼前一黑。
… …
小相绒有记忆起，就是流浪者了。前些年两界战乱，人界百姓流离失所者众多，而现在，五岁的她正在人界的一条街上乞讨。
她刚和别人争过一块落在地上的包子。和她争抢的是个衣衫褴褛但骨架粗粝，颇有蛮力的人，他以为他抢过了一整块。而她正因自己偷偷掐掉了一小块，又没被对方发现而窃喜。她快要饿死了。
那天，她遇见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女人，那人还牵着个人。
远远瞧着，她不知道那人对街上人说了什么，但街上人皆摆手，面色惊恐。只见那人用手一挥，她身旁那些被她询问过的人，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全忘了，继续做着原先手头的事。
那人朝相绒这边走近，看起来她脸色不太好，牵着的与相绒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也是沮丧着脸。
她们边走边问，相绒隐约听到了那女人对身旁其他人说了什么，拼命冲了上去，险些摔跤。
相绒：“我想换，可以吗。”
“我想换。”
她听清楚了，她们一个叫相夭夭，一个叫相也斛，都是神族人。她们已找过玄族了，没人愿意，才无奈来了人界询问。在人界几乎所有人眼中，神界是不可触及的存在，也是对两界战乱置若罔闻、袖手旁观的自利者。
相绒想着，神族居然也会到人界来吗？那他们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早点帮一把人族呢。
相夭夭听见有人愿意换，眼中立刻闪过如释重负的欢喜，却在看清她后，皱起了眉头。
相夭夭走近她，弯下腰，用温凉而又恻隐的语气道：“这并非儿戏。你再听我说一遍，听清楚。我是灵婳天尊，叫相夭夭。相也斛是我的女儿，也是下一任灵婳天尊。她现在尚未觉醒神力，但可用玄力。在时机到来前，继承者的神力暂时储存在一个隐秘之地，在时机到时才与她身上的血脉感应，相融。”
“有人对也斛下了诅咒，一旦她在觉醒神力前使用过任何玄力，都会遭受焚心裂骨之痛，生不如死。如今也斛神力尚未苏醒，无法上神界，可有很多人追杀她，她就必须使用玄力逃命。”
“但诅咒反噬之痛… …太痛苦了。她没办法坚持了。这样的痛苦，你能忍受吗？”
她想都没想就急着回答，似乎很怕有人比她抢先一步夺走这个机会，道：“我能。”
相夭夭：“你承接她的玄力，也会承受她身上的诅咒，还有无数的追杀。”相夭夭摸着她的头，道：“这不是什么恩赐，诅咒很痛苦，活得也会很痛苦。你可能会被追杀至死，也可能会被反噬活活疼死。”
她道：“我可以。”
相夭夭问：“为什么？”
她道：“我想活过明天。”
如果她不做选择，她就活不过明天了。
相夭夭似乎还是想再劝劝，道：“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换吗？有许多与你境遇一样的人，他们有的惧怕神族，我还没走过去就逃了，有的认为我是行骗之人，有的听了我的话后觉得不划算。他们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你不怕，不怀疑我吗？你选了，也未必能活过明天。”
她声音稚嫩道：“我不后悔。”
相夭夭沉默良久，下了决心，道：“好。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相也斛，也斛不会再被追杀，没有天尊一脉玄力后她的身体也不能承接神力。有金色玄力的是你，被追杀的是你，受反噬的是你。”
相绒：“天尊一脉玄力？”
相夭夭：“灵婳天尊一脉，神力觉醒前，玄力都呈现金色，这与其他玄族不同，追杀你的人会寻着金色玄力出现的痕迹找到你，所以你能不用玄力就不要用。保护好自己。”
“灵婳天尊玄力为金色这事，除了你，我，也斛，还有追杀你的人，再无人知晓。神族亦不知。只是可惜… …我受重伤，神力快消散了，无力再召一次护道者，告诉他这件事。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或许也很难下神界来护住你，一切还是要靠你自己。”
所以危机时刻，她可以用玄力保命，至于追杀… …那也要先保命再说，至少，她不想死在明天。
她问：“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也斛姐姐？”
相夭夭似有顾虑，吞吐道：“因为… …灵婳天尊的活身之血可以打开神玄结界。”
“从今以后，所有人都会以为，你的血就是灵婳天尊的血，他们会想方设法追杀你，取血开启结界。给也斛下咒的，正是他们。”
所以，只要她能替相也斛躲过追杀，熬过反噬，一直不被那些人抓到，或者有一日她有能力杀死那些追杀她的人，就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就算她真的不幸被当成靶子抓了去，她的血还是人族之血，不会开启结界，也就不会酿成大祸。
她问：“你说神力会和金色玄力相应… …我有她的玄力，会不会… …可我只想待在人界… …”
相夭夭：“你放心，你虽承接她的玄力，但并不承血脉，神石、神力、神器、护道者都只认得天尊血脉，也就是只认得也斛，他们都认不出你，怎么可能会帮你觉醒什么神力呢？你的血脉仍属人族，不过… …你有了玄力，也算得上半个玄族吧。你不会有事的，就一直待在人界，安心生活。”
她听不懂相夭夭说出的一堆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东西。但反正，她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只需要活下去就好了。
“赋了姓，你们才能换。”相夭夭伸出食指，绕了绕金光，点在她眉心，道：“从今以后，你随我姓。”
金色玄力从相也斛眉心涌出，又穿入了她的眉心，金色光芒之中还混着一柱红光，那就是诅咒。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名我想自己取。”
相夭夭笑着道：“我们那儿的习俗，名本就是你自己取。”
她回答道：“我叫相绒。”
从前她无名无姓，今日起她便有名姓了。相夭夭与身旁人对了眼神，相也斛便把一把剑交给相绒。
看起来… …这相也斛还有些不舍。
相夭夭对也斛道：“是你自己要换的，不能不舍。从今以后，你也不再是什么继承者了，只是普通人。”
紧接着，相夭夭又拿出一根红绳，这上面串了好几颗铜色铃铛。她将红绳塞到相绒手里，道：“原先我想着我要消散了，就将我的神器交给了也斛，但现在要交给你了。神器或许不认同你，所以无法以原形呈现，但它能化剑，你随身带着它护身，也不会被旁人看出端倪。你可以给它重新取个名字。”
相夭夭又指了指红绳，道：“这是双绾珰。也是我的神器，算我… …对你的弥补。它可以储存有限的神力或玄力。或许危难时刻能派上用场。”
小相绒收了东西点头，道：“那我… …”
相夭夭：“走吧。”
相绒走时，还是没忍住问：“像你们这样的神仙也会死吗？”
相夭夭点头。她说，神明也会死，彼时整个神界漫天花光，那是对他们功绩的最高礼赞。
最后，相夭夭手一挥，除他们三人外，周围所有听到此事的人的这段记忆皆被消除了。相绒离开了，可她走时隐约听到相夭夭说了什么。
对不起？
隔得太远了，应该是她听错了。
她觉得相夭夭说的有些过于细致了，跟她交代的有很多东西她都没记清。不过相夭夭这么细致，应该也只是希望相绒自己做选择时深思熟虑吧。
小相绒走在路上，她想去别的地方寻点吃食，结果遇到了不少骗子拐子、泼皮无赖，为了挣脱出去，她不慎用了一次玄力。
果然，很快便有玄族来追杀她。
她逃去了千岁山底，路上刚下过雨，她踩滑了，一下子滚到了地下洞中。
沈鸿如和人皇的人先玄族一步找到了她。
相绒醒来时已经在沈府了。沈鸿如说，是他救了她，以后，她就是沈三小姐，沈芫。
沈鸿如：“你还小，外面危险，待在这个院子里别出来。”
此后，除了元日，她几乎见不到任何人的面。
她的屋子里没有灯，只有她一个人。沈鸿如锁住了她院里的门，但怕她饿死，每日午时会遣人送一大碗粥给她。
沈鸿如也不让她去书院。
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
她问：“可以帮我点灯吗？”
没有人回应。
院子光线极暗，夜晚时没有灯，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可这比流浪的日子好太多。唯一的不好，就是晚上太黑。
有一日她突然心口疼痛剧烈，不敢叫出声，只能拼命捂住痛处，靠在墙边忍受。她不敢再用玄力。
被锁在院子里，见不到光的时间长了，她常常不能分清现实和梦境，甚至出现一些幻觉。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又怀疑自己早就已经死去，只是她死去的魂魄制造了一场囚笼幻梦。
元日那日，沈府来了许多人。相绒小心翼翼在沈府里溜达，走到一屋门前时，听到里面人似乎在说什么，于是靠在门外侧耳听。
沈鸿如唤他陛下。
人皇：“就怕她长大了，我们还能拿捏她吗？”
沈鸿如：“一个人在角落里封闭久了，就会渐渐忘记自己是谁。她是玄族又怎样？她会慢慢忘记一身玄族术法，忘记来处。她现在还小，玄力弱，只要遏制她学有关玄力的术法，她就不会正确使用玄力，空有一身玄力。那她为了求生，肯定会乖乖待在这里，为我们所用。更何况那幕后人也说了，她好像天生携带什么… …反噬，不敢用玄力的。让我们… …也别太折磨她，万一她哪天用了玄力结果把自己痛死了。那人要活的，我们得留她一命。”
“陛下放心，未来，她依旧是我们和那姓傅的做交易的筹码。只要将她押在人界，陛下又妥协让了一城百姓，那他就不会攻打人界。他敢动人界，我们就杀了她。”
人皇：“对了，你尽量别人邱治看见她。万一哪天邱治同情心泛滥，又想强行带一个孩子去书院修习。我们只需要吊着她一口气就行，不能让她真的学到什么。邱治这人啊… …我是拦不住他。”
相绒吓得腿抖，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后来沈鸿如对她说，这是一场利于双方的交易，她待在沈府，便不必奔波逃命，但同时也要成为人皇钳制那幕后人的筹码。
直到七岁时，一个叫邱治的先生，将她带去了书院，她确信这就是现实。每日白日去了书院，晚上她便要再回到漆黑的院中。但从此以后，她院子里的锁松了。
她又偷偷听沈鸿如对人皇解释，他实在拗不过邱治。没办法了。但也没关系，她学剑术调动剑气修习，与玄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方法。学剑术久了，便彻底不知道该如何用玄术了。
沈鸿如不让她点灯。
她去了书院，锻炼智识，修习剑术。她想逃出去，不愿被作筹码，不愿担惊受怕，不愿一生都被捏在他们手里。她很痛苦，也不想被动接受一切。
于是她悄悄将一些基础的剑术与玄力结合，自己摸索玄术，创造玄术。她一步一步探出玄力的调用逻辑，会使用一些基础玄术。
可她每练一次，就要被反噬一次。
疼到她险些自戕。
八岁那年时，她摸索出了一种玄界禁术——易身术。当年大战，书院藏书阁收录过一些玄界术法，这些书平日命人锁着，但邱先生为了拓展学生见识，带着他们观过一次。就是这一次，她学会了此禁术。
相绒忍着剧痛，将身体一分为二，其中一身化作灵光直接去往了千岁山。因为千岁山是除了沈府外，唯一一个她还能叫得出名字、记得清位置的地方。
易身术自伤的缘故，那具身体瞎了，什么也不做不了。她本想用那具身体用来杀人，抓人，查探关于相夭夭所说“追杀者”的事。
灵魂留在沈府时，白天黑夜，她便覆着眼纱反复练习。大多数时候，她跌跌撞撞，练着听声辨位，心里恐惧踌躇，可她必须走出沈府这个囚笼，去杀了那幕后人，追杀者。
她想着，等她在黑夜里走惯了，应该就不觉得看不见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了。
一日夜晚，她仍如白日练习辨位，可她拼命跑，拼命跑，怎么都跑不到头。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急哭了，为什么会这样？她还活着吗？
她很想喊一个人。她不知道这时候该喊谁。小相绒什么也不顾了，一个劲闷头往前冲，她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道在冲向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慧耘破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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