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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慧耘破执(三) 拥抱你,敬 ...

  •   润生:“你为什么… …难道我错了吗?”

      慧耘控制不住自己,要攻击润生,他打不过,只能逃。慧耘追他至千岁山底,却不料撞见了一个会玄术的盲眼女子,而慧耘身体里的魔力不知何原因在不断削弱,恐怕不敌,便仓皇逃走了。

      后来慧耘强撑着恢复了一些神智,扎了自己很多刀,晕了过去。她被一个住在“乐义山庄”里的人救了。

      慧耘醒来后,勉强维持着清醒,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年迈的老者坐在她榻前,道:“娃娃,你是不是姓温?”

      慧耘:“你怎么知道?”

      老者:“我年轻时曾意外被野兽追杀,是你爹温禾救了我,我这些年就一直想着想做点什么来报答他,昨日去山下集市,我恰好看见你躺在路边。我在你家看过你长大后的画像,一下子就认出你了。”

      她长大后的画像?

      温禾… …偷偷去宗门看过她?

      他们说温禾五年前就病逝了。

      大叔和大娘儿女双亡,便待慧耘如亲女一般,一直照顾着她,而她清醒的时日也越来越多。有人想学道术,慧耘就削好木剑木牌送给他们,教他们道术。

      天无绝人之路,她活过来了,天赠一条路,赠她属于慧耘的生机。

      两个月后,不知是怎么回事,山庄内有人传“道士的血有大用”,起初只有一两人想请求讨好慧耘,要她的血,她想着人不多便给了。可到后来,越来越多人都想用她的血给自家孩子多带来点气运。

      她拒了便被唾骂,谁护她便受牵连,大叔大娘为护她甚至差点丧命,她哄着将二老骗走,离开山庄,自己却中途折返回了山庄。她恨。

      慧耘再次入魔,她彻底丧失理智,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她抹除了他们的尸身,又将他们的魂魄囚拘在她的识海之中,不得往生。

      还将山庄更名为:慧耘山庄。

      然后笑着,用手拂了拂脸上的血,离开了。

      … …

      再后来,慧耘能时不时恢复一些神智,回想起自己做的事后又陷入极度恐慌。她去找了许多与她境况多少相似之人,以“命厄者”作理由引他们参与“两局”。若有人能救她,她便能解脱,他们也能完好无损回去。若不能,她就抽取他们的三魂七魄来让自己强行清醒,以免再失控杀人。

      慧耘走到河边,看着夕阳倒映在水中。她低着脑袋看水里的影子,然后靠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束缚相绒的东西慢慢松动了。

      一个小女孩儿还在门口淋着雨哭泣。敲门声如黑夜的心脏,扑通,扑通,任其再急迫再慌乱,亦无人听见。

      杏水察觉身后有人,她下意识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相绒站在她身后,撑着伞,蹲下来,紧紧环抱住她。杏水身体一哆嗦。

      敲门声停下了。

      “跟我回家吧,杏水。”

      … …

      杏水的爹娘平生喜爱杏花树,却只瞧过一眼。他们为她取名——温杏水。不求其大富大贵,只愿她清直若水。

      … …

      雨夜之中,小杏水消散了,相绒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转过身去。

      慧耘走了过来,她身上的黑气越发浓烈,但手上依旧缠着一圈又一圈的迎春花。

      慧耘:“观我过往的人,无不是对我避之不及。这么多年,你是除了那人,第二个拥抱我的。”

      相绒蹙紧了眉头。她依稀想起了润生与她说过的一些话,与今日之事的关系… …

      慧耘手划过天空,雨静止在空中,她冷道:“相绒姑娘,我这第二局呢,名为‘交换’,其实你刚才看我的经历之时,我也偷看了你的过往。且我现在改变想法了,这次… …或许我没找错人,我为我们感到悲哀。”

      她张开手,笑着道:“你我既相惜相哀,你陪我去趟地狱怎样?”

      交换。

      她怕是对她抽了三魂七魄的每个人都感到悲哀吧。

      相绒:“我不悲哀。也不想去地狱。”

      她每找来一人,就要囚着这些人去经历她的过往,甚至她自己也不断重复观演着那些关于她过去的剜心蚀骨的痛吗?梦魇缠身又无力摆脱,遍体鳞伤却要一次次袒露疮口,而她自己也根本无法无辜。

      相绒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恶贯满盈,她也不无辜。

      从前相绒想要杀死她替润生复灭门之仇,对她消执才能彻底杀死她,可现在… …很多东西并非她最初猜想的那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润生曾经对她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嘱托里,寻找蛛丝马迹。

      慧耘放下手,道:“但愿你从不后悔吧。傻相绒啊,你明明看懂了我,又好像没看懂我。不过没关系,这就够了。”

      相绒突然想起什么。傅初回百般强取有慧根道士还有傅湷之血,是因他从前受过很严重的伤,要恢复。可到底什么样的伤要这样… …还有他炼的瘾兵。

      相绒:“瘾兵,那是什么?”

      慧耘转了一圈,似疯似鬼,回道:“哦。瘾兵啊… …那是傅初回炼的傀儡。”

      慧耘疯笑道:“你想知道瘾兵是怎么炼出来的吗?我知道你也恨那些将你赶尽杀绝的人,虚伪的人族、还有那些要你万劫不复的玄族乃至神族。我把炼瘾兵的法子给你,你和我一起毁了这里,怎么样?你甚至可以把我也炼成傀儡!”

      慧耘想要抓住相绒的肩,相绒出剑横挡住她,她倒也没再向前,只是压了压眼角道:“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毁了所有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还可以帮你一起杀了傅初回!他们死了,你就能活了!”

      他们死了,她就能活了… …

      如何杀傅初回,用那法子再炼一批瘾兵吗?谁来充当这些瘾兵?

      不对,不对。瘾兵之事诡谲,傅初回不可能将此等隐秘的炼制方法透露给她,所以慧耘根本就是在撒谎。

      为了激怒她?现在慧耘周身黑紫怨气只增不少,她的神智几乎完全丧失了。

      相绒嘴角扯开一丝笑意,道:“有道理。要不你先把炼傀儡的法子告诉我,若可行,我便与你合作。”

      见相绒并未被激怒,慧耘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好。”她靠近相绒,佯装要对她说什么,骤然——慧耘抬手蓄力,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将其迅速刺向相绒!

      在剑即将触及相绒衣襟的瞬间,相绒伸手一引,指尖迅速绕过慧耘持剑的手腕,将剑压着反转过来,又施用道术灌入剑身,把剑推入了慧耘的心脏。

      相绒:“破障!”

      慧耘根本没有退。

      剑还没穿透她的心脏,慧耘又向前迎了几步,让剑身彻底贯穿了她。

      三年前,润生教她道术时对她说:“阿姐,堕魔者之所以杀不死,是因为魔气未清。此招叫‘破障’,若你遇到堕魔之人,就将‘破障’灌入剑中,再用剑刺穿其心脏。”

      “此招能净化魔气,魔气消除后堕魔者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亡。哦对了,如果那个人愿意… …散尽魂魄… …或许还能救回一些被堕魔者伤害的无辜者。但前提是!你知其过往,与她心意相通,此法才有效。若你没能懂她… …法术伤害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但是阿姐… …这很危险,我就演示一次,你可千万不要学啊!”

      相绒根没听见似的:“这和你之前说的净盘很像。就是不需要法器,还多了反噬。”

      她正要试着练一练,润生连忙拦住她:“阿姐… …算了算了,你别学了。”

      相绒虽然看不见润生眼睛,但总觉得这小孩儿眼睛里全是掩饰,靠近他道:“你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那时的润生,既想要她学,又怕她没能学成反倒伤了自己。润生扭扭捏捏道:“我就是、就是想起来一些往事,然后突然想通了什么嘛。哎呀阿姐你就别问了。”

      … …

      原来是… …这样。

      润生相信相绒能救她,将希望寄托在相绒身上。又不敢让相绒冒险去救她,怕救不成,反倒推着相绒变成第二个慧耘。

      害怕相绒变成第二个慧耘。

      慧耘需要的根本就不是放下,而是有人认同她的不安与不甘,懂她的执着,扶持她去了断心中的未解之结。润生和师兄们都没能用净盘救她,是因为用“忘执”去“消执”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放下,太沉又太难了,她看不开,也逃不了。从道门里长出来的慧耘,是被温杏水的执念缠身的慧耘,是不能自救也没能及时得救的慧耘。

      时至今日,相绒才明白了润生坚持的那个“心愿”。润生和师兄们迎她入道门,为她锻道门之血,却用错误的忘执去帮慧耘消执,才致她执念不消,又因执念堕魔,间接害了满门,也害了慧耘自己。而傅初回派傅湷来杀润生,是因为他要润生的血… …当年傅初回是派人来抓润生的,却误抓了慧耘。

      慧耘,是他迎进门的。是他没能为其消执。是因他暂离道观,她才被误抓而堕魔的。润生觉得是自己害了师姐,师门。

      后来,润生花了许多年的时间透过相绒看慧耘,他从相绒身上找到了消执的法子,也知道自己错在了何处。

      他将一切的根源揽到自己身上,又将他对慧耘的歉意回馈到了相绒身上,一次又一次帮着相绒为岁聿推演,小心翼翼地推着她寻找生机。他不再是劝她放下,而是去理解与扶持她。

      又在今日,借着相绒的手去消了慧耘的执。他什么都算好了。他早就心存死志,却因为慧耘和相绒又忍痛活了这么多年。

      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她为什么不曾同样的去宽慰润生,将他拉回来呢?

      道术顺着剑,灌满了慧耘全身,金色的道光缠绕着她,她身上的黑气也逐渐散去了。相绒拔出剑扔掉,杏水没了力气,要摔在地上。

      相绒下意识去接住了她,将她捧在怀里,轻声道:“没事了。”

      慧耘死了,雨又开始下了。

      相绒:“放不下也没什么。”

      杏水嘴唇抖了抖,强行吐出几个字:“其实我不知道炼隐蔽的法子… …我只是想激怒你… …让、让你杀我… …多谢… …”她口吐鲜血。

      “你是第一个,杀了慧耘的人。第二个,救过我的人。”

      “是… …润生师弟,教你的吗。”

      相绒喉中酸涩,道:“是他。”

      温杏水:“我知你和润生师弟有一段渊源… …我也能感觉到… …你的归路并非坦途。对了… …润生师弟还好吗?”

      慧耘不是见过她过往了吗… …明明知道,润生已经不在了。

      相绒顺着杏水的话,道:“他很好。在千岁山帮忙。”

      温杏水:“那就好。当年那幕后人… …其实是要去抓师弟的。结果误抓了我… …我怕润生也出事。他没事就好。”

      杏水身上刚褪去魔气,现在又渐渐被死气缠着。相绒托着她的后背,靠近她,听她说话。

      温杏水:“我这一生好短,没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

      “我就是个畏葸不前的懦夫,不敢死,又无力反抗… …可是,我好辛苦。”

      相绒:“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杏水嘴唇越来越白,声音也逐渐渺茫:“我没力气了。”

      相绒落了泪。

      世人眼中,神仙之能可倾山覆海,可凡人的一辈子又何尝不倾山覆海。

      杏水的每一个抉择都以为是在同命运作斗争,却被命运推着,一步步从温杏水变成了慧耘。曾经拼命求生的温杏水,到如今在疯狂求死。

      慧耘本以为自己的过去将在归鸿观里慢慢消解掉,能用余生的时间学会放下,然后平稳渡日。却飞来横祸。以为能在山庄里活得新生,却不明人心。以为逃过了雨夜追杀,却逃不过七十鞭痛彻骨肉。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阴谋,它作壁上观,看她一次次垂死挣扎,人没死成,它就兴奋到就继续加码。它并不想一次性杀死她,而是对她的挣扎求生拍手称快,好奇这样的人何时能选择自戕。

      被杀死有什么稀奇的,自戕才是最好玩儿的。

      恶心。

      温杏水:“还有… …瘾兵… …他们身上有种怪力。你以后要小心… …别像我一样。”

      相绒:“好… …”

      温杏水:“我是,温杏水。”

      相绒:“我知道。”

      杏水:“我是真的不甘心,可我没本事… …杀不了他们。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死在那个雨夜之中。”

      世事无常,有太多身不由己。

      杏水:“你接下来的路很难走… …所以你要比我更坚强。总不能活得还没我长吧。”

      “答应我。”

      相绒哽咽道:“答应你。”

      杏水的身体快支撑不住,她吊着最后一口气道:“我的魂魄可以控制画境。你出去以后就将我的魂魄散尽吧。我亲手造下的杀孽,就用我永生永世,魂飞魄散来赎罪。”

      相绒将她揉进怀中,杏水伸手,回抱了相绒。

      她走的时候,手还抓了抓迎春花环。

      杏水的魂魄与花环融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颗小小的白色魂珠。

      相绒站起身,将魂珠收了起来,朝四周寻望,想找法子出去。上方空中突然砸下来一把巨型长戟,但被画境的结界拦住了。很快,长戟再次砸下,破开结界并落下来劈碎了相绒周身空间。

      这是… …神器。

      空中传来声响:“孽障,竟敢图谋如此毁天灭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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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40万字左右哦 |( ̄3 ̄)|,日更或隔日 整体感受上,第一卷偏沉(冷色调),第二卷会往亮处走(暖色调),更轻松一些。第三卷之后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