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渡野来信

3、我叫赵霖

　　我叫赵霖。

　　初二时我在学校把赵泽打了，赵泽是后妈的儿子，于是我被迫转学到南城贵族中学。

　　说实话，这所初中比我原来那个差的多。

　　刚开始我并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有交集，但也许是因为我刚进校的第一天豪掷了一千元，让某个同学给我买了午饭，使他们觉得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于是总是刻意的靠近我。

　　有天一个和我搭话的同学告诉我，我们班有个杀人犯的儿子让我离他远点。这不禁让我注意起，一直默默坐在班上最后一排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许家嵘，总是穿着宽大得不合适的旧校服，他的头发有些过长，长的几乎盖住了眼睛。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也没有朋友，但他的成绩很好，上课也很认真，每次大扫除都是最认真的一个，这样的人居然是杀人犯的儿子吗？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自觉的关注起许家嵘。

　　有一次我坐车去学校的时候遇到了他，我让司机停车，我下车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随手捡起地上的空瓶子，我以为他要拿去卖。但并不是，他拿给了一个路边翻垃圾的老人，两人像是认识。

　　后来我发现他在给别人做家教。

　　之后，我随便拿了个题目去问他。他这么善良的一个人，肯定会教我的吧，果然他真的教我了，他讲的很好，但我总会下意识的盯着他发呆。

　　我说对正在讲题目的他说，许家嵘你的头发太长了。

　　他顿住了，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是腼腆的看着我没说话。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头发变短了，被剃成了寸头。那么丑的发型也是被他驾驭住了。

　　我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堵在了厕所，我让他给我补课，我会给他开工资。

　　他一开始没答应，但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答应了，那天后他更认真的学习了。

　　其他人并没有因为我和许家嵘玩而接纳他，我俩变成了其他人眼中的异类，但是没关系，许家嵘有我就够了。

　　我转学后，我爸给我在这里租了个公寓，让我没事别回去，免得惹我后妈不高兴，我觉得挺好的，我本来就不想和他们一家人住一起，那让我感到恶心。

　　后来为了更方便许家嵘给我补课，我干脆让他来我这里住，但他说不行，说家里没人住坏的快。

　　于是我决定去他家住，但他还是说不行，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只单纯的以为他不想和别人同住。

　　高二时他妈妈出狱了，我想我从此不是他唯一重要的人了，我变得暴躁，总说出一些常常令自己后悔的恶语。

　　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当这时许家嵘就会拉着我的手说一些令我安心的话，他说我和他妈妈一样重要。

　　某天我在网上读到了一则新闻，有个人因为喜欢同性被家人送到戒同锁后死亡。

　　许家嵘几乎不怎么上网，他应该不会看到这些事件。而我也自私的不想让他知道，因为我怕他看到后会因为害怕而远离我。

　　我并不是担心他因为怕死而逃离我，而是他会怕我死而远离我。

　　我知道他缺钱，所以我不停的给他很多很多钱，我希望他一直需要我的钱，因为我此刻只有钱。

　　但他说他只需要我。

　　大学后我们俩住到了一起，养了一只狗叫布布。

　　一个平常的傍晚，我们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许家嵘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脖颈，说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我答应了他。

　　后来后妈的儿子赵泽因赌博和人起争执，被人捅死了。

　　于是我爸开始重新关注起了我，想让我回家去住。

　　他发现了我和许家嵘的事，勒令我们分手。

　　我打算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但他没答应，反而偷偷威胁家嵘。我让家嵘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我都会解决。

　　我爸把我所有的卡停了，可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能赚钱。

　　可是后来家嵘的妈妈生病了。癌症化疗需要很多很多钱，我短时间拿不出来。

　　其实我知道，我爸就是想让我回去继承他的公司，他老了，已经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于是我瞒着家嵘，偷偷去求我爸，我让他给家嵘妈妈治病，他需要时我可以回去打理公司，不会让他的家业落到外人身上。

　　可他说他还有个条件，就是让我和家嵘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儿子是同性恋，那样会让他感到丢脸。

　　当我回到我和家嵘租的房子时，他不在，我右眼跳的厉害，家嵘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妈妈死了，让我和他一起去送送妈妈，他说的很平静，但我知道他此刻已经悲伤到了极点。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家嵘脸上只剩下麻木，眼神也是空洞的。

　　安葬完家嵘妈妈后，我打算带家嵘换个城市生活，散散心，但安葬家嵘妈妈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我竟然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起。

　　在这期间我爸找过我很多次，但我没理他，我现在需要钱，但不需要他的了。我想再熬一熬，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找了两份工作，足够养活我和家嵘。

　　但某天，家嵘的导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被实验用的硫酸烫到了，问他最近是怎么了，从请假回来后就难以投入实验，老是走神。

　　我把他接回来，这才突然发现，他好像生病了。他的注意力变得很差，有时我和他说话，说着说着他就走神了，记性也下降了，老是忘了家里的密码。

　　当我仔细一想，发现这些症状，他好像很早就有了，可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他被接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他说他觉得自己没用。

　　我想带他去医院，但他说他没事，只是妈妈突然走了，他太伤心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是并没有，他白天变得嗜睡，凌晨开始失眠，饭也吃不下。

　　我强行把他带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抑郁症。说这病不好治，要靠他自己走出来。

　　有个学医的同学告诉我，也许可以去国外试试。

　　我知道家嵘的病不能再拖了，我把布布托付给了一个朋友。

　　我准备带他去国外治疗，但是没有钱，于是我再次去找我爸，我让他给我钱，我要给家嵘治病。

　　和我爸商量，给家嵘治好病我就回来，可我爸没有答应，他说等许家嵘死了，我不回来也得回来。

　　我开始给他下跪，给他磕头，我答应他，等家嵘治好病，我就和他分开，但这次我爸依旧没有答应。

　　我开始到处求人借钱，但我爸放出了狠话，说谁帮我就是和他作对。

　　我没借到多少钱，所以我又找了两份工作，一天打四份工，我算过了，最多5个月，我就能带家嵘去外国看病，在这期间我们也积极的接受治疗。

　　后来家嵘给我说，他感觉好像好多了，应该不用去国外了，让我别担心。

　　似乎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胃口好起来了，气色也好了些。

　　某天他还给我过了生日，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忘了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送了我一个银戒指，很漂亮。

　　他说高中的时候就想送的，但是一直不好意思，怕我会嫌弃。可他不知道的是，哪怕他送我一块石头，我都会珍藏。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莫名变得害羞，他的脸红红的，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明白他的意思。

　　但看到他这样，我只想哭，我什么都没做，抱着他入睡。

　　半夜他起来上厕所，回来后抱住我，说我瘦了。

　　第二天，当看见怀里苍白的面容时，我失神了。

　　许家嵘真狠心，就这样丢下我走了。

　　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我们俩买了最好的墓地，安葬好他后，我割腕了，但被我爸救了回来。

　　我爸把我关在医院里，我连死都死不了，每天都有许多医生给我打针，让我吃药。

　　我爸说我病了，需要治疗。

　　此后每隔几个月就会有心理医生走进我的病房，给我做一系列的问答，但我每次都不合格。

　　因此我被迫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四年。

　　他们说那件事不怪我爸，只怪我是同性恋，我应该喜欢女生才是正常的。

　　他们说许家嵘的死都是我的错，我们不应该相爱。

　　他们总想扭曲我对家嵘的爱意，可爱意是无法扭曲的，扭曲的只能是人心。

　　四年里我无数次从床上惊醒，我都会看到家嵘静静的站在病房角落，就那样看着我也不说话。

　　可我连走过去拥抱他都做不到。

　　最终日以继日的思念击溃了我。

　　为了出去，我把我和家嵘的事说的越来越不堪。

　　他们终于相信我好了。

　　我把我们说成那样，家嵘肯定生气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给他道歉。

　　最后，我在火光中又一次看到了家嵘，他这次终于和我说话了，他说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