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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盏灯 她报出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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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道窄瘦的人影贴在窗纸上,没有走。
"青鸢。"那人贴着窗缝说,"盟主叫我带你出去。"
杨宛月没有动。
盟里的规矩写得清楚:被俘的人,不会有人来救。窗外的人知道她的代号,知道她住在哪间屋,偏偏不知道这条规矩。
"河上几盏灯?"她问。声音稳,像早就知道答案。
这是出发前临时加的问话,只有河湾站过的人知道答案。
窗外的人停了一下:"三盏。"
她等的就是这个错。那晚河湾,桥头桥尾一共七盏灯,她推车过桥时一盏盏数过。
细针穿破窗纸,擦过她的头发,深深扎进枕头正中。
她跌下床时先用右肩撞地,仍没护住左臂。夹板狠狠磕在脚踏上,伤口像被重新撕开。她疼得眼前发白,额头抵住冰冷地砖,差点没能爬起来。
窗外的人已经在割窗纸。一截薄刃伸进来,沿着窗栓慢慢往上挑。
杨宛月的右腕还锁在床柱上。细链拉到了头,只够她挪开几步。她伸不着窗,也够不到门,脚边只有秦鹤年留下的一张矮凳。
她抬脚踹过去。
矮凳撞上窗下的小几,药碗和铜剪一起摔在地上。门外仍然没有动静——那两名守卫,恐怕已经出事了。
脆响刚起,第二根针穿过窗纸,钉进她方才伏着的位置。
"霍显!"
她拼力喊了一声。
窗外的人不再撬锁。薄刃抽走,一只戴黑护腕的手探进裂口,直奔钉在枕上的毒针——他想拿回证物。
杨宛月翻身靠住床沿,右脚蹬向窗扇。窗扇回弹,夹住那人的手腕。外头传来一声闷哼。方才摔落的铜剪就在脚边,她用脚后跟把铜剪勾近,右手一把抄起,趁那只手还卡在窗缝里,将剪尖穿过黑护腕,狠狠钉进窗格。
薄刃割断护腕时,院外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封院,留活口!"
霍显从回廊尽头冲过来。窗外的人立即松手,转身往西侧屋脊跑。霍显没有追着上墙,抽刀横扫,先封住对方落脚的位置,两名禁军从屋脊后包抄。兵刃撞了几下,那人便被踹下石阶。
杨宛月隔着破窗,看见霍显一膝压住他的背,左手卡住下巴。那人的嘴刚动,霍显已经把一枚蜡封小丸从后槽牙里抠了出来。
"卸了胳膊,单独押。嘴里塞布,别让他吞东西。"
院里重新点灯。原本守在门外的两名禁军倒在廊柱后,颈侧各扎着一根细针,还有呼吸。窗下的暗哨也被拖了出来,他藏得更深,只来得及拔出半截刀。
"先送太医院,分开安置。谁醒了,先各录一份口供,不许串话。"
霍显进屋时,杨宛月还坐在地上。他的目光从裂开的绷带扫到枕上毒针:"能起来吗?"
"先搜他。别让他把身上的东西毁了。"
霍显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搜出来的一样不漏封起来,送过来。"
朱正康来得很快。他身上罩着外袍,腰带却系得齐整,不像从寝处匆忙起身。他进门先看倒下的三名守卫,再看破窗和地上的两根针。
"人活着?"
"活着。牙中有毒,被臣抢下来了。"
"当值的三班人全部卸甲,分开收押。西配殿的门禁册封起来,谁敢补一个字,先砍写字的那只手。"
朱正康这才走到她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血迹上,停得比看那两根毒针更久。
杨宛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反而把渗血的左臂往身后收了半寸。
"人是冲着你来的,还敢让朕的人替你接命。"
"陛下既敢留我,总得接得住。"
朱正康看着她:"朕留的是活口。你再这么不要命,朕先废了你这条腿。"
"那陛下最好看紧些。"她抬眼,"桥上那一剑,我早晚补上。"
朱正康让福安取钥匙,亲自看着人把床柱上的链子解开。两名内侍抬来软榻,伸手要扶,杨宛月不肯让人碰左臂。朱正康抬了下手:"随她。"
内侍退到一旁。她只撑着右手挪上去,短短几步,后背已经全是汗。
秦鹤年赶到时,鞋上还沾着药房的草屑。他剪开绷带,看见刚清过的伤口又裂了,气得手都在抖:"伤处再裂开,这条手臂就难保。你若想留着它,今晚开始都别下地。"
重新包扎后,杨宛月被扶回床上,右腕的镣铐没有再扣到石座,只留了一段短链锁在床栏。
搜出的东西摆在桌上:一双软鞋、一包毒针、一截黑绳。
黑绳上系着一颗磨平的木珠。杨宛月认得——是河湾桥上那个攥着黑绳的死士。他叫老九。
出发前他们说过,谁死在前头,活着的人不能回头。如今这截黑绳被人从尸身上割下来,摆到她面前,要她认。
那颗木珠,老九平日里总捻,杀人前也要摸一摸。如今绳还在,珠子磨得发亮,捻它的人没了。
河湾桥上那两指没能补上,如今连补的机会,也被这一夜碾进了雪里。
"他碰过尸体。"杨宛月说,"或者碰过取走结绳的人。有人要借他的死,往我这儿递话。"
朱正康拿起那双软鞋:"宫门都关着,他却能从内廷走到这里,还知道你住哪间屋。"
"他还知道暗号。可盟里自己人才答得上的问话,他答错了。"
"暗号和你的代号,哪些人知道?"
"暗号每月一换,京中的接应人都可能听过。青鸢这个代号,只在盟里用。"
朱正康将软鞋放回桌上:"把今晚用过的暗号、问话写下来。"
"可以。我只写暗号和接头规矩,名字一个都没有。"她看着他,"暗号隔月就换,写了也无妨。名字不一样。交出一个,京里的接应人就少一条命。"
"朕不问盟里人的名字。"朱正康看着她,"朕问你。等了这么久,你想杀的是谁?"
杨宛月想到官册上早已盖死的名字,也想到火里的三十一具尸首。她不能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那笔血债却不必再藏。
"朱正康。"